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

冷若水冰

　　唇口下
　　一条细细的绳线
　　如扎在明眸少女项上的链
　　朴素灵动自然

　　三道环状的斜纹线
　　修饰的罐体
　　俨若一位披蓑的青年
　　清夜里听时间与空气对话
　　猜想饥渴的缠绵
　　腰下似围裹的筒裙
　　有拍打上的装饰
　　几片菱形绳纹是何等的简练
　　一如贴上树叶的经络
　　任凭历史的风干

　　平整的罐底
　　看似简单
　　是否可以试想是谁
　　在什么时间的一次灵感裂变
　　摆脱了勉为实用的愚昧
　　升华出美感

　　夹砂灰陶绳纹罐
　　不是一件寻常的器皿
　　或许曾盛着水的清冽
　　却不能洒在无为无声无语的喉间
　　或许曾装着豪情与激动
　　却湮没在岁月的边缘
　　你这泥与火的艺术
　　是动与静的交错
　　力与美的结合
　　阴与阳的交媾
　　抽象与实体的内因迅速外延
　　你不是一件寻常的器皿
　　揭示着创造与使用的同步
　　展示出了人类精气神的蓬勃与焕然

　　可你在这块土地上
　　沉寂的太久太久了
　　经历了怎样的故事
　　扑朔迷离间越过了几千年
　　当我轻轻抚摸着你
　　我却有着一种残缺的痛
　　一种无法面对的震撼
　　当我轻轻抚摸着你
　　耳边回响起铁蹄踏破的鼓角
　　风雪弥漫的旷野上
　　一片天低树梢的茫然

　　当我轻轻抚摸着你
　　便闻到了浓郁的谷香
　　好似正与日出而作的人们结伴
　　提着晃晃悠悠的安逸
　　缓缓走向即将丰收的田园
　　看到了吗
　　汲水的女人正伫立在渡头
　　散乱的发髻一袭蓝衫
　　痴痴眺望远去的雁阵
　　清风吹皱的河水
　　波纹涟涟

　　当一次又一次解读它的斑驳
　　贝壳粉的晶莹里
　　描述着古老洼地何时由沧海变为桑田
　　我开始庆幸
　　庆幸这千载难逢的牵缘

这是一次发现
　　是我第一次触摸到遥远
　　抚摸着它通体的浑厚
　　心为之怦然

　　聆听着古老与当代撞击的铿锵
　　亲切着那并非逝去的遥远
　　试想着
　　从幼稚走向成熟
　　不停歇地分解着生命的方程
　　从此一切不再肤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