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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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古道千年文明
来源：石鼓文化　作者：张舒伟　
题记：
蒋南先生的一篇《古道悠悠》吸引了众网友的眼球，里面描述的现存的古道残影和已逝的民间传说，流露的浓浓乡情和淡淡憾意，无不在叩问："我们拿什么来拯救老祖先留下的古道、古亭、古树、古院落、古窑址……"于是有识之士提出："重走衡祁古道，再现古老文明，用我们的力量留住即将失落的古老遗迹。"船山文化网玉成其事，大力支持，故有此次的"衡祁古道行"。
天色微明，我们的车队就从衡阳出发了。
刚踏上一段新修的水泥路，向导就说："这条路就是沿着原来衡祁古道修成的。"透过车窗看时，哪里还有古道的影子，平整光滑的水泥路面，两边都是青瓦红墙的小楼房，一派现代的气息，偶尔从山林间露出的青瓦泥墙，也只是一闪就过去了。
衡祁古道也称衡永故道，明代时，古道改经排山驿至衡阳，又从衡阳三塘镇起，经洲巩桥、大山桥、南乡堡、长沙塘、茅洞桥、过衡祁交界的大桥铺，再经祁阳的湖石、半升米、印塘、归阳至祁阳县城，全程240余里，全部由厚厚的青石板铺成，一块一块依山势而就，穿河而过，一直通向两广，和越南相连。在过去这是一条有名的商道。宋《膳夫经手录》："衡州衡山茶，团饼而巨串，岁取十万，自潇湘达于五岭，皆仰给焉，虽远自交趾（今越南）之人，亦常食之，"盛名于唐宋时代的衡州茶，就是通过这一古道达于两广和越南。古道具体是哪个年代开始修筑的，已无从考究。从唐代诗人司空曙题有"茅洞玉声流暗水，衡山碧色映朝阳"的诗来看，茅洞桥大概建于唐代或唐以前，而古道正从茅洞桥上通过，由此可以推测古道应该修于唐以前了。正在遐思中，不觉车队已经到达了"衡祁古道行"的第一站——茅市。
茅市古名叫茅洞桥，在乡下老百姓那里依然叫作茅洞桥。这个古镇和江南其他的水乡小镇一样，桥多亭也多，真可谓亭亭相见，桥桥相连了。这不，还没下车前面就有一座三拱桥。听当地老年人讲，原来的茅洞桥是一个石板桥，桥南边有一小洞，洞边长着茅草，每逢雨雪过后阳光灿照的晨昏，由于温差之故，从洞中冒出缕缕白汽，被朝霞夕照幻出道道霓虹，人们就把这景观诗化为"茅洞烟霞"（引自陈诗平对蒋南文章的回复）。这里的桥除茅洞桥之外，还有鸡崽桥、蔡公桥、一拱桥和三公桥，在一里多路的范围内，不算板桥光现存的古代石拱桥就有五座，拱桥有单拱的，双拱的，也有多拱的，一座座横跨两岸，巍然而立；板桥有石板桥、木板桥，只一块，厚厚的长条石或木板，随意地摆放在山间的小溪上，简洁方便。几乎每一座桥都有一个不错的传说，像三公桥就是当地陈氏[宗亲]人为纪念先祖来公、腾公、周公而建立的。
从桥上折回，进了茅市街道。久闻茅市出特产，还别说茅市的土特产还真多，烧饼、橙子糖、原酿酒，名誉湘南的茅洞桥豆腐，韵味十足的民间艺术皮影戏，以及古道、凉亭。那烧饼，香香脆脆，咬一口，香甜香甜的，一直甜到心里头，香到骨子里，据说衡阳地方为人祝寿，专用茅洞桥的烧饼作贺礼；原酿酒的醇香醉倒了来来往往的他乡客，你来了，斟上一杯，从此腿就走不了，魂也留下了；路过豆腐作坊，浓浓的豆腐香味飘来，保准馋得你流口水。还有皮影戏，上了年纪的老艺人，怀抱渔鼓，拨指一拨，唱上一嗓子，那皮影戏中的人物便活了；再沿着常青河走走，看看古桥、古亭，沐浴朝阳，听听金风碧树弦音和鸣，这何似在人间哪？
车队继续沿着山路盘旋，透过迷蒙的烟尘依稀可见隐身在山谷中的青石板路——衡祁古道。那古道轻灵如兔，一会儿忽左，一会儿忽右，曲曲折折，只一瞬的功夫，便躲进了山的那一边不见了影踪，忽而又从另一边探出了脑袋，然后慢慢悠悠地伸向了远方。一条古道不经意地在山间穿梭，却串起了厚重的历史、古老的文明。看那光可鉴人的青石板，就知道打这古道上经过的人何其多也。
黄帝南巡从此而过，或许是踏着先人的足迹，或许是披荆斩棘的第一人，他带着元妃嫘祖穿行于湘南大地的崇山峻岭之中，遍视闾里的田舍家园，教民以蚕桑纺织。但由于过度疲累，嫘祖病逝于途中，归葬"衡山"（现在的岣嵝峰），峰上存有嫘祖墓、嫘祖殿遗址。或许就是那一缕长魂牵起了故道的一角，从此衡祁古道便悠悠地如蚕抽丝一般向前慢慢延伸。《史记·五帝本纪》载："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山海经·海内经》认为舜帝视察水旱灾害而南巡，溯湘江，过长沙，跋涉衡州苍梧，积劳成疾而"葬在长沙零陵界中"。帝女娥皇女英追寻舜帝，一路上泪洒千滴，发遗万缕。泪染江边翠竹，故有了湘妃斑竹；青丝入地生根，长出一缕缕墨绿的草来，这草儿四尺上下，无枝无叶，无花无杈，像用梳子梳过一般整齐，将这种草收回家中晒干，编织成席，铺榻而卧甚是舒服，于是，这种草席，就成了归阳一带的名产。
然而打磨这条古道的，最多的莫过于被贬南疆的官员、游历天下的文人墨客和南来北往的凡夫俗子。随便在乡间道上扯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问问关于古道最深的记忆，都说是挑南盐。挑南盐给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以前衡阳没有矿盐，百姓吃的盐大都是从广东连县的海滩挑来的。那时候，每逢秋忙过后，乡里便组织有气力的青壮年，从这古道上挑着自己家乡的糖、茶、谷子、湘绣之类的特产到连县去换海盐，浩浩荡荡一帮子人，在古道上荡荡悠悠，来回要一个多月，那个苦呀，简直不堪回首。衡阳有句俗话叫作：三天肩膀四天脚，这是说年轻人刚开始挑盐的时候不习惯，三四天下来手脚麻木，肩膀酸疼，之后才会慢慢适应。所以在挑南盐的路上，到处遍布了凉亭，脚夫们累了，便停下来歇一歇，喝口凉茶再上路。
看着先辈们走过的悠悠古道，心里痒痒，到了古道边，怎有不下去走走的道理呢？于是便弃了车，徒步而行。行至半途，日已中午，还不见古亭的影踪，恰巧前面走来一牵牛的老大爷，我们便学古人的样："老乡，前面有古亭吗？""有，不远就是。"匆匆道别，匆匆奔往古亭。
面前的这座古亭名曰"太和亭"，坐落在古道旁一个斜坡上。亭建于元代，建亭的青石都被打磨地光光滑滑、方方正正，石与石之间没有粘合的材料，但还是一样的结实坚固。前门楣上方刻有楷体大字"太和亭"，两边门旁各有一幅对联，后门楣上刻有雕花，中间嵌一个"寿"字，厅内备有石登供来往行人休息，边上立有四根柱子，每根柱子上面也各有对联一幅。在太和亭内，所有的对联均以"太""和"二字开首。如：
"太促行踪一瓢立饮，和风笑语片刻分襟。"
"太苦风尘息肩坐坐，和平心气捉膝谈谈。"
"太甚劳人一肩气歇，和光惠我两腋生风。"
诸如此类的门联，让早行的人、疲惫的心看了也顿觉清爽不少，再喝上一碗茶和众人说说笑笑，困也解了，乏也没了，挑起担子继续赶路，继续营生。
说是凉亭，但此时的凉亭只不过剩下几根石柱子，伴着半面墙壁兀自立在那里。环顾四周便知道砌亭的青石哪去了：老乡的屋角下，围墙的基脚，还有台阶的垫脚。是的，古道荒废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残影，道边古亭也就没了用处，不会有人在此打理、也不会有人在此歇息，所以那些青石留在那里也怪可惜的，不如用作砌房子来的实惠，可能这是老乡们最好的措辞吧。
辞了太和亭，又见康安亭，别了全氏宗祠，再跨过衡祁交界处的大桥铺，这才驱车去了归阳。归阳旧有金归阳之称，在清雍正年间，归阳就已出现"九街十三巷"，并有三河、六桥、三山六祠、三庙一角等大大小小25个景点。但可惜我们到达的时候，天已至晚，只能在朦胧的夜色中，瞥一瞥传说中大气壮观的百年老桥——状元桥了。
状元桥又名仙人桥，始建于明代万历年间，后被洪水冲毁，清同治年间又重新建造，后来桥亭被日寇战火炸毁，我们今天看到的是上个世纪50年代重新修建的。该桥为五孔石拱，桥长80米，高10米，宽8米，气势雄伟，全部由青石砌成，每块方石重则上吨，轻的也有几百斤，石与石之间没有任何粘合材料，虽经历一百三十年风雨，仍坚实牢固。在当时的条件下，这些巨石究竟是怎么搬运到建筑位置，又是如何构筑在一起的，真是难以想象，无怪乎后人把建桥的功绩归于仙人相助了。相传大桥建成时，恰有新科状元经过，建桥的工匠们便有意为难，出联考之。工匠的上联是："大桥刚合，从此通行，必吟诗作对，有所感，有所为。状元公有何想法？"状元深思片刻，欣然对曰："小生新中，尔后为官，当效国惠民，不图名，不图利，众父老只管放心。"众人听后，一致称妙，当即将桥命名为状元桥。
天是越来越黑了，放眼望去已是万家灯火。心里想着，就只是在镁光灯闪亮的一刹那，看看明万历年间状元的脚印也好，看看３、５吨重的青石也好，看看挂在桥上的龙舟也好，可是这又怎么能知足呢？还有归阳的老街呢？还有归阳的旧窑址呢？还有归阳的草席工艺呢？都要通通错过吗？罢了，看不到就留一点遗憾吧，更何况透过桥栏杆还能看到星星灯火的倒影呢。
车队上了衡昆高速公路，开足了马力驶向下一站——祁阳，或许最后的是最迷人的，总之，祁阳这一站给了我不少的惊喜：偌大的政府广场，放眼望去，无阻无拦，豪华开阔；高耸的文昌塔久历风雨，古老高雅；千奇白趣的浯溪碑林、摩崖石刻，隐形于山坳里的李家大院，无不散发着迷人的笑。如果要问这一路走来，什么最值得留恋，那么非浯溪莫属了。
浯溪，不过一条小溪，处于祁阳县县城西南2.5公里处，是衡祁古道上的又一佳境。它长不足三公里，但两岸风光绝佳，特别是入湘江处，景色堪称上乘，碧波涛涛，峰奇石怪，树绿花浓，立于峰上观江，或于江上观峰，均有心旷神怡之感。唐时元结（河南鲁山人）三次过浯溪，见其水清石秀，面江而立，境象幽然，遂安家于此。此后，诗人逸士来此书怀题咏不绝，在奇绝的自然景观之上又和以浓浓的人文气息，从此两者相得益彰。但最有意趣的还是那书于石上的崖刻，据不完全统计，现存碑刻506块，清晰的373块，唐宋元时期193块，加上已经自然风化和人为损坏的原因，究竟有多少石刻，可就是未知了。这些碑刻几乎容纳了各个时代名家大儒的杰作，像唐时的元结、皇甫湜，宋时的秦观、李清照、杨万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