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商第一乔（连载13）

咖啡

  
  一觉醒来，乔贵发的头脑格外清醒，梦中情景历历在目。梁姑娘，金环；金环，梁姑娘，两个人双双在他的脑子里盘桓着……梁姑娘年轻，漂亮，也很可爱。可越想梁姑娘，金环就以更美的形象在他脑子里翩跹，那种童年的友谊，初恋的甜蜜和魅力，使他觉得更美，更亲切，也更珍惜；这是他苦难的青年时代最美好、最珍贵的记忆！他又想起了长眠在地下的父母双亲：“他们的坟头冷清孤寂了十来年了，没人烧香祭供，没人铲草培土，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儿子，而我又在千里之外，十年不归！在村人眼里，我乔家好像成了绝户……”想到这些，他的心发酸，他的眼睛发湿。思来想去，他应该回一趟家了。从此，他对梁姑娘没有热情了，也不让秦四儿提这件事了。他不能图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而忘了长眠地下的双亲，即使成家，也应该在家乡娶一个能守家治家的贤惠女子……斗转星移，岁月如梭，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乔贵发便与秦四儿商量回家的事。秦四儿视贵发如亲兄长，自然没有二话。于是，乔贵发择日起程。带些银子细软，骑一匹马，一路晓行夜宿，南下而归。还是那条路，还是他这个人，却境迁而情异：当初出来时，一卷烂铺盖，一腔窝囊气，一个穷光棍；现在回去时，一匹快马，一袋白银，一个富商！当初走口外，跋涉驼道，一步挪一步，野茫茫，路漫漫；今日归故乡，快马加鞭，一程又一程，气昂昂，喜洋洋！这日，出太原，过徐沟，渡五马河，终于踏上了祁县的土地！走上五马河南岸，放眼南望家乡，顿觉得风亲土亲，万物皆亲！他翻身下马，在河岸上走了走，找了一片地方坐下了：他要静静地看一看家乡，静静地嗅一嗅家乡，静静地想一想家乡……他又想到了大盛魁里的武掌柜，和许多当掌柜的祁县老乡，还有元盛德里的祁县人掌柜……一个归化城，做大小买卖的，当掌柜的，当财东的，比比皆是，各大字号几乎被祁县掌柜们霸了！他们挣的钱，又何止一个知县知府？乔贵发怀着对家乡的缕缕情思，继续南行，来贾令镇住下。他又想自己。如果当初不走出乔家堡，他依旧是个穷寒农民；如果当初不走出大盛魁，他依旧是个驼工；如果不走出萨拉齐，他依旧是个小买卖人……正是这一步又一步的“走”，才走到了今天的大商人地位。清明节这日，乔贵发整理好供品，骑马往东，往乔家堡方向而来。一路上，正看见一家一家的人在地里上坟扫墓。乔贵发触景生情，不禁伤感起来：像人家的坟头，一年四节，节节有人烧香烧纸祭供；可我的父母呢？十几年来，孤寂寂，冷清清，没人上坟，没人烧香烧纸，也没人培土扫墓，坟堆上大概只有一丛丛荒草……都怪我这个不孝之子啊！想着父母死后的荒凉，乔贵发不禁又潸然泪下。走了半个来时辰，乔贵发来到了乔家堡的土地上，他不进村里，径直向父母的坟地走去。他父母的坟地在离村很远的一片荒野上，杂草丛生，狼狐出没，荒凉一片。他越走近坟地，就越感到悲凉……他在一条小路旁下了马，然后走进荒草里，去辨认父母的坟头。这里坟头不多，只见不远处的一个坟头上有缕缕香烟，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正在那里上坟。“大嫂！”乔贵发叫了一声，那女人慌得一转脸，一副惊恐的样子。原来，她埋头烧祭，满腹悲伤，只顾哭，只顾想，根本没有注意到荒坟野地来了一个男人。“大嫂别怕，我也是来上坟的。我想打听一个人的坟地。”“嗯———”女人答应一声，放松了，问：“谁的坟地？”“乔壮威！你知道他的坟地在哪儿吗？”乔贵发说着，以为她是外来的媳妇，便又补充说：“他有一个小子叫乔贵发，十几年前出走了，你听说过吗？”“啊？”女人目瞪口呆，怔怔地，惊异地瞪大眼睛看着乔贵发，“你，你是……”“我就是乔壮威的小子，乔贵发！”乔贵发看着女人惊异的样子，他也惊异了，他也开始仔细地看这个女人的脸；这是张饱经风霜的脸，黑，瘦，布满皱纹，一脸凄凉！却总觉得有几分面熟……“贵发！你是贵发？”这个女人，正是乔贵发十年前的恋人程金环。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