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院参事陈修和

盛世华章

"百岁老人"的传奇人生——忆国务院参事陈修和老人黄德燧

2003-06-29
一位鹤发童颜的百岁老人，曾经历了整整一个世纪的艰辛。他青年时考入黄埔军校，又曾去法国留学学习兵工技术；他曾受到蒋介石信任，作过蒋介石的贴身侍卫和代表中国政府去越南接受日军投降，又曾招来蒋介石的猜忌发配北国任沈阳兵工总厂厂长。终于，他选择了和平起义，最终与其嫡亲堂弟陈毅元帅"殊途同归"，共同在新中国里建设社会主义。而这位具有传奇人生的世纪老人，便是原沈阳兵工总厂中将厂长、我国着名的兵工专家，国务院参事陈修和。一、少年立志１８９７年９月，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陈修和出生在四川乐至县复兴场上一个绿树成荫的普通农家小院里。村里人做梦也未曾料到，在日后的整整一个世纪里，这个婴儿长大后走进了黄埔军校，成了一名擅长兵工技术的将军。村里人更未料到，几年后同样出生在这座农家小院中的堂弟陈毅，竟还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开国元帅、国务院副总理……据《陈氏[宗亲]宗谱》载，这既出元帅又出将军的陈氏[宗亲]第十三代始祖陈和，原籍江西泰和县。陈和本是明太祖朱元璋时期的一名进士，放广西桂林任太守。因朱元璋和太子朱标相继去世，按顺序则由朱标之子朱允炆（建文皇帝）继承。谁知建文帝的一位叔父燕王朱棣不服侄儿领导，遂发兵攻占南京，赶走了建文帝，朱棣自已做了皇帝，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明成祖"。而这场朱元璋儿孙自相残杀的政变，历史上则称为"靖难之役"。在这场政治大动荡中，陈修和的祖先陈和是支持建文皇帝的。可建文帝已被推翻，陈和怕受株连，遂弃官逃回原籍，连夜将其家眷迁往湖南新宁县隐居。从此，陈氏[宗亲]族人世代以耕读传家，而且这样的状况持续了２００余年。直到清朝初年，因清政府在入关后平定了北方。接着，又挥师南下，由摄政王多尔衮统兵追杀明末农民起义领袖李自成旧部、时已退入四川的张献忠等人。多年战乱，终使四川人口锐减。到康熙年间，又发生了平西王吴三桂联合广东、福建二王共同反清的三藩之乱。康熙虽将其镇压下去，但战场之一的四川已是"丁户稀若星辰"。今日有一亿多人口的大省，那时却仅剩下人口１８０９０户、约９万余人了（见雍正刻印本）。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康熙皇帝颁布了"湖广填四川"的大规模移民政策。该项政策规定：凡由湖南、湖北、广东、广西等人口稠密省份移入四川省者，均由官方提供耕牛、农户酌情补还耕牛款；凡荒无之地任由农户开垦，垦出之良田归开垦者所有，而且５年内不纳税。就是在这样的优惠政策吸引下，陈修和与陈毅元帅的祖先陈尧钦，也与其他湖广地区广大度日艰难的移民一样，相约了兄弟三人，经长途跋涉，从湖南、贵州、宜宾，而直走到四川成都附近的乐至县复兴场，这才驻足开垦。从康熙年间入川的第一代祖先陈尧钦起，到陈修和这一辈，已是传至第九代了。陈修和的父亲陈昌仁，排行老大。而陈毅元帅的父亲陈昌礼（又名陈家余），则排行老三。上世纪初，一直以农耕传家的陈氏[宗亲]家庭家道中落，陈氏[宗亲]族人便大多迁至成都市郊、东门外的上河心租种谋生。俗话说，"出头鸽子先遭难"。陈修和年长、又系长房长孙，因此在这个人口众多的大家族中，便得率先承担起干重活、干粗活，不仅吃不饱，还得担起照看堂兄妹的责任，日子过得颇为艰辛。童年的磨炼，使少年陈修和自小便立下了"富国强兵、科学救国"的大志。１９１３年，身材修长的陈修和终于考上了设在成都的"四川省公立工业专门学校"机械科。从此，陈修和便与机械打起了交道。二、黄埔风云２０年代初，当堂弟陈毅走出这个大家庭，与邓小平、聂荣臻等人去法国勤工俭学，从此参加了由周恩来发起的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旅欧支部（翌年转为中国共产党），并开始了数十年的革命活动时，国内的军阀混战正此起彼伏，搞得中国大地天怒人怨。这个时期，还一心想着"富国强兵、科学救国"宗旨的陈修和，这才开始意识到他的理想在这样的现实下，根本不切实际。于是，时年２８岁的陈修和便毅然弃工从军，改名"陈统"与陈毅元帅的大哥陈孟熙一起，从成都南下广州，于１９２６年考上了由孙中山先生创办的黄埔军校第五期炮科。不久，从法国归来的陈毅受党派遗，与周恩来、叶剑英、聂荣臻、肖楚女、恽代英等一批中共党员一起，在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也都进入黄埔军校任职，为培养革命军队干部而工作。这样，已失散多年的陈氏[宗亲]兄弟又团聚在黄埔军校这座煅炼人的大熔炉里。１９２５年，孙中山先生因肝癌在北京逝世。１９２７年，距孙中山先生辞世仅两年，当北伐战争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形势向纵深发展的时候，窃取了北伐军总司令的蒋介石深恐中共势力日渐壮大，于是联合了国内的封建军阀和帝国主义，率先在上海发动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刹时间，全国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至此，蒋介石公开背叛革命，公开背叛了孙中山先生提倡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下令在全国清党、并大肆屠杀中共党员，第一次国共合作宣告夭折。天空中弥漫着腥风血雨，到处是恐怖和屠杀。在这样严酷的突发事件中，为挽救革命、按照党的指示，立即决定将周恩来、陈毅等中共党员从混乱不堪的黄埔军校中撤出，火速转移至条件较有利的江西南昌，准备发动着名的"八一"南昌起义。这样，陈毅便随已被党任命为"前敌委员会书记"的周恩来同志一起去了南昌。而此时的陈修和，则刚从黄埔军校第五期毕业。经人引荐，还刚刚谋得该校一个普通数理化教员的职位。谁知形势突变，不仅堂弟陈毅得立即去南昌，而且学校也暂时瘫痪，陈修和本人便不得不另谋职业。临行前，陈毅递给陈修和推荐信一封，嘱他持此信也随后去南昌，找时任第五路军军官教导团团长、兼南昌市公安局局长的四川老乡朱德，想让这位堂兄也加入到南昌起义的行列中来，并从此参加革命。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正当陈修和持着陈毅的介绍信打算乘船去九江上岸，再转乘车去南昌找朱德时，他所乘坐的轮船在九江根本就不靠岸。无奈之下，陈修和只得随船去了南京。到南京后，因人地两疏，他又不得不辗转去了上海。同年７月，经人介绍，凭着他学机械出生和黄埔五期生的资历，终在上海兵工厂当上了一名技士。以后，又升任上海兵工厂政治指导员兼代主任。二十年代后，当已上台执政的蒋介石开始大肆网罗他的浙江同乡和黄埔学生、建立亲信御林军"嫡系"的时候，由于陈修和已更名为"陈统"，他这种黄埔学生，尚在黄埔军校当过一段时间的数理化教员，恰是老蒋认为可以网罗的对象。除此而外，这个陈统不仅未曾暴露他与"八一"南昌起义的共产党领导者之一的陈毅的堂兄弟关系，且又懂机械和制造枪炮的军工，也正是蒋介石用得着的人。１９２７年底，由黄埔军校继周恩来之后任过政治部主任、后任蒋介石侍从室秘书的邓文仪推荐，将陈修和与邱清泉、郑介民等人一起，推荐给蒋介石作了侍从副官，还兼着国民革命军第三师政治指导员的职务。后来，蒋介石因感到军队士兵们使用的武器十分落后，急需改造。便令张群为上海兵工厂厂长、陈修和亦被令其回上海兵工厂重新任技士，以加强兵工技术的改造与建设。法国剧作家雨果曾说过："人类只有一个冤家，这个冤家便是无知"。青年陈修和曾读过雨果的剧作，他亦深知知识缺乏便一事无成的道理。加之在兵工厂的实际工作中，他也尝到了因知识缺乏、对高深一些的兵工技术不能完成的苦头，因此他便想与"无知"这个冤家抗争到底。求知的渴望常常煎熬着这个年青人。终于，留学提高的机会降临到了这年青人头上。原来，蒋介石见张群到上海兵工厂抓兵工工作后，所生产出的枪械仍没有多大改进。步枪依然是搬一下枪栓打一枪，子弹则常常有哑弹。至于稍高档一些的手枪、高射机枪、重机枪，则仍然是根本造不出，想用高档枪全都得用外汇向美国、英国、法国去买。如此，蒋介石便令张群派人到工业发达的法国去学习。１９３２年，陈修和由兵工署选派，登上了去法国留学学兵工的客船。海轮乘风破浪，将这个求知若渴的陈修和送到了大洋的彼岸。这一去，便是五年。１９３６年，陈修和学成归来。经当初在黄埔军校任过政治部主任、时下刚出任中国驻莫斯科大使馆武官归来的邓文仪推荐，陈修和已成为各种枪炮均能制造的兵工专家、兵工署的少将专员。不久，他又被委以重任，担任兵工署兵工研究专门委员会委员兼兵工学校教官，让他将留学学得的知识广为传播，以提高士兵们的兵工知识。三、八年抗战抗战时期，陈修和凭着他学机械出身与机械打交道打下的底子，五年留学法国学得的理论，回国后又是几年埋头苦干的反复实践，因此兵工技术已出类拔萃了。这个时期，他已先后担任军政部兵工署驻越南、香港、昆明办事处的少将处长、中美联勤司令部军械处少将处长，专门负责全国、尤其是南部中国的机器、材料、军火等军需物质的保管和运输，以保证国内各抗日战场抗击日军的需要。同时，他还兼任着中美合办的军械保养干部训练班主任，长期住在昆明，以便重点为滇缅战场作后勤。在昆明，经人介绍，已过不惑之年的陈修和才与一名叫董悯儿（后改名董悯）的生物教师喜结连理。这位聪颖、贤惠的女教师后为其育有二子一女，并一直陪伴陈修和走完他１０２岁的人生旅程。抗战时期的昆明，是日军从东南亚向中国进攻的前线。当时日本不仅占领了越南、菲律宾、新加坡、马来西来等国，尚从缅甸攻入云南怒江以南，企图与侵占华北的日军合击整个中国，达到占领全中国的目的。在西安事变后开始抗日的蒋介石，也曾先后派出过三支远征军，力图打过怒江、收复云南失地，将日军逐出缅甸去。然而，由于怒江一带遍布丛山峻岭、地形复杂，而且武器运输等后勤所需很难跟上，结果是前两支远征军均以无功而返。第三支远征军司令卫立煌，虽然骁勇善战，但"巧媳妇难做无米炊"，若缺了陈修和这个"后勤部长"及时地送给枪枝弹药和其它军用物资，卫立煌也只能望洋兴叹，难逃前两支远征军那样失败的覆辄。陈修和除不断地将军用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国内各个战场外，又重点保证卫立煌部的需要，他想尽办法将军用物资尽快、及时地送到远征军将士们手里。仅在抗战前期的两年时间里，经过陈修和的手从越南、香港运至国内各主要战场的军用物资，便达４０余万吨。这些对于卫立煌后来能指挥中国远征军打过怒江、打通滇缅公路，并最终将盘踞在缅甸境内的日军彻底消灭，从而在中日的抗战史上写下光辉一页的这件事来说，都少不了陈修和这位抗日后勤部长的功劳。此外，在抗战时期，陈修和为我国兵工厂的合理布局、为我国兵工教育的素质提高，都曾提出了诸如将受日军攻击的沿海兵工厂迁往宝鸡、株州、重庆等地，从而形成从南到北合理布局的建议。使重庆、陕西等地，迄今仍不失为我国的重要兵工生产基地。他也曾向国民政府上书，建议改革兵工教育制变。陈修和主张，从军校毕业生中招收兵工学院学员，让他们学习武器制造、担任兵工署各级领导职务，以提高我国军事工业人员素质，从长久之计作起，去对付日军的侵略，这些建议均被军政部采纳。"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中国人民经过八年艰苦卓绝的浴血奋战，最终打败了凶恶的日军。抗战结束后，陈修和将军作为滇缅联军的全权代表，受陆军部委托，又踏上了去越南接受日军投降的旅程。四、越南情结１９４５年８月，陈修和代表中国驻越南驻军，参加了侵越日军的受降仪式。接着，他又代表中国驻军，出席了"法越协定"的签字仪式。而这两个具有历史意义的仪式，在陈修和的一生中都留下了值得自豪和难忘的回忆。就在陈修和临到越南之前，时已成为新四军代军长、第一支队司令员的陈毅虽已１０余年未曾与堂兄联系、见面，但当获知堂兄要去越南办理如此重大的事情之后，便托人辗转给陈修和送去一封信。陈毅在信中晓明大义、告之越南与中国唇齿相依的关系，要求堂兄在越南一定要支持由越共中央总书记胡志明同志领导的越南民族独立运动，为越南乘日本投降之机摆脱抗战前便被法国殖民者统治这件事尽力。这样，陈修和在越南的工作从一开始便尽力支持胡志明同志。他在处理日军投降和让法殖民者放弃他们再对越南的殖民统治这两件事上，在每个细节的处理上，都是充分掌握证据，以历史服人、以理服人，然后"当仁不让"，充分地体现了战胜国之一的中国人的机智与不可战胜的大智大勇和民族气节。当然，失败者往往是不甘心的，往往是要作垂死挣扎的。在盟军的压力下，侵越日军倒也乖乖地投降了，顺利地办理了权力移交工作。可同样作为战胜国的法殖民者，却怎么也不愿放弃他们在抗战前便占领的越南这块富饶、肥美的殖民地。而陈修和则有理有节、纵谈历史，与法殖民者的谈判桌上针锋相对，为迫使法国殖民者们放弃了在越的殖民统治出了一份力。在越南，陈修和又鉴于越方因为连年战争，十分缺少有关越南历史的书籍。即便有几本，也都是法国人为了维护他们的殖民统治，有意歪曲了越南历史而出版的。为了让越南人民及广大世界人民了解越南的真实历史、还越南历史的本来面目，陈修和便利用与法国人谈判中收集到的史料，加上他八方的核实与查找，终于编写了《越南古史及其民族文化之研究》一书，在昆明出版。待书出版后，陈修和又将其赠送给越共中央总书记胡志明主席及其战友，得到越共中央同志们的好评。从此，陈修和与胡志明同志也成了交往数十年的挚友。直到五、六十年代，陈修和还根据他在越南的经历与了解，不时在报刊上发表相关文章，并再次出版了《中越两国人民友好关系和文化交流》一书，以促进中越的友谊与文化交流。五、殊途同归１９４５年８月，抗战胜利后，中共与国民政府便在北平开始和平谈判。其时，中共代表以周恩来、王若飞等同志为主，国民政府方则以张群、张治中、邵力子等为主。那时陈修和的堂弟陈毅在抗战时曾任新四军领导人，多次出奇制胜地重创过日军，早已声名大振。如此一来，陈修和在黄埔军校时化名"陈统"的事，便早已由蒋介石的特务机关保密局所侦悉，并由陆军部长何应钦手下的副参谋长、保密局特务冷心密报给了蒋介石。蒋介石为了让所谓的国共和谈有利于他，并企图在中共头上引暴一枚惊人的炸弹，于是便将正在越南公干的任军政部昆明办事处主任——陈修和召来南京。"嗯嗯，陈统呀！你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吧，嗯……？"蒋介石刚与陈修和见面，便出其不意地发问。"呵呵，报告校长！"陈修和心中吃了一惊，头上也"嗡"地一声，象是被人击了一闷棍。但他立即便冷静下来，挺胸立正地作答"学生原名陈修和，后改名陈统，是希望祖国和平统一的意思，学生改这个名字都几十年了……""嗯嗯，好嘛好嘛……"蒋介石反剪着双手，昂首挺胸地绕着陈修和转了几圈，这才两眼咄咄逼人地盯住陈修和问，"叫陈统也没什么不好嘛，嗯？我最近听人讲，出任共产党北平军事协调处主任的陈毅，是你本家嫡亲的堂弟，有这回事吗……？""唔，唔唔……是的……！"陈修和见已无退路，便朗声地向蒋介石辨解道，"我们虽是堂兄弟，却是各为其主，我与陈毅已是近２０年没有联系了……""嗯嗯，情况我是知道的……！"蒋介石操着浙江官话哄着陈修和说，"不然，你能去法国留学？不然，我能委以重任，让你代表政府去越南全权处理日军投降的事宜？这都说明我没有半点责怪你的意思嘛……嗯？""谢谢校长……！"陈修和依然摸不透蒋介石叫他来的意图，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惶恐。"陈统呀，"蒋介石停止踱步，瘦削的脸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陈修和，抛出主题道，"这次叫你来，是给你一项极重要的任务！让你火速去一趟北平，去见见那位多年不曾见面的堂弟。你可以对他讲嘛！叫他过我这边来嘛，嗯？我可以给山东省主席兼集团军司令给他做嘛！嗯……？""叫我去策反？！"陈修和脑海里又"嗡"地一声。但当他弄响白了老蒋这次突然召见他的意图后，便两脚跟一碰，爽快地立正回答蒋介石道，"陈统愿听校长的吩咐……"其实，陈修和心中十分清楚，在蒋介石跟前，要是不答应又岂能脱身？但去北平，与蒋介石和日本人打了几十年仗的堂弟陈毅，又岂会轻易地听他老蒋的摆布？但能得到这样一个与多年不曾见面的堂弟见面，叙旧的机会，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基于这样的考虑，故陈修和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当陈修和在北平与陈毅见面时，陈毅对堂兄谈到蒋介石让他来劝降、策反时，自然朗声大笑、嗤之以鼻地对陈修和说，"我自１９２２年参加共产党已经几十年罗！他蒋介石想杀我已好几回罗！每次我都是以在江西被围时吟的诗'梅岭三章'来作答。他蒋介石要我陈毅的头可以，要我陈毅去作山东省主席那是妄想……"陈毅说话的落地有声，使陈修和又忆起堂弟在１９３４年第五次反围剿中，在江西梅岭被围时，作好了牺牲准备所吟的那首留芳千古的七言诗来：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正是这个铮铮铁骨的堂弟陈毅，岂会作老蒋手下的降将？又岂会接受日渐被人唾弃的蒋介石的封官许愿呢？在北平，陈修和聆听了陈毅对国际、国内形势的分析，陈毅也指出了堂兄的优点和缺点，帮助堂兄认清形势、认清蒋介石的本来面目。临别，又告诫陈修和要找机会多为我党和人民做好事，在机会成熟的时候断然起义，最终站人民一边来。这样，陈修和回南京后不仅从此暴露了与陈毅的关系，而且未能完成蒋介石布置的策反任务，但陈修和又确有一技之长。于是，蒋介石认为此人虽不能再重用，但熟悉兵工技术，便将陈修和调至东北沈阳联勤总司令部辖下的第９０兵工厂任厂长兼工务处长，还扛他自抗战前便扛着的少将军衔。１９４９年初，三年解放战争即将结束。随着蒋军的节节败退，人民解放军发起三大战役中的"辽沈战役"，即将打响。蒋介石为了利用和拉拢这位办事勤谨、工作认真的陈修和为他多生产枪炮、为他卖命，这才将扛了十多年少将衔的陈修和提升为沈阳兵工总厂中将厂长，下辖东北四个分厂，共约３万余工人。中共中央所以决定在辽沈、平津、淮海这三大战役中率先打响辽沈战役，是因为当时国民党军在东北这块老工业基地上仅有４８万余人，地方部队仅７万余人，总兵力不过５０余万人。而中国人民解放军在东北的正规军已发展到７０余万人，若加地方部队３０余万人，则总兵力已超过百万，是国内数个战区中唯一我多于敌的战区。同时，东北不仅有俄国、日本占领时期留下的若干工厂，同时又是蒋军枪炮弹药供应的重要兵工基地。这样，不仅打赢辽沈战役把握很大，而且一但打赢后，无论精神、物质等方面，对以后顺利地开展平津、淮海等战役都有利。常言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做工者要干好活必须得有锋利的工具，而打仗的人要打胜仗也必须配备充足而优良的武器。在"辽沈战役"这场解放战争史上极其关键的一仗中，蒋介石懂得这个道理。他也深知陈修和将军，这位掌握着东北那几座每天都能造出成千上万枝枪炮来的、庞大兵工厂厂长的重要性。而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朱德，同样也知在"八一"南昌起义时失之交臂的陈修和将军这颗棋子的重要性。同时，他也正为如何才能将这颗关键性的棋子夺到手而着急。然而，作为一个一生都在追求"科学救国"的爱国者来说，陈修和将军许多年以来都处于痛苦的矛盾之中。一方面陈修和一刻也未曾忘记陈毅在北平的他的谈话，也认清了形势、随时准备起义；另方面他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工厂生产出来的枪炮，一批一批地运往前线去打人民解放军。进退维谷中，陈修和只能多次向何应钦的军政部、向蒋介石上书劝诉，希望停止内战，和平谈判。然而，一意孤行的蒋介石又怎会听他陈修和的呢？内战反而越打越升级。美与丑、善与恶，从来都是经渭分明。在这人生道路的关键时刻，陈修和便愤然声明退出了国民党。蒋介石见陈修和这位掌握着生产军火大权的黄埔学生已再不听他这校长的招呼，很难驾驭，于是便对其实施了软硬兼施的两条对策。软，是派与陈修和交好的心腹重臣邓文仪前往沈阳，稳住和拉拢陈修和说，"总参谋长顾祝同在蒋面前为你说了许多好话，夸你为人勤谨、忠厚老实，而且办厂有方。上头正打算提升你为上将兵工署长。至于沈阳兵工总厂的事，就交给联勤总司令郭忏去处理吧……"硬，则是蒋介石同时又下命令，要东北剿共总司令卫立煌，立即将沈阳兵工厂所有的重要设备和５０００多名技术骨干，连同兵工专家陈修和一起，强行迁去台湾，然后将工厂炸毁。然而，一向受蒋排挤的卫立煌不仅早在抗战时期，在昆明出任远征军司令时，便与当时的中美联勤司令部军械处长陈修和相识。同时也得到过这位当初的"后勤部长"的大力支持，中缅之战才能取得胜利。更何况，就其在辽沈战役的看法上，他卫立煌也与蒋介石看法不一。因此，卫立煌对蒋介石的命令便只是"只见打雷，不见下雨"地应付着。在这关键时刻，时在华东一带作战、已任华东野战军司令员的陈毅，获此辽沈前线的情况之后，使速给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工部长王逢源同志发去一份急电。在电文中，陈毅要王转告堂兄陈修和，要陈修和拒绝蒋介石的一切诱惑，坚决别去台湾。同时，陈毅还要求陈修和保护好工厂设备、保护好仓库中的枪炮，投奔光明，迎接解放。在这严峻的考验面前，陈修和牢牢记着陈毅在北平时的帮助和教导。他断然拒绝了蒋介石的一切诱惑，巧妙地应付过去蒋介石派来特务的劫持和两次拒绝登上派来接他的专机。他全然不顾特务们寸步不离地对他的监视，一步也不离开工厂。同时，他还下令工人们保护好工厂、设备，尤其躲开特务视线，保护好一批威力巨大的重磅炮弹及５０００余名技术骨干，随时迎接解放。当沈阳解放时，人民解放军军工部长王逢源因故延迟将陈毅的电报送到陈修和手中，不无歉意地对陈修和道：陈将军！你的堂弟陈毅司令员托我送给你的电报；要你保护工厂，迎接解放。结果因战斗激烈，电报未能及时送达。但你却主动地、自觉地已经实现了，我军十分赞赏！辽沈战役中，由于陈修和将军的毅然起义，使沈阳兵工总厂这颗重要的兵工"棋子"终于完整地落入我人民解放军手中。从此，沈阳兵工厂不仅在沈阳解放的第三天便又恢复了枪炮的生产，将生产出的成千上万支枪炮源源不断地送往各地。同时，由陈修和负责保护下来的几十万发重磅炮弹，在以后开展的平津、淮海等战役中都发挥了巨大威力。这对从此扭转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武器装备、顺利地开展解放全中国的各个战役，都有着功不可没的贡献。六、崭新历程１９４９年５月，上海解放后，已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兵工总厂第一任厂长的陈修和，才"殊途回归"，得以到上海与担任第三野战军司令员、夺取了南京、上海等重要城市的堂弟陈毅团聚。这时，陈毅正兼着上海市第一任市长。而陈修和，则已是５０多岁两鬓始白的人了。在上海，兄弟俩稍事休整，陈修和又应二野政委邓小平同志之邀，物色了一批兵工技术和工程技术人才，重新踏上征程，随二野进军大西南。从此，陈修和又踏上了建设新中国的漫漫历程。在西南期间，陈修和完成了主持修建成渝铁路的工作，实现了自清末"保路运动"以来，川人近半个世纪的梦想。此外，根据小平同志意见，陈修和在四川还恢复和建成了若干座兵工厂，为大西南后来成为"三线"建设的重要基地作出了贡献。新中国成立之初，陈修和作为全国政协第一届特邀代表，被国务院任命为中央财经委员会技术管理局副局长，后因年事渐高，才被任命为国务院参事。陈修和任国务院参事期间，他曾先后数度到长江、黄河等地考察，并于１９５２年便向中央提交了"建设三峡电站"和"南水北调"工程的建议。这项开发三峡工程、建三峡电站和南水北调等利国利民的建议，也象四川自辛亥革命时便已始酝酿的成渝铁路一样，虽在解放前便有人提出、便有人建议，但在那种连年内战不息的情况下，也只能是"望洋兴叹"和"纸上谈兵"。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再经过作为国务院参事的陈修和等人提出，才受到党和政府的高度重视。只是限于当时的综合国力不强，直到９０年代初开始实施。１９９２年伊始破土动工的三峡工程，在党中央的直接关怀下，如今已经历了数次移民搬迁、葛州坝蓄水工程完成等１０余年的时间。目前正进入清理库区，作蓄水前的准备。预计２００３年６月即可完成大坝蓄水、永久船闸通航和首批机组发电三大目标。如此，这项惠及南北数省、造福子孔后代的巨大工程，便将作为一股建设战国现代化的巨大动力，作为中华民族留给子孙的一笔巨大财富永远地留传下去，陈修和在此项工作中，也是起了作用的。七、落红更艳陈修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数十年间，自开国总理周恩来同志算起，已经过了几位总理，且每位总理对这个德高望重的长辈都十分的关心和爱护。然而，陈修和老人却总是严于律已、淡泊名利、一生清廉，从不向组织提出任何关于自己的事情。如果说，"科学救国"是老人青年时期一直追求和探索的理想。那么"淡泊名利，手足情深"则是老人晚年一直信奉的座右铭。尚在５０年代中期，经周恩来总理提名，又欲让年已六旬的陈修和老人出山、担任五机部部长，可此项动议却遭老人婉言辞谢。为此事，就连堂弟陈毅元帅也连连埋怨陈修和"太固执"。陈修和说，"假如我不是陈毅的家人，由周恩来总理提名要我干的事，我是肝脑涂地也不会推辞的……"后来的历史证明，老人这样做是对的。在"文化大革命"这场空前的浩劫中，刘少奇、邓小平、徐向前、陈毅等一大批中央领导均受到林彪、"四人帮"的残酷迫害。陈毅，这位当年在第五次反围剿中留下千古绝唱"梅岭诗"的共和国元帅，也因在中央政治局的几次会议上敢于顶撞林彪、"四人帮"极左的动议，始终站在周恩来同志一边，坚持认为只有提高全民族的科学文化素质、才能建设好社会主义，才能将我国建设成一个强大的现代化国家这个真理。以此，陈毅招来了灭顶之灾，并从此被长时间地打入"另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陈毅元帅受到冲击，其家人和亲属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株连。时已７１岁高龄的国务院参事陈修和，作为陈毅元帅的堂兄，自然亦难以幸免。林彪、"四人帮"先是对陈修和监视居住，接着又在北京、沈阳两地成立了审查他的专案组。一但黑材料收集成形，便欲将其打成反革命。在这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周恩来总理不顾自己处境艰难，便在国务院放出话说，"陈修和是国务院的参事，凡是未经我这个总理同意，谁要动他一根毫毛也不行……"就这样，在大义凛然的周恩来总理面前，林彪、江青一伙居心叵测的阴谋家败下阵来。即便如此，在那个动乱的年代里，陈修和这位七旬老翁也还是被迫一次又一次地搬家，一次又一次地东躲西藏，最后才算熬过"文革"这一劫。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中国大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陈修和老人的家庭也象"文革"中千千万万个被林彪、"四人帮"迫害的家庭一样，随着陈毅元帅家的落实政策，他一家也得到了解放。从此，老人一家又受到了党中央、国务院的亲切关怀。在党组织的关怀下，老人的二子一女均学业有成。三个孩子不仅均念完大学，长女陈德容还成为一名留英博士，目前仍在京一家外资企业作高层管理人员。在这国泰民安的大环境中，陈修和老人也再次焕发出生命激情。８０岁以前，老人还"乐不思蜀"地坚持每年到外地调查研究。西至西南腹地，南到天涯海角。老人以惊人的毅力将调查研究所获得的情况，及时地汇报给国务院，为国家的经济建设和民主建设献计献策，提供决策依据。直到老人以１０２岁高龄去世之前，他居然还既不坐轮椅、也不杵拐杖地前往国务院参事室，参加每周二、五两次的例行参政咨询活动。这在新中国成立之初便由国务院任命的１０名参事中，是绝无仅有的。这就难怪朱镕基总理在１９９８年专为国务院参事、中央文史馆馆员们召开的中秋茶话会上，还不无羡慕地赞扬陈修和老人说，"象陈修和老先生，１０１岁了，耳不聋，腿不软，发起言来声若洪钟，底气非常足，这跟我原来想象的大不一样。来此之前，我想，１００多岁的老人不坐轮椅就不错，讲话也慢慢讲。陈老的健康使我大出意外，讲话条理清楚，逻辑严谨，真是奇迹。"当笔者在陈修和老人９５岁时，与之近半年的交往中，每次见到他，他也总是在东长安街那幢古老而小巧的四合院里忙进忙出。不是烧炕烧暖气，便是浇花或笔耕不息。而且每次去造访老人，他头上也总是戴着那顶极普通、极便宜的咖啡色棉绒帽（笔者为其摄影时才摘下），瘦削修长的身躯上，始终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兰涤卡中山装。而脚上，则始终是那双黑色棉布的中式圆口布鞋。据老人告诉笔者，他长寿的秘决并无特别处。只一生淡泊名利，心胸开阔，精神不用紧张。其次，则是长期坚持饭后散散步和作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老人不嗜烟酒，水果中喜食有润肠通便作用的香蕉。直到８０年代伊始，那时他已是８０高龄的耋耄老人，这才坚持在每日的中午和晚上饮用一小杯红参酒。直到百岁，陈修和老人还以黄埔校友的身份，常与散居在台湾和海外的黄埔老友、旧部通信，热情宣传祖国蓬勃生机的大好局面，力倡海峡两岸实现"三通"及和平统一，他始终期盼着国共两党能实现第三次合作，共商国是……然而，天有不测乃云。１９９８年１１月２１日，这位解放初使由国务院最早任命的１０位参事中年龄最长、经历最长的最后一位参事陈修和，在他刚刚过完１０１岁生日后两个多月，便因脑动脉硬化，在一次突然跌倒之后颅内出血，经抢救无效，终以１０２岁的高龄走完了他整整一个世纪的传奇人生。陈修和老人辞世后，党中央、国务院十分重视。１２月１１日上午，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大礼堂内，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党和国家有关领导国务院总理朱镕基、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国务委员兼国务院秘书长王忠禹、中共中央统战部部长王兆国及陈修和老人的侄儿、陈毅元帅的长子，中国对外友好协会会长陈昊苏等，均出席了老人的追悼会。此外，陈修和老人在海内外的亲属，生前友好及陈毅元帅的其他亲属等，也出席了追悼会。追悼会由国务委员兼国务院秘书长王忠禹同志主持，王忠禹同志在对老人一生所作评价的悼词中说，"陈修和同志的去世，使我们失去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失去了一位长期与中国共产党肝胆相照的诤友。"值此陈修和诞辰１０５周年之际，也正值老人逝世四周年之际。仅以此文缅怀这位为国家、为民族、为社会作出过积极贡献的世纪老人，并以此告慰这位着名爱国民主人士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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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