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大壯之篆刻藝術

cyanshe

  
  一、前言


「雕蟲小技，壯夫不為」，篆刻原為士大夫不為之事，但自元末王冕以花乳石、明代文彭以燈光凍石刻印起，開創文人治印之風氣，並將篆刻、鈐印列為中國傳統畫中不可獲缺之部份，與詩、書同為文人畫中之藝術表徵。


明末清初篆刻盛行，各種流派蜂擁群起，皖派、浙派、莆田派，至清末民初，吳派、齊派、黟山派、虞山派…等，可謂眾多而繁雜，但這些流派大抵以講究刀法、筆法、篆法為表現手法，至於以平和潔淨、險絕高雅內涵表現者，似喬大壯先生一人。

乍看喬先生之印作，並不覺得有驚人之處，反倒是一種平淡無味的感覺，但漸領略篆刻藝術後，再次觀看，會發現在那平平淡淡的外表下，竟蘊藏無數奇思奇想，一種詭譎，一種脫俗，一種耐人尋味的氣氛，纏繞著思緒，久久不能自己。其表現的手法是獨一無二的，不同於古人，也不似時賢，給予人的是高古內斂的藝術表達。大陸書法篆刻名家沙孟海先生在其所著《印學史》一書中，于黃牧甫之后，僅列喬大壯一人；更於書中明列當時社會贊譽：與齊白石號為「南喬」、「北齊」。又潘伯鷹先生為其作傳寫道：「余愛其所治印，朔乎古出初，逮於今日，未見有過之者也。」對其造詣世人給予相當高的評價。

二、生平


喬大壯（1892-1948），四川華陽人，原名喬曾劬，字大壯，號壯醫、波外翁，後以字行。


出生於累代翰林之家，祖父茂萲，清末任學部左承，戊戌政變，六君子棄於市，茂萲工公仗義收屍，名動京師。幼年時受教於顧印愚，曾就學於清譯學館，專習法文，后在學部圖書館（北京圖書館）、教育部供職。通曉法文，擅長詩詞，研究文字學，書法、篆刻知名海內外，供職之餘，鬻書印以自給。生性耿介、憤世嫉俗，喜好打抱不平。育有六子女。


1912年民國成立，與陳衡恪、魯迅同在北京，時任職教育部。三十年代，徐悲鴻主持中央大學藝術系，邀請南下先後擔任藝術系、中文系教授。抗戰暴發後，西遷入川，與馬萬里、曾紹杰往來甚密，此時其篆刻藝術已名重西南，求刻者絡繹不絕。1945年8月，日本無條件投降，隨中央大學東遷，逢系主任易人，引起解聘教師風潮，挺身為教師力爭，無效。適時臺灣大學許季茀來南京述職，遂請喬前往任中文系教授，與臺靜農、曾紹杰先生重劇於臺灣。1948年歸大陸，下榻於門生蔣維崧處，七月，又去蘇州，是夕風雨交加，自沉於梅村橋下。著有《波外樓詩》二卷、《波外樂章》二卷。1977年臺灣曾紹杰出版《喬大壯印蛻》、1995年上海書畫出版社出版喬無疆編《喬大壯印集》。

三、師承及學習過程


喬先生出身翰林之家，耳濡目染，少時即飽學詩書。書法少習虞世南，后習二王及褚遂良，


融會貫通，自成一格。其篆刻因有深厚的文學素養，更於小學、金石碑刻鑽研，故其內涵豐富，韻味獨特。雖博涉諸家，但主要私淑黃牧甫，參以己意，喜以大篆文字入印，刀法工整穩健。


其主要學習過程大抵可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探索古法（30之前）


出入明清諸家，取法多樣，古璽、秦漢印、元押、吳昌碩…..等皆為其學習之對象。如「尚往居」、「身參末將」、「壽璽私印」。

第二階段─宗師黟山（30"45歲）


借鑒黃牧甫的取材廣博與運用金文之妙，用心於章法結構，確立了以大篆、古籀入印的特色。對於用刀，欣賞黃牧甫衝刀的凌厲爽快，同時也發現猛利之極就會有傷韻致，因而訓練出下刀準確的「短衝刀」，從印紋線條上表現出力度，顯得挺拔雅潔。如「向迪琮印」、「百印齋」。

第三階段─自成一家（45"56歲）


進一步與自己的性格及詩、詞、書法的風格有機統一起來，體現出高尚思想品格，並達到了自然融合，顯示了一種溫雅安詳獨特的個人風格。如「係臂琅玕虎珀龍」。

四、治印態度與理念


根據喬無疆女士在《喬大壯印集》後記中道，歸納有關治印態度重點如下，供參考：


1.「先父平常愛刻閑章，這是與他平時重視篆刻的藝術價值分不開的。閑章字多，難以安


排，也就更能使其藝術匠心得到發揮，且可通過詩、詞、句子表達思想、心境和意趣。」


2.「治印有條原則，即不先立一法，或者說因緣生法，萬有不同。」


3.「按照印文內容和取材的方圓大小構思設計，隨宜變化，不隨人步趨，也不借敲破印邊


以使石章就我，並以在古文字方面的淵博知識來經營每個石面」


4.「是三代古文中所有的，便用古文；如是漢印中所有的，便用漢印；乃至一切可用字體，


從不固定任何形式。」


5.「他所治之印，一如其詩、詞、文章，不拘一格中顯示出高度藝術，是基於功底深厚，


勇於探索。」


6.「設計篆文佈局時，同樣是以詩、詞、文章的立意構思來充實印章的內蘊，最終達到篆


刻形式與內在意境美的高度融合。」

五、篆刻特色


1. 特重章法布白


曾紹杰先生謂其刻印：「蓋一印之成直抒胸臆，究其文字者十之二三，計章法者十之六五，


迨其奏刀，一二而已。」


《印林》雜誌「喬大壯清勁典雅」一文中：「…一印之成，必墨書再三，方定朱稿。其布章較難之多字印，則累至二三百稿而不輟。…」


2. 喜以大篆入印


3. 刀法以「短衝刀」為主


4. 融合詩、詞、書法為一


5. 個性表現

六、篆刻賞析


在葉一葦先生《篆刻欣賞》一書中介紹諸多名家之印作，從各角度說明如何欣賞大師們的作品。其中對喬大壯先生幾方作品有獨到的欣賞層次，如「吹參差兮誰思」：

（參差之美）一方印的文字可以整整齊齊地安排，也可以參差不齊地安排，各有巧妙，但主要地是表現出境界。一般地說，參差更能引人深思、想象，因為整齊長于表現靜態，參差長于表現動態。


喬曾劬刻的“吹參差兮誰思”，這句取自屈原的《湘君》，“參差”是指樂器排蕭，詩句卻是動態的描寫，寄托悲思，如果排的整整齊齊就索然無味了。他把這幾個字參差布置，就表現出一個幽轉的境界，任人去想象“魂夢相見苦參差”。


另一方「永夕」：

篆刻中的小印，最難使境借界闊大，此作獨具此長。“永”字生來就是長形的。“夕”


字以斜筆為主，基本上是矮形。長子和矮子配在一起，很難諧調。但作者卻利用“夕”字


可以寫成扁的特點，把“永”字加以改造，也使之扁。這樣一來，橫的線條拓展長度，直


的線條很短。既使整体統一，而且擴展了橫勢。


如果我們把文字作為圖畫來看，可以想象為一幅山水橫卷，有千里陣雲橫孤村的境


界。


亦可依其篆刻表現形式來欣賞：


1. 古璽

2. 漢印

3. 多字印

4. 大印

5. 其他

七、結語


大陸書法篆刻名家沙孟海先生推贊：「大壯飽學榮辭，篆刻用鄧趙體，頗近黃穆父，但多創意，覷幽刺怪，自成家數。….」


喬先生早期廣學眾家之長，於30、40歲後專師黃牧甫，將全部精力致力於其上，在其所撰《黃先生牧甫傳》有云：「近世印人轉益多師，固已。若取材博則病於蕪，行氣質則傷於野。」


他也認為應專注於一家，再求其變化，展現出自己的面貌，壽工石先生於《印人詩》中稱：「更向黟山低首拜，清剛兩字終屬君」。


其表現的品味是前所未有的，是一種清剛絕俗、自然渾成的風貌，不同於古賢，更異於時賢，是先生人格、人性與篆刻書法、刀法、筆法的高度統一，構成全新之“喬氏篆刻美學”，對將來篆刻發展必然產生巨大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