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陈伯绍与越州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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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越州初探

古代中国版图曾有过两个省级行政单位越州郡，分属江南、岭南，先有南朝岭南越州、后有隋唐江南越州，而岭南越州却鲜为人知。
　　在国人的思维里，提到越州大概只会想到绍兴。毕竟，自古绍兴文化鼎盛，人才辈出，单单一个鲁迅，直教世界反复颤抖。其实这里正凸显着岭南越州的文化尴尬。
　　笔者遍查有关资料，越州如过眼云烟，史上所载寥寥无几，除了黄立廉（钦州市地方志办公室）做过一篇比较系统的考证文章《越州史考》外，丝毫令人无从下手，哪怕是中山大学曾热衷于此，却也随着时代而与越州渐行渐远。更不要指望广西，因为越州从属粤海文化，很多专家学者一谈桂文化，都不可避免地要绕开北部湾。我们虽尽己微薄之力，抢救和保护越州文化，但又何其艰难。自从脱离合浦独立成家后，浦北的尴尬则越来越明显。所以，笔者奉劝地方文化人士，做学问千万不要有自卑感，更不要刻意割断浦北与合浦的文化连襟。
　　因此，我们谈越州就离不开合浦，谈合浦也离不开越州。
　　早在十年前，笔者即造访位于广西浦北县石埇镇的越州故称遗址，此后十年间，着实把身心都放在了这里。查《浦北县志》称，越州故城的确气势恢宏。故城又称青牛城，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刺史陈伯绍杰作。郡城距海上丝绸之路南流江700米，平面呈回字形、占地面积约24万平方米、周长2028米。四周由山岭构成的天然轮廓，地势北高南低。建城时凿山为门，将挖护城河之土取出依山筑城墙。现残墙最高处14米，其余均高3米；城基最宽处16米，一般宽8至9米，四周每步筑一凸出墙外的“马面”。城分北城和南城，外城和内城。外城南北长800米，东西宽500米；内城亦称子城（俗称官厅地），依山坡筑于城内西北区，地势较高。故城座落在坡子坪仰天湖（1952年广东考古队考证），登高远眺，基本轮廓仍清晰可见，可惜了这块风水宝地却早已被农作物覆盖。与故城比邻的，有香翰屏故居、越州天湖、廉州古城（合浦郡遗址）以及陈铭枢故居，人文自然景观协调得很好，有天人合一之意境。遗憾的是，昙花一现的刘宋王朝自身难保，越州也随其葬身史海。
　　南朝宋齐梁陈四朝均立都建业。宋武帝刘裕北灭南燕，取青州地，收河洛取河南地，定梁益，灭后秦，尽有蜀汉与关中之地。但不久关之地为赫连勃勃所有，虎牢以西又陷于魏。南朝刘宋疆域应以孝武帝大明年间为标准，共有二十二州：扬州（建业）、徐州（彭城）、南徐州（京口）、兖州（瑕丘）、南兖州（广陵）、豫州（汝南）、南豫州（历阳）、江州（寻阳）、青州（临淄）、冀州（历城）、司州（义阳）、荆州（南郡）、郢州（江夏）、湘州（临湘）、雍州（襄阳）、梁州（南郑）、秦州（南郑）、益州（成都）、宁州（建宁）、广州（南海）、交州（龙编）、越州（临漳），凡二百三十八郡，一千一百七十九县。宋文帝时宋师一度北伐进兵至河南四镇。及魏太武帝大举反攻，兵临瓜步，于是侨置徐兖二州于淮南，在淮阴立兖州，在钟离立徐州；侨青冀二州，寄予治赣榆（在东海县北即郁州）。后十余年而宋亡。现将《南朝刘宋地方行政区划简表》（即南朝刘宋诸州建置情况）说明如下：
　　州名治所辖郡与备考
　　司州宋武帝初治虎牢，领河南、荥阳、弘农三郡，又领河内、东京兆二侨郡。废帝时曾沦陷，文帝侨立于汝南悬瓠，旋罢。明帝侨立于义阳。
　　兖州治滑台，领郡六，宋未丧失淮北，侨立于瑕邱，又侨立于淮阴。
　　梁州治南郑，领郡十九。
　　侨秦州侨治南郑，领郡十四。
　　益州治成都，领郡二十九。
　　宁州治建宁，领郡十五。
　　青州初治东阳，领郡九，后徙治历城，陷落后侨治于郁州。
　　侨冀州初侨治于历城，领郡九，后历城陷落，与青州合侨治于郁州。
　　徐州初治彭城，领郡十五，后侨立于钟离。
　　南徐州宋武帝时以淮南徐州为南徐州，治京口，领郡十七。
　　南兖州治广陵，领郡九。
　　荆州治江陵，领郡十二。
　　侨雍州侨立于襄阳，领郡十七。
　　郢州治夏口，领郡六。
　　湘州治临湘，领郡十一。
　　扬州治建业，领郡十。
　　东扬州宋孝武帝孝建年间，分扬州五郡增置东扬州，治会稽，大明三年罢、八年复置，永光元年罢。
　　豫州治寿春，又治汝南，领郡十。
　　南豫州治历阳，宋武帝时分淮东地置南豫州。
　　江州治寻阳，领郡九。
　　广州治番禺，领郡十。
　　越州宋明帝泰始七年分广交二州地，增置越州，治临漳，领郡九。
　　交州治龙编，领郡八。
　　而其中的越州，《南齐书·州郡志》有载：
　　宋寿郡建元二年，割越州属。义昌郡永元二年，改沃屯置。越州，镇临漳郡，本合浦北界也。夷獠丛居，隐伏岩障，寇盗不宾，略无编户。宋泰始中，西江督护陈伯绍猎北地，见二青牛惊走入草，使人逐之不得，乃志其处，云“此地当有奇祥”。启立为越州。七年，始置百梁、陇苏、永宁、安昌、富昌、南流六郡，割广、交朱緌三郡属。元徽二年，以伯绍为刺史，始立州镇，穿山为城门，威服俚獠。土有瘴气杀人。汉世交州刺史每暑月辄避处高，今交土调和，越瘴独甚。刺史常事戎马，唯以战伐为务。
　　可见，越州郡的设置是广州与交州无法调和的产物，概因越州地处广交二州之间，为了方便中央管辖而置州“威服俚獠”。当时越州仍“瘴气杀人”，少数民族土著较多，文明开化程度低，“越瘴独甚”。当然，行政区划的变更首先要考虑统治集团的利益，刘宋二十二个州，晚生越州，从中倒能够瞥见南北朝时期四分五裂的中国一二。又由于中国史书多有社稷神话的通病，《南齐书·州郡志》竟也简单地把越州置郡原因归为“此地当有奇祥”，这点我们要辨清。
　　越州郡的具体管辖区域则有（括号内为县）：
　　临漳郡（漳平丹城劳石容城长石都并缓端）、合浦郡（徐闻合浦朱卢新安晋始荡昌朱丰宋丰宋广）、永宁郡（杜罗金安蒙廖简留城）、百梁郡（百梁始昌宋西）、安昌郡（武桑龙渊石秋抚林）、南流郡（方度）、北流郡（永明六年立，无属县）、龙苏郡（龙苏）、富昌郡（南立义立归明）、高兴郡（宋和宁单高兴威成夫罗南安归安陈莲高城新建）、思筑郡（无属县）、盐田郡（杜同）、定川郡（兴昌）、隆川郡（良国）、齐宁郡（割郁林之新邑、建初二县并）、越中郡（无属县）、马门郡（钟吴田罗马陵思宁）、封山郡（安金）、吴春俚郡（无属县）、齐隆郡（无属县）等20郡55县。
　　在今广西境内的有:临漳、合浦、龙苏、百梁、安昌、盐田、封山、南流、定川、齐宁、北流、陆川、马门、越中14个郡；在今广东境内的有:高兴、永宁、齐康、吴春俚、富昌、思筑6个郡。据《中国历史地图集》(1974年中华地图学社出版)第四册载：齐建武四年(497年)，越州管辖合浦(驻今浦北县泉水镇旧州)、临漳(驻今浦北县石埇镇坡子村)、安昌(驻今合浦县境)、百梁(驻今合浦县境)、龙苏(驻今浦北县江城镇苏村)、封山(驻今灵山县武利镇安金村)、盐田(驻今北海市郊区)、定川(驻今玉林市境)、南流(驻今玉林市境)、北流(驻今北流市境)、陆川(驻今玉林市境)、高兴(驻今化州市境)、永宁(驻今茂名市境)、齐康(驻今徐闻县境)等14个郡，辖域相当于今北海市全境、浦北县、灵山县、玉林市大部、湛江市全境、茂名市部分、海南省全境，总面积约77800平方公里。梁天监元年(502年)，越州废临漳郡及其属县，并入合浦郡，州治所迁入合浦郡(今浦北县泉水镇旧州)。其后又废百梁、安昌和南流等郡。梁普通四年(523年)，越州析出合浦、高兴、齐康等郡置番州(后改称为合州，驻徐闻县，即今雷州市)。其后大量析置州郡，至梁中大同元年(546年)，原南朝宋时的大越州地域，已被划分为越州、安州(钦州前身，今钦南、钦州港区、钦北区及灵山县范围)、黄州(今防城港市防城区、港口区、东兴市及钦州市沿海乡镇)、合州(今东湛江市境)、崖州(今海南省)等州。越州管辖的剩下永宁、龙苏、富昌、思筑、盐田、陆川、齐宁7个郡，辖区范围缩为13000平方公里左右。据《中国历史地图集》载，至南朝陈太建四年(572年)，越州仅辖合浦、百梁、封山、龙苏、定川5郡，辖及今北海市全境、浦北县全部、灵山县小部分、博白县等地。（黄立廉《越州史考》）
　　又《卷三百二十三·舆地考九○古南越》载：“廉州秦象郡地。汉置合浦郡，後汉同。吴改为珠官。晋又为合浦郡。宋因之，兼置临漳郡及越州（领郡三，治於此。时西江督护陈伯绍请置，遂以为刺史）。齐又因之。炀帝改为禄州，寻改为合州，又废州置合浦郡。”宋明帝五年（公元471年），由合浦郡置越州郡。“宋分为广州（领郡十七，理番禺）、交州（领郡五，理龙编）、越州（领郡三，理临漳）。齐并因之（广州领郡二十三，交州领郡九，越州领郡二十）。梁、陈以来，废置混杂，不能悉举。”越州自置到废，历经南朝宋、齐、梁、陈四个王朝，废于隋朝中叶，存世一百三十年左右。此后几经禄州、合州、合浦、廉州若干地名的变更，越州辖地反复演变缩水，惟独不变的是越州郡统治中心一直囊括今北海市（含浦北、合浦）全境。
　　而开郡鼻祖陈伯绍，竟与秦汉南征伏波大将军化作了地方百姓歌颂的对象。查陈伯绍始祖，来自河南颖川，是虞舜81世裔孙、东汉桓帝时的陈实，做过官，生有六子，长子陈纪是户部尚书和太子太傅。颖川陈氏家族虽较复杂，但可以肯定陈伯绍是跟陈纪一脉而来。伯绍之父陈景文，是梁朝官拜合浦太守，传三子，老大伯元，老三伯绥，老二就是伯绍。伯绍死后，陈氏望族壮大，先是南朝陈霸先灭了梁朝而于金陵（今南京）自立陈朝称皇，后追封伯绍为南越王。再是跟唐高宗开基福建的陈元光，人称“开漳圣王”。陈姓一向称雄于长江以南各地，而华南地区的陈姓人家，则与陈伯绍渊源颇深。
　　“常事戎马，唯以战伐为务”的陈伯绍，初任广州刺史佐将即因讨伐刘嗣祖有功而被宋明帝封为龙骧将军，驻守东官郡（今广东怀安）时又因征讨刘思道而晋为西江督护。被君主两次加官进爵的陈大将军，刚平乱广州后又统率八道大军沿南流江出海直下交州再平乱。可这次乱未平，却来到了“夷僚丛居，隐伏岩障，寇盗不宾，略无编户”的坡子坪，伯绍猎此地，“见二青牛惊走入草，使人逐之不得”。未果，却有志于此而云“此地当有奇祥”。五年后（公元471年）宋明帝准启立越州，但又命交州刺史兼辖越州。宋明帝死后，元徽登基次年，才准予介于广、交二州之间的越州自立门户，任命陈伯绍为越州刺史。
　　陈伯绍的侄子是陈朝立国皇帝陈霸先。据《梁书·本纪第三·武帝下》记载关于陈霸先镇压李贲反叛：“（大同七年）是岁，交州土民李贲攻刺史萧谘，谘输赂，得还越州。”陈霸先从交州“得还越州”，有如孟尝“珠还合浦”之流芳世望，陈氏家谱也以载有陈伯绍和陈霸先的丰功伟绩而津津乐道。伯绍率众开荒垦地，兴修水利、横扫匪患，仅张黄一地，因伯绍之惠而沃土良田万亩，地方民众安居乐业，风土渐变，人口大增。今在越州古镇张黄，后世有为南越王陈伯绍供奉香火的五公祠、大王庙、妈祖庙，而纪念苏东坡和伏波将军的文武庙、十字庙也应此蓬荜生辉。只是，伯绍遗骸尚不知葬身何处，如同越州一样，以及曾经作为岭南中心的繁华合浦郡，被人淡忘在浩瀚史海中。真是“一将广州功成、万骨越州枯荣。”
　　明人黄时秀在游郡城遗址后作诗一首《宴石仙桥》：
　　此地清幽逢岛分，丹山碧水锁闲云。
　　越王久罢笙竽宴，仙客时乘鸾鹤群。
　　洞口谩寻当日路，石头空镂汉时文。
　　倦游不觉金乌坠，回首桥边又夕曛。
　　暂不论黄氏此诗水平如何，且看其中幽岛、碧水、闲云、越王、鹤群、洞口、奇石、汉文、金乌、小桥、夕曛这些景色，加上客家民俗的点缀，何其美哉，简直凡间仙境！故而，笔者斗胆建言，如能科学规划并严格保护、恰当开发，越州故地尚不失为一处绝佳的旅游文化重地。随着北部湾经济区开发开发的全面深入、北海特大城市的快速建设以及国民收入水平的增长，越州故地因受益于北海发达旅游业的辐射，而与“廉阳十景”具有着较强的互补性，则完全有可能成为新兴的旅游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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