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威王计救孙膑
齐威王听田忌报告：“孙膑被同学庞渭陷害，困在魏国，后用恩师‘诈疯魔’计佯狂保住性命，庞渭派人监管，度日如年”的消息。决心救出孙膑回齐国效力，即令客卿淳于髡假以进茶为名至魏国欲见孙膑，见机行事，密载归齐。
原来，河南登封县阳城有一处地面，名日鬼谷。以其山深树密，幽不可测，似非人之所居，故云鬼谷。内中有一隐者，自号鬼谷子,相传姓王名栩，晋平公时人，在云楚山与宋国人墨翟一同采药修道。墨翟后云游天下，专干济人利物拔其苦厄,救难的好事。王栩潜居鬼谷学有专长，教授学生为已任，其专业有一日数学，日星象纬，在其掌中，占往察来，无不灵验；二日兵学，六韬三略，变化无穷，布陈行兵，鬼神不测；三日游学，广记多闻，明理审势，出词吐辨，万几莫当；四日出世学，修身养性,服食导引，却病延年，冲举可俟。鬼谷有几个弟子；齐人孙宾（孙武之孙），魏人庞涓张仪、洛阳人苏秦。后来皆成名士。宾与涓结为兄弟,同学兵法；秦与仪结为兄弟，同学游说。
同学兵法三年，庞涓下山为魏国效力，被魏惠王聘为元帅，兼军师之职，涓子庞英，侄庞葱、庞茅俱为列将。涓练兵训武，先侵卫宋诸小国，屡屡得胜，宋、鲁、卫、郑诸君相约联翩朝魏。适齐兵侵境，涓复御却之，遂自以为不世之功，不胜夸诩。时墨翟偶过鬼谷探友，悉知孙宾之军事才能，问孙宾：“子学业已成，何不出山成就一番事业？”宾对日：“吾有同学庞涓，出仕于魏，相约援引。吾是以待之”.墨翟日：“找庞涓问问情况。”墨翟径至魏国直接找魏惠王推荐孙宾，说：“孙宾有大将之才，独得孙武子祖传秘法，天下无其对手云云。”王在墨翟辞别后，找庞涓问日：“闻卿之同学有个叫孙宾者，独得孙武子秘法，其才天下无比，将军何不为寡人召之？”庞涓对日：“臣非不知孙宾之才,但宾是齐国人宗族皆在齐国，今若仕魏，必先齐而后魏，臣是以不敢进言。”惠之日：“‘士为知已者死’。岂必本国之人，方可用乎？”，庞涓同意作书召孙宾。庞涓暗想：魏国兵权，只在我一人之手。若孙宾到来，必然夺宠；即魏王有命不敢不依，且待来时，行计害宾。遂修书一封，呈上惠王。惠王用驷马高车黄金白璧,遣人带了庞涓之书，径到鬼谷来聘取孙宾，宾折信看之，略云：“涓托兄之庇，一见魏王，即蒙重用，公特荐于魏王，请你赴召，共图功业。”宾呈书信与鬼谷先生。鬼谷见信后知庞涓已得时大用，竟无一字问侯老师，知道他是刻簿忘本之小人，孙宾若去，岂能不遭妒忌？欲待不容他去，观魏王使命郑重，孙宾已行色匆匆，不好阻当。乃叫宾取山花一枝，卜其休咎。此时九月天气，宾见先生几案之上，瓶中插有黄菊一枝，遂拔以呈上，即时复归瓶中。先生乃断日：“此花见被残折不为完好；但性耐岁寒，经霜不落，虽有残害不为大凶；且喜供养瓶中，为人爱重。但此花再经提拔，恐一时未能得意，仍旧归瓶，汝的功名，终在故土。吾为汝增改其名，可图进取。”遂将孙宾“宾”字，左边加月，为膑。鬼谷子改孙宾为孙膑，明明知道有刖足之事，但天机不肯泄漏。临行，对授以锦囊一枚分付：“必遇至急之地，方可开看。”孙膑拜辞先生，随魏王使者下山，登车而去。
孙膑来到魏国，宾宿在庞涓府中。膑谢涓举荐之恩，涓有德色。膑又述鬼谷先生改“宾”为“膑”这事，涓惊到：“膑非佳语，何以改易？”膑日：“先生之命，不敢违也！”次日，同入朝中，谒见魏惠王。惠王降阶迎接，其礼甚恭。膑再拜奏日：“臣村野匹夫，过蒙大王聘礼，不胜惭愧！”惠王日：“墨子盛称先生独得孙武秘传。寡人望先生之来，如渴思饮。今蒙降重，大慰平生！”遂问庞涓日：“寡人欲封孙先生为副军师之职与卿同掌军权，卿意如何？”庞涓对日：“臣与孙膑，同窗结义，膑乃臣之兄也，岂可以兄为副？不若权拜客卿，候有功绩，臣当让爵，甘居其下。”惠王准奏，即拜膑为客卿，赐第一所，亚于庞涓。客卿者，半为宾客，不以臣礼加之，外示优崇，不欲分兵权于膑也。自此、孙、庞频相往来。庞涓想道：“孙子既有秘授，必须用意探之。”遂设席请酒。酒中因谈乃兵机战策，孙膑对答如流，庞涓却不知所出。乃佯问膑：“此非孙武子《兵法》所载乎？”膑全不疑虑，对日：“然也”涓日：“愚弟昔日亦蒙先生传授，自不用心，遂至遗忘，今日你将《兵法》借我一观，不敢忘报。”膑日：“此书经先生注解详明，与原本不同，先生止付看三日，便取回，亦无录本。”涓日：“吾兄还记得否？”膑日：“依稀尚存记忆。”涓心中巴不得便求传授，只是一时难以骤逼。
过数日惠王欲试孙膑之能，乃阅武于教场，使孙、庞二人，各演阵法，庞涓布的阵法，孙膑一见，便分说此为某阵用某法破之。孙膑排成一阵，庞涓茫然不识，私问于孙滨，膑日：“此即‘颠倒八门阵’也”。涓日：“有变乎？”膑日：“攻之则变为‘长蛇阵’也。”庞涓探了孙膑说话，先报惠王日：“孙子所布乃颠倒八门阵可变‘长蛇阵’”。一会儿惠王问于孙膑所对相同。惠王以庞涓之才，不弱于孙膑，心中愈喜。庞涓回府，暗想：“孙膑之才，甚大胜于吾，若不除之，异日必为欺压”。心生一计，要害孙膑。一次，涓私问孙膑：“吾兄宗族俱在齐邦，今兄已仕魏国，何不遣人迎至，同享富贵？”孙膑垂泪言道：“弟虽与吾同学，未悉吾家门之事也。吾四岁丧母，九岁丧父,育于叔父孙乔身畔。叔父仕齐康公（齐简公侄孙）为大夫。及田太公迁康公于海上尽逐其故臣，多所诛戮，吾宗族离散，叔与从兄孙平孙卓，挈吾避难奔周，因遇荒岁，复将吾佣于周北门之外，父子不知所往。吾后来年长，闻人言鬼谷先生道高，而心慕之，是以单身往学。又复数年，家乡杳无音信，岂有宗族可问哉！”庞涓复问日：“然兄长亦还忆故乡坟墓否？”膑日：“人非草木，能忘本原？先生于吾临行，亦言‘功名终在故土’。今已作魏臣，此话不提矣。”庞涓掩饰道：“兄长之言甚当，大丈夫随地立功，何必故乡也？”
约过半年，孙膑所言都已忘怀了。一日，朝罢方回，忽有汉子似山东人语音，问人日：“此位是孙客卿否？”膑随唤入府，叩其来历。那人日：“小子姓丁名乙，临淄人民，在周客贩，令兄有书托某送到鬼谷，闻贵人已得仕魏邦，寻您到此。”说罢，将书呈上。孙膑接书在手，拆而览之，略云：“愚兄平、卓达贤弟宾亲览：吾自家门不幸，宗族荡散，不觉已三年矣。向在宋国为人耕牧，汝叔一病即世，异乡零落，苦不可言。今幸吾王尽释前嫌，招还故里，正欲奉迎吾弟，重立家门。闻吾弟就学鬼谷，良玉受琢，定成伟器。兹因某客之便，作书报闻，幸早为归计，兄弟复得相见！”孙膑得书认以为真，不觉大哭。丁乙日：“承贤兄分付，劝贵人早早还乡，骨肉相聚。”孙膑说：“吾已仕于魏，此事不可造次。”乃款待丁乙饮酒，付以回书。前面亦叙思乡之语。后云：“弟已仕魏，未可便归，俟稍有建立，然后徐为首邱之计。”送丁乙黄金一锭为路费，丁乙接了回书，当下辞去。
谁知来人不是什么丁乙，乃是庞涓手下心腹徐甲也。庞涓套出孙膑来历，家庭背景，遂伪作孙平孙卓手书，教徐甲假称齐商丁乙，投见孙子，孙子兄弟自少分别，连手迹都不分明，遂信以为真了。庞涓诓得回书，遂仿膑笔迹,改后数句云：“弟今虽身仕魏国，但故土难忘，心殊悬切,不日当图归计，以尽手足之欢，倘或齐王不弃微长，自当尽力报效。”于是庞涓入朝私见惠王，屏去左右，将伪书呈上，言：“孙膑有背魏向齐之心，近日私通齐使，取有回书，臣遣人邀截于郊外，搜得在此。”惠王看毕，日：“孙膑心悬故土，岂以寡人未能重用，不尽其才耶？”涓对日：“膑祖父孙武子为吴王大将，后来仍旧归齐。父母之邦，谁能忘情？大王虽重用膑，膑心已恋齐，必不能为魏尽力，且膑才不下于臣，若齐用为将，必然与魏争雄，此大王异日之患也。不如杀之。”惠王日：“孙膑应召而来，今罪状未明，实然杀之，恐天下议寡人之轻士也。”涓对日：“大王之言甚善。臣当劝谕孙膑，倘肯留魏国，大王重加官爵，若其不然，大王发到微臣处议罪，微臣自有区处。”
庞涓辞了惠王，往见孙膑，问日：“闻兄已得千金家报，有之乎？”膑是忠直之人，全不疑虑，遂应日：“果然”，因备述书中要他还乡之意。庞涓日：“弟兄久别思归，人之至情，兄长何不至魏王前请一二月之假，归省坟墓然后再来？”膑日：“恐主公见疑不允所请。”涓日：“兄试请之，弟当从旁力赞。”膑日：“全仗贤弟玉成”。是夜，庞涓入见惠王，奏日：“臣奉大王之命，往谕孙膑，膑意不留，且有怨望之语，若目下有表章请假，主公便发其私通齐使之罪。”惠王点头。次日，孙膑果然进上一通表章，乞假月余，还齐省墓。惠王见表大怒，批表尾云：“孙膑私通齐使，今又告归，是有背魏之心，有负寡人委托之意，可削其官秩，发军师府问罪。”军政司奉旨将孙膑拿到军师府来见庞涓。涓一见，佯惊日：“兄长何为至此！”军政司宣惠王之命。庞涓领旨讫，问膑日：“吾兄受此奇冤，愚弟当于王前力保。”言罢，命人驾车，来见惠王，奏日：“孙膑虽有私通齐使之罪，然罪不致死。以臣愚见，不若刖而黥之，使为废人，终身不能退归故土。既全其命，又无后患，岂不两全？微臣不敢自专，特来请旨！”惠王同意。庞涓回府，对孙膑说：“魏王十分恼怒，欲加兄极刑，愚弟再三保奏，恭喜得全性命。但须刖足黥面，此乃魏国法度，非愚弟不尽力也。”孙膑叹道：“吾师云：‘虽有残害，不为大凶’。今得保首领，此乃贤弟之力，不敢忘报！”庞涓遂唤刀斧手，将孙膑绑住，剔去双膝盖骨。膑大叫一声，昏绝倒地，半响方苏。又用针刺面，成“私通齐国”四字，以墨涂之。庞涓假意啼哭，以刀疮药敷膑膝，用帛缠裹。使人抬至书馆，好言抚慰，好食将息。约过月馀，孙膑疮口已合，只是膝盖既去，两腿无力，不能行动，只好盘足而坐。有诗云：“易名膑字祸先知，何待庞涓用计时？堪笑孙君太忠直，尚因全命感恩私。”
孙膑已成废人，终日受庞涓三餐供养，甚不过意。庞涓乃求孙膑传示鬼谷子注解孙武兵书，膑慨然应允。涓给以木简，要他缮写。膑写未及十分之一，有苍头名唤诚儿，庞涓使伏侍孙膑，诚儿见孙子无辜受枉，反有怜悯之意。忽庞涓召诚儿至前，问“孙膑缮写，日得几何？”诚儿日：“孙将军为两足不便，长眠短坐，每日只写得二三策。”庞涓怒日：“如此迟慢，何日写完？汝可与我上紧，催促。”诚儿退，问涓近侍日：“军师央孙君缮写，何必如此催迫？”近侍日：“汝有所不知。军师与孙君，外虽相恤，内实相忌，所以全其性命，单为欲得兵书耳，缮写一完，便当绝其饮食。汝切不可泄漏！”诚儿闻知此信，密告孙子。孙子大惊：“原来庞涓如此无义，岂可传以《兵法》？”又想：“若不缮写，他必然发怒，吾命旦夕休矣！”左思右想，欲求自脱之计。忽然想着：“鬼谷先生临行时，付我锦囊一个，嘱云：‘到至急时，方可开看。’今其时矣！”遂将锦囊启视，乃黄涓一幅，中间写着“诈疯魔”三字。膑日：“原来如此”。当日晚餐方设，膑正欲举箸，忽然昏馈，作呕吐之状，良久发狂，张目大叫日：“汝何以毒药害我？”将瓶瓯悉拉于地，取写过木简向火焚烧，扑身倒地，口中含糊骂声不绝。诚儿不知是诈，慌忙奔告庞涓。涓次日亲自来看膑痰涎满面，伏地呵呵大笑，忽然大哭。庞涓问日：“兄长为何而笑，为何而哭？”膑“吾笑者笑魏王欲我命，吾有十万天兵相助，能奈我何？吾哭者哭魏邦没有孙膑，无人作大将也。”说罢，复睁目视涓，磕头不已，口中叫：“鬼谷先生，乞救我孙膑一命！”庞涓日：“我是庞某，休得认错人了！”膑牵住庞涓之袍，不肯放手，乱叫：“先生救命！”庞涓命左右扯脱，私问诚儿日：“孙子病症是几时发的？”诚儿日：“是夜来发的。”涓上车而去，心中疑惑不已。恐其佯狂，欲试其真伪，命左右将孙膑拖入猪圈中，粪秽狼藉，膑被发覆面，倒身而卧。再使人送酒食与之，诈云：“吾小人哀怜先生被刖，聊表敬意，元帅不知也。”孙子已知是庞涓之计，怒目狰狞，骂日：“汝又来毒我耶？”将酒食倾翻地下。使者乃拾狗矢及泥块以进，膑取而啖之。于是还报庞涓，涓日：“此真中狂疾，不足为虑矣。”
自此纵放孙膑，任其出入。膑或朝出晚归，仍卧猪圈之内，或出而不返，混缩市井之间.庞涓分付地方官员,每日早晨汇报孙膑所在,尚不能置之度外也.有诗叹云：“纷纷七国斗干戈，俊杰乘时归网罗。堪恨奸臣怀嫉忌，致令良友诈风魔”。
齐威王决心救出孙膑，大夫淳于髡领旨，押了茶车，捧了国书，竟至魏国，墨翟的弟子禽滑装做从者随行。到魏都，见了魏惠王，致齐侯之命。惠王大喜，送淳于髡于馆驿。禽滑见膑发狂，不与交言，半夜私往侯之。膑背靠井栏而坐，见墨翟弟子禽滑自然熟识，张目不语。滑垂涕目：“孙卿困至此乎？识禽滑否？吾师言孙卿之冤于齐王，齐王甚相倾慕，淳于公此来，非为贡茶，实欲载孙卿入齐，为卿报刖足之仇耳！”孙膑泪流如雨，良久言日：“某已分死于沟渠，不期今日有此机会，但庞涓疑虑太甚，恐不便挈带，如何?”禽滑日：“吾已定下计策，孙卿不须过虑，俟有行期，即当相迎。”约定只在此处相会，万勿移动。
次日，魏王款待淳于髡，知其善辨之士，厚赠金帛。髡辞了魏王欲行，庞涓复置酒长亭饯行。禽滑先于是夜将温车藏了孙膑，却将孙膑衣服，与随员王义穿着，披头散发，以泥土涂面，装作孙膑模样。地方已经具报，庞涓以此不疑。淳于髡既出长亭与庞涓欢饮而别。先使禽滑驱车速行，亲自押后。过数日，王义亦脱身而来。地方但见肮脏衣服撒做一地，已不见孙膑矣。即时报知庞涓，涓疑其投井而死。使人打捞尸首不得，连连挨访，并无音讯。反恐魏王见责，戒左右只将孙膑溺死申报，亦不疑其投齐也。
再表淳于髡载孙膑离了魏境，方与膑沐浴更衣。到齐都临淄，田忌亲自迎于十里之外，使孙膑乘蒲车入朝见齐威王。威王叩以兵法，即欲拜官。膑辞日：“臣未有寸功，不敢受爵。庞涓若闻臣用于齐，又起妒嫉之端，不若姑隐其事，俟有用臣之处，然后效力，何如？“威王从之，乃使居田忌之家，忌尊为上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