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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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的她

每当人们唱起那首《同桌的你》的歌曲时，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同桌的她--云芳，心中就会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这种感觉倒不是因为她已披着婚纱和别人走进了婚姻的殿堂而新郎不是我，是为她的不幸的生活选择。
有人说，有质量的人生并不因为上帝眷顾的迟早而褪色衰微。同样，有质量的生活也绝不因为以拥有金钱的多少来衡量，而在于家庭的温馨与甜蜜，幸福与和谐。
1976年，我们中学毕业了，要不是那场“伟大的革命”，她是肯定能上大学的。学习成绩向来首屈一指的她，原本打算继续温习功课，待恢复高考后再去考大学。然而，命运却偏偏和她开了一个大玩笑，观念保守的父亲认为女孩子迟早都是人家的，书读得再多也没什么用场，便过早地为她找了一户人家，作为孝顺的乖乖女，她屈服了父母的安排，于第二年嫁给了一位她并不喜欢的男子为妻，这，便为她后来的不幸婚姻埋下了伏笔。
记得十几年前我回家探亲，在一次赶集的时候我们偶然相遇。多年不见，原本瘦弱的她，由于生活的窘迫，使她变得比起当年学生时代简直判若两人，身子更显得单薄，脸色也没了当年少女的红润。二十多岁的她，眉宇间已过早地爬满了细密的皱纹，头发也由当年的两条乌黑发亮的大长辫，盘成了当地已婚妇女的高高的发髻，并夹杂了些许白发，看上去仿佛比她的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
“你好，赶集呢，老同学？”我首先向她表示问候。
她看到我，愣了愣，半天才回答我的话。
“噢，是你，全家都回来了吧？”我点点头。
“你还好吗？”我关切地问。
她勉强地点点头，眼角边却不经意地变得湿润起来。
我知道，从她的外表就可以看出，她的日子一定过得很艰难。后来从其他同学那里了解了一些关于她的生活情况，从而也证实了我的判断。据说她的那位丈夫是个好逸恶劳的人，在社会上结交了许多不三不四的朋友，成天吃喝嫖赌，而且脾气又很暴躁，一不顺心就拿老婆孩子撒气，动辄拳脚相加，打得云芳身上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累累的她却不敢哼一声，只能“气往肚中咽，泪往心中流”。
让我们再通过时光隧道回到二十多年前的那段岁月吧！那时的我们还是一个个天真活泼、充满理想和憧憬的中学生，尽管那时的生活很贫穷，可少年时代的日子依然让我们充满着无穷的回味，令人遐想，催人奋发……
在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同桌的她--云芳，却给了我许多生活的回味。她是我们的班长，学习成绩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年年都被评为五好（德、智、体、美、劳）学生，老师、同学都很喜欢她。而作为与她同桌的我，却一直很淘气，课堂上总是管不住自己，因此常常挨老师的批。这时，同桌的她却并不另眼相看，而是像小大人似的非常地关心帮助我，鼓励我好好学习。每当我遇到问题不懂时，她还经常像老师似的耐心细致地辅导我，直到我完全弄懂为止。无形中，她成了我学习的动力和楷模。是她的影响，使我在以后的岁月里不断地奋发和进取；是她的影响，使我不断地转变自己，摒弃不良习惯，从一名淘气的少年成长为一个对祖国和社会有用的人。而她，我的同桌和班长，一位品学兼优的苗子、一位文艺活跃分子、一位很有前途的未来大学生，却因环境的制约和家庭的束缚，犹如一粒闪亮的金子被深深地埋藏在那块鲜为人识的贫瘠的土壤，永远地失去了她当年的美好憧憬，永远地失去了她施展才华的舞台，成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歇”的最普通大众的一员，过着平静但并不温馨的生活。
我常常在想，凭着云芳的自然条件，她是应该享受幸福生活的。在学校，她不仅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学生，还是一朵美丽的校花，是多少男生心目中暗恋的偶像。作为一位有幸和她同桌的我，当时不知遭到了多少人的嫉妒，我也曾暗地里觉得自己能和云芳同桌而常常感到得意。众所周知，进入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对异性（特别是漂亮的异性）总有一种朦胧的向往，特别喜欢在异性面前表现自己，十分乐意为自己所倾慕的异性效劳，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生理现象。而我，却似乎比别的男生更有一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条件。作为同桌，男女生之间经常会有关于“三八线”的故事，可我们之间却处理得非常好，相互之间都比较体谅对方（当然，多是我占些便宜）。她的许多力气活儿，也经常会让我为她去做，如学校大扫除时帮她拎水，扫教室时帮她搬桌椅板凳，甚至连钢笔套拧不动了，墨水瓶盖太紧了，雨伞张不开了等日常事务，她都会找我来帮忙。特别是那时学校经常搞学农活动，几乎每周都要去学校农场劳动一两次，挑肥、挖地、收获……每次劳动，我和云芳都分在一个组，常常是我挑担儿她扛锄，于是，同学们在私下里戏称我们“夫唱妇随”，是“小俩口儿”。每每听到这些，我们就会脸红心跳，但身正不怕影斜，我们始终保持着美好而纯洁的友谊。
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去年，我出差顺道回家，一下车，便与云芳碰个正着。此时的她，已不再是当年那副艰难的模样。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虽然我们已不再年轻，可站在我面前的她，身上穿的是一款新潮的服饰，脚上着一双细软羊皮的高跟鞋，头上梳了个时下女士们流行的发髻，先前的缕缕白发已不见踪影，一阵好闻的发香扑鼻而来，看上去俨然一位贵妇模样，真可谓“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见此情景，我真为同桌的她感到无比高兴。
她执意邀我去家里做客。在摆谈中得知，她早在十年前就与前夫离了婚，两个孩子归她抚养。五年前，又与现在的丈夫结了婚，并在娘家当街处和丈夫一起开了一家小餐馆，当起了个体老板，生意搞得红红火火。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据说她现在的丈夫是一位退伍兵，人很憨厚，又勤劳朴实能干，非常爱她，且十分有经济头脑；另外，两个孩子也都很争气，个个学习都好，年年都被评为三好学生。云芳说，她要把自己没有实现的梦想寄托在孩子身上。或许这也是她之所以没把孩子判给前夫抚养的主要原因。
我们谈了许多，从家庭、孩子到婚姻……临别时，她嘱咐我，千万要把孩子的学习抓紧，在今天这个社会里，孩子不读好书是没有出路的。是啊，“蹉跎莫遣韶光老，人生惟有读书好！”的确，知识改变命运。
我非常感激她对我及孩子和全家的关心，同时我也衷心地祝福同桌的她，永远年轻，永远漂亮，永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