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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州仙梦元帅府钩沉
陈立新撰
读《宋诗鉴赏辞典》，南宋状元、参知政事、民族英雄陈文龙一首《元军俘至浮沙，诗寄仲子》撼人心灵，诗云：“斗垒孤危势不支，书生守志定难移。自经沟渎非吾事，臣死封疆是此时。须信累囚堪衅鼓，未闻烈士竖降旗。一门百指沦胥尽，唯有丹衷天地知。”
编者给此诗以极高评价，认为此诗慷慨悲壮，“可以说是文天祥《正气歌》的前奏。”“他的临危不惧、临难不苟的精神，对于后来的陆秀夫、文天祥、谢枋得等人都有一定的影响。”其实，陈文龙的高风亮节，影响的何止是上述数人，几百年来仍深深扎根在人民的心中。清道光三十年（1850年），林则徐临危受命，赴广西“督办”事务前夕，专程前往福州台江“万寿尚书庙”祭祀陈文龙，并在大殿题刻了一副石柱联，联曰：“节镇守乡邦，纵景炎残局难支，一代忠贞垂史传；英灵昭海澨，与信国隆名并峙，十洲清晏仗神庥。”认为陈文龙与信国公文天祥“隆名并峙”，均为“一代忠贞”，以之作为自己的楷模。
怀着对先贤的景仰之情，笔者查阅过许多古今诗集，却未见有介绍文龙寄诗的对象“仲子”为何许人。如李廷先先生就仅依诗句揣测说：陈文龙“家属十口，相继死难，从题目来看，只有第二子犹存。”这个仲子，据笔者查考陈文龙的族谱《玉湖陈氏[宗亲]家乘》及《二忠录》等古籍，便是曾以门功封授南宋承务郎的陈梦雷。
一
德祐二年（1276年）五月，陆秀夫等拥益王称制于福州，是为宋端宗。以陈宜中为左丞相，张世杰为枢密副使，复起陈文龙为知枢密院参知政事（副宰相）,又以文天祥为枢密使。广州、漳州守将叛变，文龙充任闽、广宣抚使统军悉平之。十一月，元大军入闽，邵武军王积翁、王刚中同降，危及福州，朝中大臣备海舟奉端宗南撤。值天降大雨，天昏地暗，舟进泊兴化港（今属莆田市）。部分宫阃宗室人等舟船晕浪，没法再随驾南下，在张世杰等奉帝入泉州时，朝廷命文龙以原官开阃兴化军并留守之。文龙毁家纾国，合历年所得俸给及祖上功德收入悉数用来招兵，以仲子陈梦雷充任兴化军统领。十二月，设伏于襄山寺前打了一场大胜仗。城中虽兵不满千，元军却屡攻不克。胡骑四合围城，文龙庶出的三子梦祥、四子梦麟先后战死。宗室诸寮佐及乡绅都有劝其献城纳降的，文龙说：“诸君特畏死耳，未知此生能不死乎？”“吾岂不知大厦之倾，非一木能支。……百姓要降自降，吾自死耳，愿勿复言。”又制“生为宋臣”、“死为宋鬼”两面大旗立于军门前，每回巡城，令士兵举旗为前导，以振士气。元军抓了文龙的姻亲许侍郎，胁逼其致书文龙劝降。文龙焚其书斩其使，复信道：“……孟子曰‘效死弗去’，贾谊曰‘臣死封疆’，国事如此，不如无生，惟当决一死守。……文龙不爱一身死，不爱一家死，但欲存赵氏一脉。若以区区之守义为不然，或杀身复家，鄙意则阖门磔尸数段亦所愿也。请从此诀，勿复多言。”义胆忠肝，跃然纸上。
文龙派部将林华往前线侦察敌情，林华却投降元军，乘夜色引元兵至兴化城下诡称援兵，城中通判曹澄孙暗中接应，骗开城门，文龙遂被执，文龙母福国夫人林氏、妻孥等亦悉数被俘。文龙被押至军营，忽见民房起火，大声喝道：“速杀我，无害百姓！”翌日，文龙和家人被解送至福州见元相董文炳、元帅阿剌罕及元驸马元帅唆都等，毅不屈膝，元兵强迫之亦不从，指着自己的腹说：“此皆节义文章也，可相逼耶？”董文炳劝文龙投降：“国有兴亡，家有成败，汝是书生，如何不识天时？”文龙回答说：“国亡我当速死。”董文炳大怒，欲杀文龙。一元帅力持不可，对董文炳说：“皇帝圣旨，南朝好头目不教杀了。陈某是南朝状元宰相，会治民，不要钱。”唆都欲以“母老子幼”来动摇文龙，文龙答道：“我家世受国恩，万无降理。母老且死，先皇三子歧分南北，我子何足关念？”连元人亦深为文龙的忠义所折服。于是将文龙械押大都，欲由元世祖亲自劝降，另将文龙母及仲子梦雷等暂押返莆田。文龙离开福州便开始绝食，在合沙血书谢母，又写了一首诀别转交仲子梦雷，再次表明了“未闻烈士竖降旗”的坚定信念和“臣死封疆”的决心。四月到杭州，被囚于太学，杭州人民哄传岳武穆的替身到了杭州。景炎二年(1277年)四月二十五日，文龙强撑着弱体拜谒岳飞庙，一恸几绝，对监守他的元将说：“吾病矣。”留宿岳庙，当晚饿死于庙中，终年仅46岁。其时，文龙母亲被系于福州尼庵中，病得很重，缺医无药，旁边的人见了都为之泣下。文龙母说：“吾与吾儿同死，又何恨也！”亦死。众人赞叹道：“有斯母，宜有是儿。”为收葬之。文龙“妻孥尽俘至维阳。以其事闻，元主诏悯其忠，返其妻孥，葬其棺于孤山智果寺（葛岭）之麓”。梦雷因此获得释放，但从此后就失去踪迹，正史野史方志都不再提起。一个偶然的机会，听说梦雷曾隐迹在雷州仙梦大村，于是便有了笔者日前的仙梦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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