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

咖啡

奶奶


奶奶离开我们已经十多年了，然而她老人家的音容笑貌却仿佛还在昨天。
据父亲说，奶奶一生很苦。她幼年丧父，中年丧夫。然而，生活的不幸却并没有使她屈服，反倒磨练出了她坚强的性格，铸就了她吃苦耐劳、勇敢顽强的精神。在那种“房倒梁塌”的情况下，她始终没有向命运低头，带着四个未成年的儿女，像当时所有当家作主的男性一样，用自己羸弱的肩膀，硬是撑起了一片天空，走过了那片阴霾的岁月。
或许正因为如此，奶奶对待儿女们看得特重，对我这个长孙更是疼爱有加。在我们老家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语：“父母疼满崽（最小的孩子），爷爷奶奶疼长孙。”记得那时，我家七八口人，生活比较艰苦。奶奶独自开伙，生活上比起我们家的大锅饭来，自然要好一些。所以，一有好吃的，奶奶就总忘不了给我留一份。时间长了，我也就成了习惯，每次吃饭，总要上奶奶的厨柜里找点好菜来下饭。
母亲说，我的这条命是奶奶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在我两三岁的时候，病得非常厉害，浑身只剩下皮包骨，除了一双眼睛证明我还是一个活物外，几乎与死亡没有区别，医生曾断言我活不了多久。当时，父母在大炼钢铁，无暇顾及我，全凭奶奶一双小脚，抱着我艰难地四处求医。有一次，奶奶和邻居老太太一起抱着我去十多里外的地区医院治疗。正值炎炎夏日，太阳炙烤着大地，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地面上也没有一丝风，知了仿佛也因耐不住酷热的高温而在树上不停地鸣叫。不知是病情的加重，还是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走到半道上，我已双目紧闭，喘息十分微弱，脸白得像一张纸。见此情景，同行的老太太说：“老嫂子，看来你孙子怕不行了，咱先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歇歇再说，要是有好转再上医院。”奶奶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或许是我命不该绝，抑或是奶奶的爱心感动了神灵，不一会儿，我的脸上渐渐泛红，喘息也变得均匀和富有节奏起来。于是，奶奶连忙抱着我向医院跑去……
奶奶为人心地善良，待人热情诚恳。她不仅对自己的儿女充满爱心，在别人遇到困难时，她也总是乐于助人。她学得一手绝活，谁家大人小孩关节脱臼，只要经她轻轻捏弄几下，便会恢复如初。在我幼小的记忆里，我们家就像个卫生院，奶奶就像一位医术高明的医生，经常有人来找她“看病”。
记得有一次，恰逢赶集，奶奶准备把一周纺的棉纱拿到集上去卖，正欲出门，碰上一位大叔在别人的搀扶下来找奶奶。大叔是走路时不小心把脚踝骨扭脱臼了。奶奶放下东西，让那位大叔坐好。脚踝骨脱臼复位比较困难，奶奶就让那几个搀扶的人帮忙，把大叔的脚轻轻抬起，只见奶奶按按脚踝骨，又轻轻地用力往后一拉，再往上使劲一推，只听“叭”的一声脆响，大叔便能下地走路了。然而，奶奶却因没能及时赶到集市上去而错过了将棉纱卖个好价钱的机会。
还有一次，奶奶正发高烧，几天来粒米未进，请了医生也不见明显好转，急得父亲一个劲地抽烟。这时，一位大婶背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从二十多里外的地方赶来找奶奶。大婶累得汗流浃背，孩子也是泪眼汪汪。看到这种情景，奶奶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硬是让父亲把她从病床上扶起来。凭着娴熟的技艺，奶奶有些吃力地在孩子脚上推拉捏压，不一会儿，孩子就活蹦乱跳起来。当孩子的母亲含着热泪对奶奶千恩万谢时，奶奶却因体力不支突然倒了下去……
几十年来，类似这样的事不知发生了多少次，也不知有多少人痛苦而来，欢笑而归。特别是许多嚎啕大哭的孩子，只要见到奶奶，不一会儿就破涕为笑了。因此，为了感谢奶奶，不时有人抱只鸡或拎点蛋什么的，但都被奶奶婉言谢绝了。在奶奶八十多年的人生旅程中，她从未收过人家答谢的一分钱或一份礼物，哪怕是在她当年生活最困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奶奶常说：“这些事情都是自己的举手之劳，能帮人家一把就帮一把，不能见到别人痛苦而坐视不管。再说，人生在世，谁能没有困难呢？”因此，奶奶不仅受到了方圆四邻八乡老百姓的称赞，更赢得了他们的尊重和爱戴。
奶奶虽然离开我们已经十多年了，但家乡的人们还时常提起她。特别是奶奶的那手绝活，如今已被父亲完全承继了下来，并像奶奶生前一样，不计报酬地服务于乡邻。
今天，让我把这篇文字，化作一朵朵洁白的小花，编制成一个美丽的花环，祭放在奶奶的坟头，当作一种恒久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