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

盛世华章

挑煤


记得我第一次挑煤大概是在十二岁的时候。那是一个春节，我在外婆家玩，小舅带我去青山煤矿挑煤。我怀着好奇的心情，用一根扁担挑着两个竹篮当煤筐，跟随小舅一路上有说有笑、蹦蹦跳跳，三十多里的路程，不知不觉就到了。可回来的时候就惨了，挑了不到三十来斤的煤，踉踉跄跄地走着，用尽了吃奶的力气，途中，小舅还几次原路返回来接我，结果回到家，浑身像散了架似的，从此也就体会到了挑煤的艰辛。
我真正开始挑煤是在十四岁以后，直到十八岁离开老家。记得那时候我们挑煤是有一帮人的，经常结伴在一起的，有我的表兄畅怀，我的族兄芝贵、海荣，还有我的族侄建平。我们几个之所以经常结伴，主要是族兄芝贵、海荣是我的同班同学，平日里我们就非常要好。在学校里，他俩更是我的贴身“保镖”，谁若敢欺负我，他俩准会给对方一点厉害。表兄畅怀，我姑妈的孩子，血缘加亲情，又是一般大，关系自然不错；族侄建平，辈分虽小，管我叫叔，但我俩是同年，从小一块光屁股长大，称得上是形影相随的好伙伴。正因如此，加之我们每次挑煤，个个脸上都被煤灰弄得脏兮兮的，黑不溜秋，于是被其他的伙伴们戏称为“黑帮”。
我们常去挑煤的地方有青山煤矿、烂铁湾和毛茶园。青山煤矿是国营的，价钱较便宜,虽煤质有些差，路途稍远些，但碰上运气好，可以坐一程熟人的拖拉机，省时省力，故而常去；烂铁湾和毛茶园均属集体煤厂，煤价要高些，但煤质好，耐烧，而且路途较青山煤矿要近一至两公里，故而也常去。
挑煤虽然很辛苦，却也是很有乐趣的。由于挑煤来回要走六七十里的路程，因此，母亲常常会给我做一顿净米饭吃。若是坛子里还有往年没吃完的粉蒸肉的话，母亲还会给我在米饭上放几块，顿时，饭和肉的香味在屋子里弥漫，馋得弟弟妹妹在床上再也睡不着觉。早晨大约六点钟左右，我们就从家里出发了，也有走到煤厂才天亮的时候。一路上，我们这帮人要么说故事，要么讲笑话，这些故事和笑话多从别处听来，当然也有不少是咱们自己编的。族侄建平平日里最幽默，讲的笑话也最逗人，他有时一句不经意的笑话就能把人肚子笑疼，让人半天直不起腰来；而族兄芝贵平日里经常看《聊斋》，最擅长讲鬼故事，一到他讲故事，大家浑身就起鸡皮疙瘩，头发仿佛都竖了起来，走在后面的就赶紧往前钻，钻来钻去，大家就这样一会儿笑，一会儿惊地赶路，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
最有趣的还是挑着那几十斤煤赶路。我们这些人不像泰山上的挑山工，挑着重物迈着“之”字步，而是一个个像疯了似的往前赶，一口气走出十几里，扁担在肩上颤颤悠悠，咯吱咯吱，唱着欢快的歌。歇息的时候，大家就拿出自带的午饭，相互交换地吃着彼此的菜蔬。一阵风卷残云之后，大伙儿就天南海北地又说又笑，芝贵的故事，建平的幽默就像一剂解疲去乏的良药，让我们在时而惊、时而笑的过程中解除了疲劳，养足了精神。于是，我们又开始挑着煤，咯吱咯吱，踏上归程……
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如今我们的孩子也到了当年我们挑煤的那个年龄。然而他们却再也不用去挑煤。因为现在家庭经济条件都比较好，煤也用车拉到家门口了，很方便，而且价钱也不贵，大家都买得起；现在，好多家里还用上了液化气，连煤也懒得烧了。说心里话，我们当时去挑煤，还有一个小目的，就是赚一顿没有掺杂任何杂粮的净米饭吃。今天，孩子们的生活显然不能与我们那时同日而语了，他们现在是顿顿好菜好饭，再也不用像我们当年靠挑煤去赚一顿饱饭。他们不仅不愁吃，有时还要大人哄着吃，如今他们简直是掉进生活的“蜜罐”里了。我常想，假若当年我们有现在的生活水准，想必我们也不会半夜三更去挑煤，这就是社会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