族谱中的抗战故事-陈离将军传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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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谱中的抗战故事-陈离将军传略
摆在我面前的是一本虫蛀很凶的旧族谱，这里面收藏着一段发黄的历史，一段属于某一个人命运与中国近现代命运交错变革的历史，我是说，如果不是1938年的某一天，某个家族在那个特定的岁月里留下一部属于这个家族较为完整的历史--四川安岳《陈氏[宗亲]族谱》--也许，今天我永远不会知道关于这个家族的来龙去脉，也不会写出这篇详实的关于这个家族中某个成员的活生生的故事。这个充满传奇的色彩家族中最为传奇的主人公就是陈离（静珊）。
1938年8月中旬，安岳《陈氏[宗亲]族谱》完稿付印，这时，主持重修族谱的陈家第十一世孙陈显焯（陈离）正在抗日前线。在此之前，他率一二七师与王铭章师长率一二二师共同参加了着名的"滕县保卫战"。在固守滕县的战斗中，王铭章将军阵亡，陈离负重伤。此时，他刚刚重返抗日前线。他只得委托他的二弟陈谷生将军（罗泽洲部少将参谋长）全权主持修谱之事。他不断从前线写信回家，给他的弟弟和儿子，他甚至还寄回大量前线作战的照片，告诉他们川军出川抗战的英勇故事。这些宝贵的抗战史料都作为陈家的荣耀而载入谱册，这些史料在今天看来极为罕见。
这部四川安岳县《陈氏[宗亲]族谱》的红色封面，是由一位书法家、他的战友余中英（兴公）将军题写。在最前的十数页名人题跋中，第一位是他的老首长邓锡侯将军，接着有西康省主席刘文辉、抗日名将李家钰将军以及林思进、刘咸荣、尹昌龄、赵鹅山等社会各界名流。整个族谱分："题词"、"序言"、"影丛"、"抗战简记"、"系数"、"事谱"、"附录"等七个部分组成。其中所刊用照片多达200多幅，这要归功于他的三弟治勋从德国带回的那套相当先进的"蔡司"相机。用如此多的照片载入族谱中，就今天来看也是少见的.

早年身世

陈离，字显焯，别号静珊。也许说陈静珊，不少老成都人还有一点记忆："哦，你说的是不是解放前那个成都市市长？好象是在余中英之前。"四川大学历史系八十六岁的老教授戴执礼先生还能记得一点。"不，他是在余中英之后，他当时任四川防空司令与余中英市长的位置互调。"我很不礼貌的否认戴老的记忆，但也深深佩服他的记忆，1944年前后，戴老作为一名副研究员，正在四川国立图书馆工作。
清光绪18年4月22日（公元1892年5月18日），陈离出生于四川安岳城区的一个贫民家里，他的父亲陈允儒和母亲罗伯新一口气生下了五子两女，作为长子，陈离过早的肩负起照顾弟妹们的工作。那时，陈家日子很不好过，孩子们普遍营养不良，最小一个弟弟因身体虚弱，不幸夭亡，"母亲只能用一床破席裹着尸体，在村边一块荒地上挖了一个小土坑草草埋了。第二天家里人再去看时，只见一群饿狗正在啃着小弟弟的骨头！"。几十年后，当他在侄辈们前回忆起这段心酸的往事时，眼中仍闪着泪花。
1911年（辛亥），陈离在安岳县立小学毕业后，考入潼川府（今三台县）中学。适值辛亥革命暴发，革命浪潮振荡全国，也普遍激动了青年人火热的心。当时他年仅19岁，遂在民主主义思想的感召下，投笔从戎，与胞弟陈谷生一起，步行到重庆参加学生军。那时，张列五任蜀军都督，夏之时任副都督，蜀军政府办有一所"蜀军将校学堂"，很有诱惑力，他旋与弟一起投考，结果双双录取。谷生读该校速成班，6个月毕业后分配到川军充任初级军官。川渝两军政府合并后，陈离转入成都的"四川军官学堂"继续深造。1915年从军官学堂毕业后，分配到川军第二师炮兵第二团见习，继后升为排长，调到第二师步兵第五团。从此，他与一位"贵人"结下了不解之缘，这个人可以说影响了他整整一生，这个"贵人"就是邓锡侯--当时他的步兵第五团团长。以后他一直跟着邓将军转战南北，参加了护国讨袁战争，川、滇、黔军阀的各次混战，四川军阀之间的多次内战，用他自己的话说："几乎可以说是无役不与。"十多年之间，陈离由排长升连长、营长、团长、旅长、师长，可谓一帆风顺，官运亨通，财源滚滚。有了钱，他可以在自己的防区--新都和广汉--搞建立、修马路。据族谱记载，他办了一所私立中学校、"静珊图书馆"；开辟了新都桂湖公园、设立幼儿园；在老家安岳县重修祖屋；在成都桂王桥西街、三倒拐街、隆胜街等多处修了公馆；还出钱资助弟兄及子女们出国留学。这一切都随心所欲，一躇而就。今天，我很难设想，在思想上新潮、倾向革命，在军政界界勾心斗角、左右逢源，同时又心底纯良、慈父益友的陈离将军，这些多重人格是如何在他身上如此完美结合的。他总能绝处逢生，化险为夷，他并迷信。相反，他要破除迷信，他在新都、广汉驻防时，曾下令打毁过许多庙宇的菩萨，把庙宇改为舂米厂、手工厂之类。最后，吓得宝光寺的随喜方丈不断的请求他别毁了那里着名的五百罗汉堂，并向他大讲佛家的一些道理。
在一些地方老顽固的眼里，他是新潮的，步伐未免走得太快了。他在防区实行的一系列经济改革，如免除一切苛杂和所有巧立名目的摊派；向大地主纳预征粮，其中包括国民初年四川第一任都督尹昌衡、法国教会的骆主教。陈离坚决要求他们同新都的老百姓一样交纳，还要他们补足过去悬欠的预征数额，这些人都找他的顶头上司邓锡侯为之缓颊。但得到的答复仍是NO！骆主教最后不得已，在缴纳粮款后，马上写了一封信给邓锡侯，表示从此绝交。在国民党右派的眼里，他是革命的、左倾的，他在新都、广汉防区的所作所为主要是受了梁启超的《饮冰室全集》，卢梭的《民约论》，以及托尔斯泰的一些学说的影响，他很羡慕美国资本主义的自由，个人的政治倾向也不由自主的走入改良主义的道路。当时，他在广汉公园大公堂门前，仿纽约的自由女神像塑建了一座能发光自由之神，神像高高地举起火炬，下面题上"自由之光、普照世界"八个大字，还亲自在下面撰写一篇激情四益的《自由之神序言》，结尾像诗人般吟道："伟大的自由呵！你是一切被压迫人类的希望，你是全人类宝贵未来之象征，你是世界前途的指示，也就是中国被压迫民众黑夜中的向导！"并在文后署上"四川安岳陈离"。国民党要员戴季陶是广汉人，对家乡的变化感触很深，特别向蒋介石吹嘘了一番故乡的建设如何美好，居然说动委座到广汉来游览。在广汉自由神像下老蒋一字不漏的细读了全文，立刻勃然变色，大为恼怒，叫道："娘希皮！这全都是共党的腔调，应立即把它销毁！"陪同的县长大惊，马上叫人用石灰泥把碑文糊了起来，泥封多年之后，直到1949年以后，才得以重见天日。
在驻防期间还有一事，差点让陈离丢了乌纱帽，1930年10月25日，陈离在成都家中，忽然接到电话，他在广汉驻防的两个团起义了，部队改组成工农红军，还立成了苏维埃政权。不久部队从广汉出发，经什邡、绵竹向安县前进，结果在安县境内遭到二十九军田颂尧部优势兵力的围攻，遭到失败。当时组织指挥这次起义的徐昭骏、刘的均都投降了敌人。发出反共通电后，一个回了老家，一个当了特务。消息传到成都，成都的各大军阀大为震恐，指责陈离长期掩护共产党才酿成此重大事变。主张对他撤职查办，他马上找到老上级时任二十八军军长邓锡侯说情，邓对他深为信任，一直把他作为少数几个亲信之一，终于得到邓的谅解，仅仅象征性的给他一个"撤职留任，待罪图功"的处分，并继续保留他新都、广汉的防地

出川抗战

1937年7月7日，日本帝国主义企图以武力吞并中国的野心达到了极点，悍然发动了"芦沟桥事变"，国共两党再次携手，共赴国难。川康军人中，以刘湘、邓锡侯为首爱国将领纷纷请缨出川抗战。1937年8月3日，国民党中央在南京召开最高国防会议，四川省主席刘湘在会上慷慨陈辞：四川可以出兵三十万，提供壮丁五百万，供给粮食若干万石，刘的语气、态度十分激昂，获得全场赞许，全场抗战决心和生气高昂。8月13日，上海抗日战争开始后，国民党中央任命刘湘为第七战区司令长官。1937年9月，遵照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命令，第二十二集团军（总司令邓锡侯）以四十一军（军长孙震）、四十五军（军长邓锡侯兼）、四十七军（后拨归第一战区）开赴河南郑州集结待命。
陈离时任二十二集团军第四十五军第一二七师师长，率部从成都出发，沿川陕公路步行出川。当时川军武器简劣，十之八九为川造，十之一二为汉阳造。至于轻机枪，全师不过十余挺，全师除数门迫击炮外，山炮、野炮一门都没有。部队出发时，已是秋风萧瑟，每个士兵仅有粗布单衣两件，绑腿一双，单被一条，小草席一张、草鞋两双、斗笠一顶而已。陈离在写给弟弟谷生的信中这样写道："谷生弟：日前飞渡秦岭，积雪盈尺，较川中气候早寒，可想见本师部队现尚单衣赤足，扬旅（三八一旅，旅长扬宗礼）刻在汉中道上（川陕公路），陶旅（三七九旅，旅长陶凯）已到宝鸡。明日乘车到西安，兄现住西京招待所……兄离十月二十二日"
当这些赤足草履的川军，翻越秦岭走到宝鸡时，满怀希望地认为在此改乘火车到达西安后，即能得到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承诺的武器装备的补充，殊不知，当时国民党山西的正面战场在晋北忻口与晋东娘子关正受日军猛烈攻击，战况紧急，西安行营蒋铭三（鼎文）主任奉转军事委员会命令，要二十二集团军所属各部立即由宝鸡乘火车直开潼关渡河，隶入山西第二战区（阎锡山任司令长官）的战斗序列，驰援晋东。
战争的间息，陈离也不忘给远在成都的家里写信。现从收入族谱中的几封"抗战家书"中摘录片断，让我们更为详细的了解当时的真实情况：
"谷生弟：西安有伤兵五千余人，无法搬运，由各校学生亲到车站搬运……潼关有伤兵六千无人照料，伙食医药均缺，甚为抱怨……师部渡过黄河，经同蒲铁路已到榆次县城，刚下车即遭敌机来袭，伤之二十余人，前线汉奸极多，常与敌机指示目标。师部在榆次县曾遭轰炸数次，两次未中，最后一次，掷下三弹，距兄仅百米左右，幸勿恙……行营对本军武器掉换，目前无办法，唯子弹粮秣可望源源接济……八路军在雁门关附近断敌后方交通，夺获坦克车、重炮及军用物品甚多，该军组织民众力量甚强，纪律亦好，深得人民帮助。兄离十月二十八日

"谷弟鉴：自二号后邮电不通已旬余矣！在此抗战期间，太原恶劣消息传来，家庭自不免悬念，此实无法能通消息，兹将旬日战况详述如次：娘子关自二十五日即告失守，孙军（孙震第四十一军军长）王师（王铭章，第一二二师师长）税师（第一二四师代师长）增援均蒙极大损失，退守寿阳，敌乘势猛攻，全线不支，向两翼溃退，正太铁路本道无人扼守，太原危急万分。阎黄长官（阎锡山、黄绍雄）命本师部队扼守本道之卢家村上下潘家恼至北村之线，同时又下命令分三地区守太原城……五号晨，扬旅（三八一旅长扬宗礼）即与敌接触激战一日，因交通设备太差，终日未得到该旅战况报告，陶旅（三七九旅）先就新防，五日夜运动，预算六日拂晓前可到达新防（北营庄）。殊六日晨，两王团（王文拔、王徵熙）均被敌袭击，陆空连合猛攻中，两地区并无友军就防，该旅在敌四面包围中，独立支持战局，战至午正，两团均被敌击溃，王徵熙团迭次出攻猛冲敌阵，损失尤大，部队极少生还，连长十二人中，仅陈子仪一人（现负伤在太原城），蒋连长随师部行动，余皆阵亡。在此激战期间，军长（邓锡侯）途遇敌袭，李明远受伤，卫队亦多伤亡……此十余日又患咳嗽，两脚无力，幸赖退下士兵背我拉我（黄包车）抬我始能安到临汾，现病已渐愈，唯咳嗽未大松，今日已往医院诊视，据云尚无大碍，余后详。此颂，时安！静珊十一月十三日夜"。
当时《大公报》记者范长江采访了包括陈离在内的几位川军将领后写道："川军本来谁也没有想到会到山西作战，所以对于山西地理形势的研究、友军的联络、敌情的考察等，都事先未及准备……对于外面情形，不太明白，中央军服装与敌人服装分别不清，故某次遇敌人骑探，见骑大马，服黄呢外套，足穿大皮靴，佩长刀，疑为友军长官，不见射击，殆其已近，哨兵被敌所杀，始知为敌骑。若干受伤士兵，见敌人坦克车冲过，误为我军汽车，频呼其停车，自报军队翻号，要求搭车到后方。这一串辛酸幽默的故事，说明半殖民地的中国，在民族解放战争中，发动了各方面的力量，这些力量往往不适合于近代战争的条件，然而在神圣的民族解放战争中，任何部分都自愿供献其全力。不管结果如何，参加抗战者的本身是忠诚、庄重、严肃的。"
太原保卫战失败后，陈离率部开到八路军总部所在地--山西洪洞县。在此之前，陈还在西安时就与八路军驻太原办事处主任彭雪枫进行多次会唔，讨论了今后在抗日战争中的配合问题。当部队进驻洪洞县时，一位不速之客登门拜访了陈师，他就是时任八路军总司令员朱德将军，这使陈离受宠若惊，倍感荣幸。后来朱总还赠送陈师长一匹很高大的东洋战马--那是八路军在平型关大捷中夺得的战利品。第二天一早，陈离又到八路军总吃早饭，与他同桌共进早餐的有周恩来、彭德怀、任弼时诸首长。此后他又多次前往八路军总部，聆听各位首长的见教，使他懂得了更多的抗日军事韬略，明确了今后努力的方向。邓锡侯还邀请朱德总司令为二十二集团军团以上官佐讲解游击战术。

滕县保卫战

1938年1月，由于山东韩复榘不战而退，致使津浦线北段无兵防守。此时陈离所在的二十二集团军的两个军划归第五战区李宗仁指挥。"川军在外作战，好象没有娘的孩子，被人东支西舞，弄得东一块西一块，"邓锡侯曾说："川军出了川才感到大家格外亲热，死，我们都愿意死在一起……"此时，陈离升任第四十五副军长，兼一二七师师长。邓锡侯奉命回川继任刚病故的川康绥靖公署刘湘的主任职务。由于孙震（德操）升任第二十二集团军总司令。陈离率一二七师和一二五师及四十四军的一个旅担任前敌总挥，负责防守滕县外围任务。王铭章师长（四十一军的一二二师）任守卫滕县的总指导。西北军张自忠集团军负责临沂方面防守任务。三个师部和一个旅部均设在滕县县城内，陈、王、张三位将军每天都要在县城里会商当前军情。
进犯滕县之敌，为日军第十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指挥）的全部和第一O六师团的一个旅团（板垣师团），配备有大炮七十多门（其中十五榴弹重炮十二门），战车四、五十辆，飞机四十多架、装甲火车两列，共约三、四万人。而我军守滕县的战斗部队只有三个师部和一个旅部的四个特务连（警卫连）、十个步兵连，一个迫击炮连，还有临时来县城运送弹药的一个步兵连，共约二千五百人，此外，滕县县长周同所属的武装警察和保安团约五、六百人，合计起来城中共有武装力量三千人，但真正的战斗部队，尚不满两千人。武器方面，主要武器为川造步枪、大刀、手榴弹和数量很少的川造轻、重机枪、迫击炮。重兵器如山炮、野炮、重炮、特种兵器如高射机关枪、战车穿甲炮则完全没有；通讯、补给、卫生等各种装备亦均阙如。
椐族谱记载∶1938年3月14日拂晓，敌步、骑兵约万余人，配以大炮、坦克、飞机向乙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