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族谱和传统史学

冷若水冰

论族谱和传统史学
一个建议
中国的传统文献大抵以经史子集四部分类．所《四库全书》，史部文献囊括了正史、编年、纪事、别史、杂史、诏令奏议、传记、史钞、载记、时令、地理、职官、政书目录、史评等凡十五类，纲罗不可谓不广。所以这些史籍对于我们了解历史过程当然是不可或缺的史料来源之一，但同时必须注意到，在传统史籍中原先一直具有的一个很重要的门类――谱牒，尤其是其中的族谱却被排斥在《四库全书》外。这是清乾隆皇帝"民间无用之族谱""毋庸采取"修书旨意导致的结果。自那以来，一个非常具有讽刺意味的现象出象了：一方而，包括《四库全书》在内的官书统统奉旨把族谱排斥在外，不屑一顾；另一方而，民间修谱的热情却反而日见高涨。乾隆贬抑谱牒的影响深远，使官方和上层社会对流行在民间、数量庞大的族谱既缺乏有系统的著录和收藏，更缺乏深入的研究。族谱从此便完全成为民间自生自来的读物，以至于迄今我们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少种，收藏在何处。国外的图书机构对族谱的收藏比我们要早一些，像美国犹他州家谱[族谱]学会共收藏３１０９种；据日本学者多贺秋五郎的《中国宗谱研究》说，该国收藏１４９１种。国内像北京图书馆的收藏始于１９２８年，截止１９８９年，共计收藏３００６种，其中主要为汉文，还有满、蒙、藏、彝文的。据说，上海图书馆的收藏比北京图书馆的数量还要多些。还过，直到现在，还没有准确统计。据《古籍管理出版情况简报》１９８７年第１７２期提供的资料，汇总了全国大约有５００个收藏单位的族谱目录共有２万余条（尚未删除重复的）；另外，有人估计全国共有3.4万余种，有人估计为1.5万种左右。总之，现存中国族谱究竟有多少，目前演是一个不容易弄清楚的问题。因为，除去各个机构的收藏之外，还有数量更大得多的族谱仍然散藏在民间，从未曾有过任何著录。浙江省地方志办公室副主任王志邦在从事地方志编纂工作之余，对该省散藏在民间的族谱进行了初步统计，蒙他相千，浙江一省民间散藏已经超过５千种。
我的研究生周祝伟对其中兰溪市民间所藏的３４６种族谱与美国犹他州家谱[族谱]目录进行了封查，发现重复的公３种，与浙江省图书馆和杭州大学团书馆进行对查，发现重复公２种。由此可风，正国为国家和学术机构对族谱的长期轻视，看来，我国族谱迄今主要仍存在民间，而且民间所存的族谱是一个亟需弄清而又极难弄清的大问题。清查收藏在公共图书机构的族是十分必要的，希望能够久早地公布目录，但必须同时开展对民间收藏的族谱的清查。否则，中国族谱的收藏统计是非常不准确的。在这里，我想呼吁一下：请全国和各省的有关部门重视一下这件事，除了公家的收藏之外，同时主真查一查民间散藏族谱的收藏情况。我相信一旦查清了公私收藏，中国现存族谱的数量肯定将大大超过正史和地方志的总和。也许还可以与整个传统文献的总量等多比少。
史料可以作多种分类。例如，如果按编纂者的性质区分，正史和地方志基本上是官修的，是专业史学家的作品，其中往往包含非常严格的体系架构和下统的思想原则；族谱主要是民间的作品，虽然也有体例，却没有前者那样强烈的政治色彩，比较接近一般的民间文书（例如，契约文件、民间人士的文集和笔记、宗教书籍等等），从而往往没有那种经过官方史学家精心过滤或罗织过的局限性。年鉴学派创始人之一――布洛赫在著名的《历史学家的技艺》中对形形色色的史料作了这样的分类：有一种像希罗多德的《历史》、霞习元帅的回忆录等等，被归属为史学家有意写作的史料，另一种如古埃及墓中的铭文、中世纪的档案和大量的圣徒行传等等，则被列入前人不经意留下的材料，认为其本意至少不是为了影响后代史学学有史料。
布洛赫在比较了这两种史料的优缺点这宾精辟地批出：这并不是说第二种类型的史料不会出错或作伪……若不是籍助这类史料，当历史学家将注意力转向过去之时，难免会成为当时的确偏见、禁忌和短视的牺牲品。中世纪史专家就会认为农村公社无足轻重，因为中世纪作家很少谈及农村公社；他们就会忽略强大的宗教势力，因为在当时的文献中这类记载的重要性远不如贵族战争。总之，求助于密芝勒所喜爱的形象，史学将不再是旧时代的大胆探索者，而成为旧编年史家亦步亦趋的门生。我想特别请读者注意这段分析，尤其是最后一名话，分量很重，十分精彩。史学是严格按照前人所遗留给我产的史料进行研究工作的学科。当代的史学家如果仍然仅仅依据么一种史料研究历史，那么我们势必将落入这样的陷阱：“史学将不再是旧时代的大胆探索者，而成为旧编年史家亦步亦趋的门生。”在我看来，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史学的科学性的提高，传统史学在中国真正实现向现代化的转变，除了方法和史观的转变之外，又与史学家对待史料的态度，以及对史料如何选择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本文当然不可能涉及上述有关第二种史料的全部，也不可能涉及其中的主要部分。因为，这一切皆非自己目前的学力，亦非本文的篇幅所可能胜任。我的意图仅仅只限于对族谱子传统史学的关系提出一些初步的意见。
（作者：孙达人，浙江富阳，中国农民学家，原陕西省副省长，今为浙江大学历史系教授。）

『该贴于2006-3-2618:32:38被cyg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