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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帝祭"胡公"合情合理
—与严耀中教授商榷
蔡胜，刘玉山(西华师范大学中国近现代史研究所，四川南充637002
摘要:陈文帝祭"胡公"历来引起不少学界同仁的关注。事实上南朝陈政权的祖先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胡公满，因而他的祭祀合情合理。而严耀中教授却认为这是陈朝御用文人煞费苦心地编造出这么一段陈出胡姓的家族史来，这就很值得商榷。
关键词:陈文帝;"胡公";陈出胡姓
中图分类号:K239;K207.8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8一9128(2006)01一0043一04
严耀中教授发表在《历史研究》(2003年第1期)"关于陈文帝祭'胡公'—陈朝帝室姓氏探讨"一文，使笔者受益颇深，文章通过大量的唐代墓志铭，由陈文帝"币告胡公以配天"总结出"不得不由御用文人们煞费苦心地编造出这么一段陈出胡姓的家族史来。"笔者对此有些不同的看法。希借贵刊一角，以就教于各大方同仁及严耀中先生。文中写道:
关于陈霸先家世起自胡公之说的基本依据，是他本人自称系颖川陈氏[宗亲]的后裔，因为正宗的颖川陈氏[宗亲]可以说是胡公之后，至少在当时的谱系中是这么说的。史家注意到了这一点，故《南史》卷九(陈武帝本纪)直笔书曰:"陈高祖武皇帝讳霸先，字兴国，小字法生，吴兴长城下若里人。姓陈氏[宗亲]。其本甚微，自云汉太丘长之后也。"《元和姓纂》和《南史》的说法略同，两者都指出此说系陈武帝自云或自称，这就釜底抽薪地动摇了胡公为陈霸先始祖之说的可靠根基，以示其所谓源于陈世系，并上溯到胡公云云，"皆当日史官缘饰。"不过自从陈朝皇室自吹自擂为胡公传人之后，虽然后来的修史者以春秋笔法揭露了陈氏[宗亲]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底细，但陈朝统治者在当时的反复宣传确有混淆视听的社会影响。又鉴于隋唐以降作为前朝帝室的陈氏[宗亲]家族社会地位的提高，尤其是陈后主的名士形象，及其子孙的婚嫁状况，足以使陈氏[宗亲]步兰陵萧氏的后尘，弄假成真，在隋唐时期士族大姓的地位。所以那胡陈一源的说法，使唐代墓志中的陈、胡二姓，彼此都占了对方祖先的光，从而被与此有关的人们所津津乐道，于是有了上述唐代碑铭中的诸多文字。
上述观点表明，第一:陈霸先不是源自颖川陈氏[宗亲]，只有颖川陈氏[宗亲]才是胡公后裔，故而陈霸先不是胡公的后裔，只是为了抬高门第才编造出了陈霸先源出胡公而"给自己脸上贴金"，因此陈文帝(陈霸先之侄，继承皇位)"三年春正月庚戌，设帷宫于南郊，币告胡公以配天。辛亥，舆驾亲祠南郊"之举"即陈文帝之所以祭胡公配天是因为把他当做陈氏[宗亲]皇室的始祖，始祖配天，是合乎礼制的。"第二:严教授认为胡公应当姓胡，从而得出陈朝皇室为了寻求"陈胡一源"而"自吹自擂为胡公传人"的种种证据(主要是墓志铭)。下面笔者综合上述两点来谈谈胡公与陈姓[宗亲]、胡姓(包括陈姓[宗亲]与胡姓之关系)以及胡公与陈霸先(包括陈霸先与著名的颖川陈氏[宗亲]之关系)的关系。
一陈姓[宗亲]与胡姓各自的主要一支都源出胡公:陈霸先源出胡公
事实上，构成陈姓[宗亲]与胡姓各自的主干部分都源自胡公。因而仅就这两部分而言，他们血脉同源。文中一再提到的"'胡公'为谁?实际上就是胡公满。史载:"陈，胡公满者，虞帝舜之后也。昔舜为庶人时，尧妻之二女，居于妫，其后因为氏姓，姓妫氏。舜已崩，传禹天下，而舜子商均为封国。夏后之时，或失或续。至于周武王克殷封，乃复求舜后，得妫满，封之于陈，以奉帝舜祀，是为胡公。又有关胡公的记载，史书中比比皆是。并非像严教授在文中所说:"仅胡三省在《通鉴》此条下注曰:'胡公始封于陈，故郊祀以配天。"《通志卷二十六·氏族二》中有关陈氏[宗亲]的来源记载如下:"妫姓，初封虞城…禹封舜子商均于虞城，周武王克商乃求舜后以备三恪，得胡公满封之于陈以奉舜祀…二十四年，楚惠王使子西之子公孙朝伐陈而灭之，子孙以国为氏.又，广陵之陈，实刘氏，鲁相无子，以外孙刘矫嗣。《河南官氏志》云:侯莫陈(案:鲜卑姓氏)之后亦改为陈氏[宗亲]。又，白永贵隋初改为陈氏[宗亲]，是为万年之陈也。《古今图书集成·氏族典》也引用了郑樵的《通志》中有关陈氏[宗亲]来源的相关记载，其"宰相世系表"云:"陈氏[宗亲]出自妫姓，虞帝舜之后，夏禹封舜子商均于禹城，三十二世孙遏父为周陶正，武王妻以元女大姬，生满，封之于陈。赐姓妫以奉舜祀，是为胡公，孙厉公他生敬仲完，奔齐以国为姓，既而食邑于田，又为田氏。十五世孙齐王建为秦所灭，三子、桓、轸。桓称王氏，轸楚相，封颖川侯，因徙颖川，称陈氏[宗亲]。生婴，秦东阳令史婴生成安君余，余生轨，轨生，生安，安生恒，恒生愿，愿四子:清、察、齐、尚。齐生源，源三子…生太常卿道巨，道巨生文，三子:谈先、霸先、休先…陈氏[宗亲]有四,舜之后以国为氏也......"对于陈霸先的世系作了详尽的记载，尤其为东汉太丘长陈之后，是否信史，由于史料的缺乏，无从考证(下文还要叙述)，但陈姓[宗亲]的来源我们已知主要有四支:胡公满之后、刘矫之后、白永贵之后以及侯莫陈氏[宗亲]之后，唐代林宝《元和姓纂》云:"陈，妫姓，亦州名…周武王封舜后胡公满于陈，后为楚所灭，以国为氏。"可资参考的陈氏[宗亲]族谱(汉族)也都认可上述四支，由于后三支为少数，故大部为胡公之后，许多族谱都只言胡公满，如朱熹序《陈氏[宗亲]宗谱》(是否为托朱熹所作，待考)中说"陈氏[宗亲]先出妫姓侯国，自帝舜之后，传于有虞，虞帝裔孙阙父为周武陶正，能利器用，周王赖之，以元女太姬下嫁其子满，而封于陈，使奉虞帝祀，满谥胡公。公生申公犀，犀而下传十世，子孙散处，遂以国为氏。"明代王守仁序《陈氏[宗亲]大成宗谱》亦云:"按陈氏[宗亲]之先本妫姓，出于胡公满，受武王之封于陈，以主虞帝之祀，传至公越，为楚所灭，子孙以国为氏。"清张澎《姓氏寻源》曰:"舜后胡公妫满之后，公子完奔齐为陈氏[宗亲]。"《世本》、《姓氏考略》、《文献通考》等都与上述所载略同。而当代出版的比较有影响的姓氏书籍，如《中国姓氏辞典》有关陈姓[宗亲]来源，除公认的上述四支外，又增补了"古代安南国王姓陈氏[宗亲]，如陈日煊即是。(这与陈霸先一支无涉)王万邦的《姓氏词典》以及穆柳森编著的《百家姓辞典》也与上面记载略同。窦学田编撰的《中华古今姓氏大辞典》则又将陈氏[宗亲]来源作了补充:"或为蒙古族姓名所改。明赐元人姓名:恰恰曰陈守忠，哈哈日陈元。见《续通志·氏族略·总论·赐氏》或为谢姓所改。元末陈友谅，本姓谢，祖赘于陈，因冒姓陈，见《元史》。清代高丽族姓氏。世居平壤地方。《清通志·氏族略》收藏。为清代满族陈佳氏所改。见《满族姓氏录》。为彝族姓"柴家"所改，或称系烈显氏(用长竹渡江之家)之分族。见《中国人的姓名》低族之陈姓[宗亲]，由"思恩饶"氏所改。由卢彦乱编著的《中华姓氏通史·陈姓[宗亲]》一书可谓集陈姓[宗亲]来源之大成。又补充了诸如女真族、蒙古族、满族、瑶族等少数民族陈氏[宗亲](这些民族多在陈霸先之世以后发迹，故与陈霸先的祖先无涉)同时又补充了如唐末浙江海宁曹姓改陈姓[宗亲]、元代高氏人赘陈氏[宗亲]、隋少数民族冒姓陈氏[宗亲]等(这都在陈霸先之后，与其无关)。
通过以上论证，否定了少数民族之陈氏[宗亲]与陈霸先祖先的联系，也否定了有籍可考的部分人赘陈氏[宗亲]，这样陈姓[宗亲]来源可能与其有关的只有上文提到的四支(事实上，现今的陈霸先生于萧梁天监二年(公元503年)，鲜卑侯莫陈氏[宗亲]改为陈氏[宗亲]应在北魏孝文帝改革前后，《魏书·官氏志》载:"侯莫陈氏[宗亲]，后改为陈氏[宗亲]"而北魏孝文帝时期与陈霸先出生相隔无己，何况侯莫陈氏[宗亲]世居北方，即便在孝文帝迁都洛阳(公元494年)时部分人居中土，那离陈霸先出生已是很近的事了，陈霸先若想篡改祖宗，则必瞒不过当世人。我们不能肯定其远祖的真伪，但陈霸先的父、祖辈则肯定真有其人，据《陈书》载:"猛生太常卿道巨，道巨生皇考文"可见其父为(陈)文，祖为(陈)道巨，为何没有说叫侯莫陈文、侯莫陈道巨，或者当世人必有知其底细者，更瞒不过北周，为何我们在典籍中找不到任何北周皇帝与其认"本家"以及南朝世人对此怀疑的丝毫记载?
综上，陈霸先源出鲜卑侯莫陈氏[宗亲]，应是不可能的。那么源出白永贵更不可能，白为隋朝人，在陈霸先之后。最后只能源出胡公满或刘矫了。刘矫为谁?《三国志·魏书卷·桓二陈徐卫卢传》载:"陈矫字季弼，广陵东阳人也。而且注【二】云:"魏氏春秋曰:矫本刘氏子，出嗣舅氏而婚于本族。可见此陈矫为彼刘矫。陈(刘)矫为东汉末至三国时人，与陈霸先相隔近三百年，陈矫之广陵陈氏[宗亲]与颖川陈氏[宗亲]同为陈氏[宗亲]的郡望，陈矫被魏文帝(曹王)称颂为"陈季弼临大节，明略过人，信一时之俊杰也。文帝时被封为高陵亭侯，迁尚书令。明帝即位，进爵东乡侯，邑六百户。可以说在曹魏时期是极其显赫的，陈霸先委实没有必要攀附"太丘奥广，模我彝伦"的东汉太丘长陈实，陈实虽然德助望高，但终身并不曾位列三公，得封侯之贵。事实上，后来颖川陈氏[宗亲]的显赫声名也与陈霸先陈朝的发达有关，在陈霸先之前，广陵陈氏[宗亲]实不比颖川陈氏[宗亲]门第低下，当然，由于史料的缺乏，尚且不能断定陈霸先是否出于广陵陈氏[宗亲]，但笔者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小。只有最大的可能是陈霸先本身就出自胡公之后，但是不是出自颖川陈氏[宗亲]，虽然《南史》用了"自云汉太丘长之后也。"表示怀疑，但《陈书》和《建康实录》都没有"自云"的字眼，陈霸先是否出于颖川陈氏[宗亲]，这其实并不重要，关键是:陈霸先姓陈，上面分析了在陈霸先时代，他的祖先只能是胡公。那么陈文帝祭胡公以配天则不仅合情合理，而且为人之常情了。需要进一步研究的是，陈文帝祭胡公配天与其自身的性格抑或说是执政风格是分不开的。终文帝一朝，进行了频繁的祭祀活动和大赦，《陈书》中有关文帝自谦自抑、哀民多艰的诏令俯拾即是，"天嘉元年春正月癸丑，诏曰:'联以寡昧，嗣纂洪业，哀在疚，治道弗昭，仰惟前德…其大赦天下。改永定四年为天嘉元年。鲜寡孤独不能自存立者，赐每人五解…甲寅，分谴使者宣劳四方'"乙卯，诏曰:'自倾丧乱，编户播迁，言念余黎，良可哀惕。'壬午，诏曰:'寂粟之贵，重于珠玉。自顷寇戎，游手者众，民失分地之业，土有佩犊之讥。联哀矜黔庶，念康弊俗，思傅阻饥，方存高教。'秋七月甲寅，诏曰:'联以吵身，独立大宝，负荷至重…而庶绩未康，青然犹结，咨贤良，发于梦想，每有一言人听，片善可求，何尝不褒奖抽扬，缄书绅带。正如姚察在《陈书卷三·世祖》中评论道:"世祖(陈文帝)自初发跻…入承宝柞，兢兢业业，其若驭朽。加以崇尚儒术，爱悦文义…可以说文帝祭胡公配天正是其不忘起自艰辛，不赶忘祖的某种体现，我们不能仅仅理解为为了拔高门第，改变陈霸先"其本甚微"的状况而"为自己贴金"，历史毕竟是有血有肉的。
二胡公满不姓胡:说"陈姓[宗亲]源自胡姓"是不正确的。
胡公满不姓胡，前文已述，妫姓。严教授在文章中显然是将胡公满当作姓胡之人，这就不正确了。胡姓的来源很多，史载:"胡氏:子爵。其地在今颖州汝阴西二里，胡为氏或云胡公满封于陈，其后亦为胡氏。又，乐陵之胡，赐姓李;又，河南之胡改绝骨氏为胡也。《古今图书集成》除记载了《通志》中所列外，又引"蔡中郎集"之"陈留太守胡公碑"云:"君讳硕，字季睿，交趾都慰之孙，太傅安乡侯少子也。其先与楚同姓，别封于胡，以国为氏。"又引"胡公碑铭"云"公讳广，字伯始，南郡华容人也，其先自妨姓，建国南土。曰:胡子。《春秋》书焉列于诸侯。公，其后也。另，窦学田编撰的《中华古今姓氏大辞典》对于胡姓列出了十二种来源。尤以黄启昌编著的《中华姓氏通史·胡姓》对于胡姓来源作了详尽的描述。胡姓之来源虽然与陈姓[宗亲]一样繁多，但主干部分仍是胡公满。子孙有以其溢号胡公满为姓，故日胡。而陈姓[宗亲]则是以胡公满的封国为氏。他们同为胡公满的后裔，因而我们可以说，构成陈胡两大姓氏的主干部分即同出于胡公满是"陈胡同源"，说"陈来源于胡"则是不正确的。
总之，笔者认为严耀中教授由于没有论证出陈霸先本身即源自胡公满，陈文帝祭"胡公"合情合理，反而舍近求远，通过大量唐代墓志铭，以期证明陈朝皇室为自己找寻一个本不是自己祖先的胡公，这就失之偏颇了。倘能以此文加深对本问题的研究，并就教于读者及大方之家，也就够了。
注释:①有关陈文帝祭胡公以及陈朝皇室姓氏的问题，以往史家未加以足够重视，很鲜见这方面的文章，对于此问题还有待进一步的深人研究。相关涉及陈文帝的文章不少，如章义和的(陈史二题)载于(南京晓庄学院学报)2002年工期，第32一36页;胡阿祥的《陈朝疆域变迁与政区建里考论》载于(南京晓庄学院学报)2004年01期，第34一43页。②仅《二十五史》有关"胡公满"的字条几计出现7卷8句，别为:《史记》2卷共3句，出现3次;《汉书》2卷共2句，出现2次;(隋书)1卷共1句，出现1次;(北史)1卷共1句，出现1次;《新唐书》1卷共1句，出现1次。有关陈文帝统治风格及策略的论著或论文很多，举其苹牵大者，如王夫之的(读通鉴论)、清刘体仁的(通鉴札记)、清赵翼的(廿二史札记)、清王鸣盛的(十七史商榷)等著作都有相关论述。《陈书》卷三《世祖》里有多次记载，如:"(天嘉元年六月)辛丑，国哀周忌，上临于太极前殿，百僚陪哭.赦京师殊死已下。""(天嘉)二年春正月庚戌，大赦天下。""(天嘉)三年春正月庚戌，设帷宫于南郊，币告胡功以配天。辛亥，舆驾亲祠南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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