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与酒

盛世华章

父亲与酒


父亲喜欢喝酒，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总是忘不了先去端起他那个心爱的小酒壶，抿上几口，咂咂嘴，然后再去做其他事情。这已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因此，父亲与酒，称得上是一对形影相随的“朋友”，仿佛这世上，酒无父亲不醇，父亲无酒不生。
早些年，由于家庭条件所限，父亲只能喝一些由地瓜干或包谷等粗粮酿制的质量低劣的烧酒。后来，我们兄弟姊妹几个都相继长大成人并成家立业，家庭条件渐渐好些，父亲偶尔也能买上几瓶瓶装酒喝，再加上我们时不时地孝敬他老人家几瓶好些的酒，所以，父亲喝酒在质量上也提高了一个档次。父亲喝酒有个特点：喝好酒从来不独自享受，总要邀个三朋四友来一起分享。若遇上有人来访，父亲总是热情地给人斟上一杯，绝不会有丝毫地吝啬。我想，父亲之所以这样，一个是出于他的好客，再一个可能就是父亲爱“显”（瞧，我儿子给我买什么好酒喝了）。记得前年我回家探亲时，给父亲带了一瓶贵州茅台酒。他满心欢喜，逢熟人便说：“我儿子给我带茅台酒回来了，上家去尝尝。”结果，不到第二天，这瓶茅台酒便只剩了一只空瓶。于是，母亲埋怨他说：“儿子孝敬你，你倒好，自己没喝，却都‘孝敬’了别人。”对此，父亲只是咧着嘴笑，对母亲的话不以为然。父亲总觉得喝瓶装酒太贵，划不来，又加之后来看报纸上和电视里连续报道了一些假酒案件，有的甚至还出了人命。慢慢地，父亲便不再去喝瓶装酒，而是改喝一种自家用糯米酿制的米烧酒了。这种米烧酒是用优质糯米酿出甜酒之后，再用清凉的井水经过浸泡使甜酒变老再蒸烤出来的，浓度高，劲头大，口感好，又没有任何掺假成分，而且成本也很低廉，又是用上好的粮食酿造，非常有利于身心，所以，这些年来，父亲一直喝这种自己酿制的米烧酒。
父亲的酒是从来没有断过的。家里大平柜上放置的那个盛酒的容器，足可容纳二十多公斤。它就像湖南城乡居民家里的茶壶，无论谁来，父亲就给人家当茶一样倒上一碗。父亲酒量小，酒瘾却大。他喝酒从来不讲究，也从来不论餐数，往往是桌上喝，桌下也喝；饭前喝，饭后也喝；有人来喝，没有人来也喝；睡前喝，睡后也喝；有菜喝，没菜也喝……总之，一有空，他就端起他那个心爱的小酒壶，抿上一两口，就像我们渴了喝茶一样。但父亲从来不多喝，一般情况下，就是抿一两小口，顶多也就一两左右，除非在正式场合，但最多也不超过三两。按父亲的说法，这叫做“细水长流”。因此，在我的记忆中，父亲喝酒，我从来没有见他醉过。或许是因为父亲嗜酒的缘故，记得父亲当年在乡里担任“行政长官”的时候，经常有人前来投其所好送上几瓶。尽管父亲“嗜酒如命”，然而在大是大非的原则面前却总是显得异常的冷静和清醒。他说：“人家之所以给你送礼，一定是有事相求，我不能出卖原则和党性。能办的事，不送礼也要办；不能办的事，就是送座金山银山，我也不能办。”因此，父亲喝酒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即“四不喝”：一是“浑酒”不喝（不明不白的酒），二是“甜酒”不喝（利用喝酒向领导讨好或阿谀奉承），三是“白酒”不喝（某人处于“尊重领导”而邀请白喝），四是“散酒”不喝（某人为达到个人目的而送的礼品酒，“送”和“散”在我们家乡都是同义语）。父亲常用“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作为自己的生活信条，对别人送来的各种礼品总是婉言谢绝，一时谢绝不了的，也总是想方设法物归原主。父亲在他十多年的“从政”生涯里，可谓经受住了“酒精”考验，称得上是一位难得的清官。
父亲有句名言：我爱酒，但我不醉酒。或许，这就是父亲之所以能够保持清正廉洁，成为一位清官的关键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