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作家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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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作家陈适
出处：校长办公室作者：王志成乐清国际外国语学校2006年09月19日
闲踪倦寄曲江津，烟水云山入梦频。

离恨三千谁省得，月明江上未归人。



这是一九二八年岁暮，陈适在严州浙江九中（今建德市严州中学）读初三时所作的《感怀》诗。这首七绝抒写他少小离家的乡思乡愁，感受深刻而真切。陈适一生坦然面对艰难的生活，儒雅恬静，真诚待人，处世无功利之心，以至情至性为文，以诗人的眼睛看人间，以诗意的语言教书着述，这首七绝是他澹泊人生的写照。

陈适（1908—1969），原名陈燮清、陈燮柽，曾用名适一、堇昔，一九○八年十一月二日出生于浙江省乐清县慎江上屋村（今属七里港镇）。一九二二年一月入乐清县立第三小学（今柳市镇一小）读书，毕业前夕学作新诗。一九二五年二月进温州省立十中（今温州中学）读初中，担任学生自治会秘书。陈适在温州省立十中读书时，曾游雁荡山，在杂志上发表新诗《闪电之夜》。一九二七年蒋介石大屠杀，陈适躲到乐清白石舅父朱叔华处。一九二八年八月，朱叔华将陈适带到严州，进严州浙江九中读初三（校长王亦文是乐清人），得以师事夏承焘先生，从此开始文学创作，并为以后的学术研究打下了最初的基础。

陈适在严州浙江九中毕业后，于一九二九年八月考进复旦大学中文系。一九三○年一月至七月，去东方图书馆读书并到北四川路日语专修学校学习日语。一九三○年初夏，陈适在上海万叶书店任助理编辑，注释古文，同年八月转复旦大学师范专修科，一九三二年一月毕业。此后，在上海私立人文中学、滨海中学、民光中学、青年中学等校任教国文并兼教务主任。一九三六年，马骅（笔名莫洛）在温州省立十中读书时，曾因领导学生爱国救亡运动被学校开除并遭通缉，流亡上海，陈适安排他在自己任教的民光中学就读高三。

一九三三年六月，上海南京书店出版陈适与汤增扬、徐则骧编注校订的《瓯海儿歌》一书，是研究乐清和温州一带儿童歌谣的民间文化专着。该书卷首有陈适于一九三二年十一月八日所作自序，介绍他们搜集和研究这些儿歌的方法和体会，原生态的儿歌，要用方言来读，才能得其意趣。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郑张尚芳在《培育人才的基地》一文中，说他通过自学研究温州方言，曾得益于温州图书馆所藏的《瓯海儿歌》等早期刊本。

一九三六年，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陈适散文集《人间杂记》，该书卷首有林语堂、赵景深和朱应鹏三位先生作的三篇短序。林语堂在其序中说：“我与陈先生素未相识，却已在这些文中，及以前《人间世》发表的文中，稍微窥见陈先生之风韵了。”并以“风韵”、“只觉其真”、“清丽”概括陈适散文的总体特色。赵景深序从自己与浙江的“鸿雪因缘”着笔，写自己对浙江风物的向往，而后概括陈适散文“富于风韵”、“注意于用字之美”的特点。朱应鹏序则称《人间杂记》“文章清新美丽”，是“极美丽的画图”。《人间杂记》共八辑三十四篇文章，按其内容和写作特点，写景抒情之作，写得自然而精美；描绘人情世态的速写，写得真切而传神；读书治学以及学界交游的回忆性文章，写得平实而多情趣；带有学术性的读书札记、随笔、杂感和《雁荡山水纪要（附山志考）》，写得言简意赅而别具理趣。书中《词人周草窗诞生处》，记陈适在严州与夏承焘同住一院时，课余协助夏承焘董理《历代词人年谱》，在宋人笔记小说中搜集整理出逸词一百多首，夏承焘辑为《全宋词润集》，并考证出他们所住的院子正是南宋周密（号草窗）诞生之地。《雁荡大龙湫景片题记》，几百字的小品，几可与李孝光《大龙湫记》相媲美。《雁荡山水纪要》考证史实，记述沿革，纠正舛误，辨明异同，是一篇有史料价值的文章。《山志考》开列宋朝以来的雁荡山志目录，指出有些是纪游之作，如元朝李孝光的《雁山十记》，不能称为山志；有些山志过于繁琐、混乱，并非信史，如明朝释永升所编《雁山集》，陈适引清朝曾唯的话，谓其“详略无法，不足征”；明朝朱谏的《雁山志》，则为陈适所推崇；清朝曾唯的《广雁荡山志》，陈适认为是最详尽的佳本。《人间杂记》卷末有陈适写的后记，文中说，“文章如用力作，便费思索，便是心血”，“有所吐说，便把笔写下，涂改求似，不惯粉饰”，正是陈适文字所长。无功利之心的写作，方能以至情至性为文，方能在语言上臻于精美，在风格上自成一家，陈适走的正是这样一条路。

一九三六年十月十九日，鲁迅于上海逝世，在万国殡仪馆瞻仰遗容。陈适正在上海教书，他自撰自书挽联



鲁迅先生千古

译死魂灵，竟成恶梦，归化十月；

作自由书，长留热风，去无二心。

陈适拜挽



送到万国殡仪馆灵堂上悬挂。联中“死魂灵”、“十月”、“自由书”、“热风”、“二心”等，是鲁迅着、译的书名，此联词义双关，表现了鲁迅对国民党专制统治的抨击和对自由的追求，刊登于中华民国二十六年（1937）十月十九日鲁迅纪念委员会编印的初版《鲁迅先生纪念集》。柳市镇前街村人郑嘉治（1916—1973，现代文学翻译家）与原温州中学“野火读书会”成员以及同乡郑野夫、林夫等参加殡仪，担任服务工作。马骅当时在上海民光中学就读高三，住在文爱义路，离殡仪馆很近，也整天在殡仪馆参加殡仪。一九五○年，郑嘉治受命创办温州新华书店并任负责人。马骅调到温州一中后，同时兼任温州新华书店工作，陈适夫人郑味菊是郑嘉治的姐姐。一九五一年，陈适也调到温州一中任教，陈适、郑嘉治和马骅三人更加亲密无间。

一九三七年八月至一九四○年七月，陈适因患严重神经衰弱症在乐清家中休养治病。养病期间，总结自己的语文教学经验，写成《中学生作文正误》，一九三八年上海万叶书店出版。一九四○年二月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陈适《离骚研究》一书，是着名出版家王云五先生主编兼发行的“国学小丛书”中的一种，这本学术专着也是陈适在乐清家中养病期间写的。《离骚研究》共五章，介绍了《离骚》的渊源、内容、外形、注家和影响，博征典籍三十种，言必有据，总结历代学人研究成果，见解独到，要言不烦。《离骚研究》对自古以来研究《离骚》的学者及其着作一一加以分析评论，指出“北方是传统因袭的思想，南方是自由解放的思想，自然不能用北方文学的眼光，来评判南方的文学价值”；“注家以北方思想，或以《诗经》的精神”“来解释《离骚》的失当”。《上海出版志》第二篇第八章第五节“学术着作”，述及王云五主编的国学小丛书二百十二种，指出“撰稿人大多为当时的学者名流”，介绍“其中代表性的着作”时提到陈适的《离骚研究》。

一九四○年八月至一九四四年七月，陈适在私立乐成初级中学（乐清中学前身）教国文四年。一九四四年八月至一九四五年七月，陈适在乐清县立师范学校任教文史。一九四四年九月，日寇陷温州及乐清县西，学校迁至雁荡山，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无条件投降后，学校迁回乐成。陈适在雁荡山教学之余，曾多次去实地考查，写就三组系列散文《雁宕十月》，连载于一九四七年中国旅行社《旅行杂志》。

《雁宕十月》每组散文之前均有小序，之一为《灵岩山水情》，共十四篇，写于作者在灵岩寺上课期间，时间当在一九四四年十月之后。《雁宕十月》之二为《记灵峰诸胜》，共十二篇，之三为《大龙湫写景》，共九篇，写于一九四五年该校迁至灵峰寺期间。《雁宕十月》中，有极其难得的跟夏承焘抗战期间活动有关的生动描述，《夏承焘日记》记载：“1945年5月6日，过伯敏处，看作画，颇跃然欲学山水自误。夜在陈适处，听伯敏弹琵琶。”《雁宕十月》中《泉声和琴声交织》一节，也有听王伯敏演奏琵琶的生动描写。王伯敏，台州人，当时在乐清县立师范学校任教美术，当年在《东南日报》发表了他的第一篇美术史论文《纪元前希腊之画家》，二十世纪下半叶成为中国美术史学科研究的杰出带头人。《雁宕十月》还记载了乐中校长赵竞南罹难的消息，以及一九四五年端午节过后，日寇撤军的史实。古来写雁荡山灵岩和大龙湫的名篇不少，写灵峰的佳作不多，《雁宕十月》有关灵峰一带的景物描写，具有鲜明而强烈的战时特点，反映了陈适当时的心境。陈适的《雁宕十月》，风雨惊雷写雁荡，带着硝烟弹药味，与他的《人间杂记》有不同之处。兵荒马乱中描写雁荡山景色和师生抗战情结，既是清雅可诵的散文精品，又是珍贵的抗战史料。

一九四五年八月至一九四七年一月，陈适在私立乐成初级中学教国文。此后，曾在上海华华中学、乐清县立师范学校、永嘉县立中学（今温州二中）任教。一九十六年，上海万叶书店出版陈适《青年作文读本》一书。

一九四八年八月至一九五一年一月，陈适在乐清县立初级中学教语文，一九四九年九月任该校临时校务委员，一九五○年二月任该校副校长，同年九月辞去副校长职务。一九五一年二月到一九六○年一月在温州一中教语文并任教研组长。一九五四年十二月由校长金嵘轩、朱鹏介绍加入中国民主同盟，一九五四年当选为温州市人民代表。一九六○年二月后，陈适因患肝炎在温州小高桥家中治病，一九六四年提前退休。一九六九年六月十九日因肝癌病逝于温州。陈适墓在七里港镇楼下村。

陈适在温州一中任教期间，和永嘉昆剧团过从甚密，长期致力于地方戏曲研究。一九五八年一月，陈适在《戏剧报》发表《谈永嘉昆剧生旦的表演艺术》，后来写成《永嘉昆剧简史》一书，交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十年浩劫，原稿在出版社失佚。陈适退休后，曾写过一本关于杜甫研究的书，书稿由他的女儿陈见微带至上海，委托陈适内弟郑嘉治转交上海文艺出版社，因“文革”未出版，原稿失佚，连书名也未为人知。

陈适一生着述、教书，既是学者、作家，又是一位普通的中学语文教师。他教学认真，每课教案都写得很详尽、清晰，上课谆谆善诱，尤其以作文教学见长，在教师和学生中享有声誉。陈适清贫自守，生活简朴，甚至没买过手表，但多次援助经济有困难的学生完成学业。

陈适的着作大多出版于抗日战争爆发前后，时值长期战乱；他的身体又不好，回乡养病多年，与文化界失去联系。陈适的着作只有初版而久无再版，以致逐渐为世人所淡忘。受陈适女儿陈见微委托，笔者将近年搜集到的《人间杂记》、《离骚研究》、《雁宕十月》、《瓯海儿歌》和论文《谈永嘉昆剧生旦的表演艺术》结集定名为《陈适文存》（《中学生作文正误》、《青年作文读本》等尚未收入），二○○六年三月由中国民族摄影艺术出版社出版。

“五四”以来的语体文，至今未满百年。一种民族语言的形成与提高，要有几代人的努力。陈适所写的多是江南的情事，儒雅而精美的语言，得益于诗歌和方言口语，具有现代语体文大家风范和浓浓的江南文士风格，是我们应该继承并发扬光大的宝贵财富。陈适终其一生，在乐清、温州、上海一带漂泊，内心深处，始终是要把他的根牢牢扎在家乡雁荡山和乐清湾的。“烟水云山入梦频”，陈适抒写的就是他的故园家山之梦——追求光明和进步的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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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功参禅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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