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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佩薰:永不靠岸的追寻(白暨豚研究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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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28 13:21: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陈佩薰:永不靠岸的追寻

2007年04月28日

  2006年11月6日。天刚亮,两艘480马力的机船从武汉百威啤酒码头启航。

  人们聚集到了甲板最高层,这里被改装成了“观察台”。站在最前方的是3名主观察员,每人手持一只高倍望远镜,分别观察左、中、右三个方向的水面。在他们身后,杵着一架外号“大眼”的炮筒望远镜,两名富有经验的观察者轮流用它注视着江面的动静。

  他们一站便是90分钟。

  这些来自6个国家的30多名科学家,费时一个半月,行程3400公里,他们在观察什么?他们苦苦寻觅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们在寻找“长江女神”——白暨豚。

  最早有关白暨豚的记载出现在《尔雅》中,晋朝学者郭璞为《尔雅》作注时进一步描述:鳍属也,体似鲟鱼,尾如鲫鱼,大腹,喙小,锐而长,齿罗生,上下相衔,鼻在额上,能作声。少肉多膏,胎生,健啖细鱼。大者长丈余,江中多有之。

  江中多有之。如今,白暨豚成为全球最濒危的淡水豚,它们只生活于我国长江中下游干流,延存至今约2500万年,素有“活化石”之称。据统计,20世纪80年代长江尚有400头左右的白暨豚,90年代末已不到100头,如今则无法确切知道是否还有白暨豚存活。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人们依然没有发现它的踪迹。所有人都开始惴惴不安,在那些焦虑的眼神中,我们看到一位年长的女士。在她沉静的表情下,掩饰不住一颗热切等待的心。她就是最早和白暨豚打交道的人,原中科院水生所白暨豚研究室主任——陈佩薰。

  意外的“来客”,一生的告别

  陈佩薰今年79岁了,和长江为伴一生,如今的她虽双鬓染白却依然身形矫健,思维敏捷。陈老房间的窗微敞着,“北京的冬天,屋子里太闷,外面又冷得刺骨,还是武汉的冬天比较舒服。”陈佩薰不无怀念地说。

  我们的谈话自然而然地从白暨豚开始。

  直到上个世纪70年代末,白暨豚在世界生物学研究中仍是一个空白。外国专家多次表示希望能来中国开展调研,哪怕是获取一些血液和肌肉样本,而当时我国对这种比大熊猫更古老、更稀有的物种也是一无所知。因此,中科院当即决定,成立白暨豚研究小组。

  “很矛盾,有点被逼上梁山的感觉”,这是陈佩薰被“点将”担任白暨豚研究组组长时的心境,“当时在水生哺乳动物领域,即便是开展淡水生物研究最为权威的中科院水生所,也还是一片空白”。时值1978年秋,陈佩薰51岁。

  陈佩薰明白,承担起白暨豚物种的保护和繁殖研究工作,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

  坐言起行,研究组成立那年冬天,陈佩薰就带着三名组员开始了野外考察,沿着长江不知疲倦地搜寻着白暨豚的身影,走访渔民,查询资料,打听那些久远的传说。

  1980年1月11日晚,陈佩薰接到了一个来自城陵矶水产收购站的电话:“有渔民误捕了一头白暨豚。”研究组的三名同事立刻请所里派来一辆吉普车,连夜奔赴湖南,陈佩薰则赶紧在水生所做养豚准备工作。受伤的白暨豚颈背部留了两个连通的、直径4厘米、深8厘米的大洞,大家不敢怠慢,风雪兼程,将它运回了水生所。它就是我们熟悉的“淇淇”。

“就像见到了自己的孩子,”陈佩薰形容自己第一次见到淇淇时的激动,但淇淇的意外到来对陈佩薰和她的研究组而言,很有些“赶鸭子上架”的窘境。

“淇淇跟我们一起吃了很多苦。”

  陈佩薰突然感觉自己对白暨豚的了解一下子被打回到了原点——“连它吃什么都不知道”。青菜、馒头、瓜果、虫子,甚至雕成鱼形的萝卜,“试了好多,最后才确定,它只吃鱼。”

  到水生所10天后,淇淇背部的伤开始恶化。陈佩薰急坏了,费尽周折找来着名外科学家裘法祖的学生,带了进口的青霉素过来消炎,“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治”。最后他们尝试给淇淇的伤口涂抹云南白药,缝了个背心包扎伤口,半年后,伤口竟然奇迹般愈合了。

  伤好后,淇淇被移至离水生所6公里的研究基地,说是基地,其实就是一片鱼池。陈佩薰和她的同事就在边上的一间二三十平方米的工棚里工作,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她天天跟年轻小伙子们一起骑自行车往返于研究基地和水生所,6公里的土路,一趟至少大半个钟头。“天晴一身灰,天雨一身泥”,大家轮班,24小时守护淇淇。

“淇淇身边不能缺人,”逢年过节,陈佩薰就留下来陪伴淇淇,“我很感激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先生,他很体谅我的工作,像我们这样经常在野外工作的人,一走就是几个月,他从无怨言。”

  鱼池是露天的,一到夏天,温度高达30多摄氏度,淇淇的身上起了紫色的“疹子”。陈佩薰找人用卡车拖来冰块倒进鱼池,“一卡车冰丢进去,水温才降了半度”,他们只能打开水池的进水管,不停地放水降温。熬过酷暑又是寒冬,鱼池在风口上,下雪刮风分外冷,陈佩薰从空军购买了两个大降落伞,给淇淇撑起了挡风棚……

  1980年,陈佩薰作为第一个被世界捕鲸委员会(IWC)邀请的中国专家赴英参加年会,会上她播放了淇淇的短片,震惊了世界,“受伤这么严重的白暨豚能被救活太不可思议”。短短几分钟的片子,被要求反复放了三次。淇淇成了备受关注的明星。

  “淇淇来的时候年纪小,体质好”,所以相对比较快地适应下来,成为人工饲养环境下成活时间超过1年、并不断增长的唯一特例。这种唯一对淇淇而言,也意味着孤独。

  “淇淇对人的脚步、说话声特别敏感,有人来了就显得兴奋,靠近人的位置快速游动、翻腾,甚至用尾鳍打水。它会痴迷玩具,尤其是救生圈,它最喜欢把身体趴在救生圈上,或者钻过去,玩疯了连饭也不吃。”

  4岁左右,淇淇开始进入青春期。1984年陈佩薰筹划给淇淇寻找伴侣。在经过有关部门批准后,她找到自己信赖的学生,让他立下“军令状”,带领三个人组织渔民在三年时间内捕捉雌性白暨豚。

  1986年,对于陈佩薰来说是“最好”的一年。中科院水生所首次采用科学方法成功捕捉到两头活体白暨豚“珍珍”、“联联”;世界首届“淡水豚类生物学及物种保护学术讨论会”在武汉召开;白暨豚被列入“濒危种”,而在此之前仅列为“情况不明种”,专家们纷纷对陈佩薰所作的努力表达了敬意。

  事与愿违,用来和淇淇配对的珍珍在两年半后突然死亡,这场费尽心机的“包办婚姻”最终失败,这也成为了陈佩薰心中最大的遗憾。

  2002年7月14日,这是陈佩薰永远不愿回忆的伤痛,“淇淇走了……”这位年近八旬的老人又一次热泪盈眶,哽咽失声。

  “医生来叫我的时候,我已经有预感了,可是还是感到突然……我亲手把它接来,也要亲自送它离开。二十二年了,它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淇淇性格很温柔,像一个绅士,聪明,讨人喜欢……”陈佩薰回忆说,她当时深情抚摸淇淇身上她最钟爱的灰色皮肤,不一会儿,淇淇缓缓闭上了双眼。

  “淇淇对科学的贡献最大,我们谁都比不上它。”陈佩薰真诚地说。

  在与淇淇朝夕相处的二十二年里,陈佩薰完成了我国第一部鲸类生物学与保护生物学专着《白暨豚生物学饲养与保护》,此外她还编写了科普读物《珍稀动物白暨豚》,与漫画家赵嘉俊合作以连环画的形式出版了少儿读物《白暨豚淇淇的故事》。

  陈佩薰以她的执着和专注,耗尽毕生心血,向淇淇和它的伙伴们作了一次一生的告别。

http://www.cast.org.cn/n435777/n435787/4177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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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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