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美丽:特奥让我如此美丽

sagachina

            
               “我叫乔美丽，来自中国上海，我是一名体操运动员。”
　　声犹在耳，时间已过去了近三年。当年那个在美国前总统克林顿以及全世界面前大声介绍自己的小女孩，如今已是特奥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星之一。要出席活动，要接受采访，要练习二胡，学校的功课也不能落下……随着2007年世界夏季特殊奥运会即将在沪举行，特奥领袖乔美丽的生活也愈发忙碌起来。
　　自从2005年2月赴日本参加特奥会青少年高峰会议，从此成为特奥领袖之后，乔美丽的身影开始频频出现在各种与特奥相关的活动现场：2005年，出席由上海市2007年世界特奥运动会执委会主办的推荐会及宴请酒会；2005年9月，主持上海市第六届特奥运动会开幕式；2005年10月，参加上海市第六届特奥会青少年高峰论坛；2006年11月，赴纽约参加上海市赴联合国推介宣传2007年世界特奥会的活动；2007年6月，参加“迎特奥—倒计时100天”系
　　列活动暨“倒计时钟”揭幕仪式；2007年7月，在美国首都华盛顿白宫参加特奥会第二阶段国际火炬跑的点火和起跑仪式……
　　在浦东新区辅读学校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记者面前的乔美丽，脸上挂着和窗外阳光一样灿烂的微笑。靠着自己的努力和老师们的帮助，她不仅成为父母的骄傲和希望，更成为许多智障孩子的偶像和榜样。国际特奥会主席蒂姆·施莱佛曾经称赞她是“最棒的女孩”，而她自己说：是
　　特奥给了我真正的美丽。
　　成为特奥领袖
　　“当时听到别人叫我‘领袖’，很惊讶的，不知道为什么。”事实上，一直到现在，乔美丽都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被选为特奥领袖。歪着脑袋，过了一会儿，她揣测出一个原因：“可能我长得不大难看，走出去不会给特奥运动员丢脸吧。”
　　的确，记者眼前的乔美丽五官清秀，不仔细观察，很难把她和“智障”二字联系起来。据说，她得名“美丽”，也是出生时医生看她生得可爱而提出的建议。不幸的是，因为在母体内溺到羊水，导致乔美丽天生智力残疾，并在小学三年级时被正式判为智障，不得不从普通小学转入辅读学校。对于这个父亲左腿截肢、母亲没有工作的家庭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惊天噩耗。很长时间里，乔美丽白皙清丽的脸上没有笑容，也很少说话，对于她和父母来说，“辅读学校”这四个字是个必须守口如瓶的秘密。
　　一家人曾经以为，乔美丽的人生就这样了。然而，2004年3月，一个偶然的机会，乔美丽和另外四个同学得以跟着辅读学校老师蔡家欢去北京参加2007年世界特奥运动会举行的签约仪式，还出席了当天晚上的赞助商晚宴。北京之行，乔美丽给曾经培养出徐闯的蔡家欢留下了深刻印象：“她身上有股做任何事都憋足劲的倔强和努力，这不正是特奥运动所呼唤的自强不息精神吗？”蔡家欢举例说，当时十五岁的乔美丽认字水平还停留在小学两年级的阶段，很多字都不认识，但是她很好学，很上进，参加活动的时候，碰到不认识的字就主动去学，一直到学会为止。
　　当年9月，有心要培养乔美丽的蔡家欢带着她参加了中国特奥领袖培训班，又在次年2月带她到日本长野参加了全球青少年高峰会议，和与会的众多智障孩子一起成为了特奥领袖，担负起了宣传特奥的使命。
　　从那时起，她的身影便频繁出现在与特奥有关的各种活动现常虽然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选为特奥领袖，但她却认真地履行着职责，在特奥这个舞台上，开始绽放出自己的光芒。
　　美丽蜕变
　　“姐姐好!“请问你们要跟我聊什么？”“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作为一个智商低于40的孩子，乔美丽在采访中表现出的彬彬有礼和落落大方数度让记者吃惊。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是特奥改变了我，让我喜欢跟人交流，变得开朗活泼，宽容忍让。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能接触到特奥。”乔美丽说这话的时候，认真得像是在背书。但是熟悉她的人都相信，这些都是她的真心话。在为特奥做宣传的日子里，乔美丽完成了人生的蜕变，迎来了真正的美丽。
　　不断变得自信
　　笑，调皮地笑，开怀地笑。看着记者在采访时拍下的照片，乔妈妈由衷地感慨：“这个小鬼头，真是比以前爱笑多了。”
　　以前的乔美丽不喜欢笑。不仅不喜欢笑，而且“脾气很坏”。乔妈妈告诉记者，乔美丽转到辅读学校之后，虽然一家人想方设法隐瞒，但有时还是会不小心露出马脚。“啊，那不是给那种小孩上学的地方吗？”人们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而这时乔美丽就会腾地一下跳到人家面前，把脑袋一伸：“干嘛干嘛？你觉得我像吗？
　　蔡家欢现在也还记得，她最初见到的乔美丽是个内向的孩子。每次蔡老师试图引导她对人微笑、与人交流，她都会甩过来一句反问：“难道你不认为我笑起来会显得很痴头怪脑吗？”“难道你不觉得我跟人家讲话会让人家看不起吗？”十足一个小刺猬。这样的乔美丽让身为国际特奥会高级讲师的蔡家欢很心疼：“在普通小学呆过的智障孩子，多少会有些心理创伤。抗拒，恰恰是因为他们想要得到别人的关注。”
　　教育，首先是爱，蔡家欢把乔美丽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带她到家里玩，让自己的女儿当她的融合伙伴，和她一起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每次参加活动回来都帮她总结，尽可能地表扬她。“慢慢地，她开始主动对人微笑，和人打招呼，出去的时候也不藏在我身后了。”
　　在老师的鼓励下，乔美丽很快展现出了在演讲方面的天赋，每次参加宣传特奥的活动，她一站在发言席上，就能慷慨陈词。人们的掌声和肯定给了她自信，有时她嫌背老师事先准备好的发言稿不过瘾，就会主动提出：“老师，我按照这个意思，用自己的话来讲可以吗？”
　　自信起来的乔美丽，不再介意别人的异样眼光。相反，担任特奥领袖让乔美丽开始学着接受自己的缺陷。“很多人都说跟我交流没问题，其实我智力是有问题的，我读书不好。”面对记者，她如此坦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生怕别人知道自己在辅读学校读书的小女孩。记者用爱因斯坦的例子安慰她：“说不定你身上还有一些过人的天赋，只是暂时没被挖掘出来而已。”她低下头想了想：“或许吧……”而后抿嘴一笑：“不，应该有的!"
　　虽然乔美丽很看重“特奥领袖”这个头衔，但有一点不能否认：成为特奥领袖给她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烦恼：接二连三的社会活动，蜂拥而至的媒体采访。虽然活动指导老师龚波千方百计为她减压，但她还是紧张。要做好、要做到更好，十七岁的少女身心俱疲。特别是最近两个月，“很多记者打电话到学校、到居委会、最后到我家，要采访我，真的很烦，我已经没时间练体操了，再这样下去，我连练二胡的时间也要没有了乔美丽说。
　　还没有学会在压力下控制自己情绪的乔美丽，在一次接到电视台记者的电话时，终于忍不住对话筒那头发了火。龚波从校长那里听说了这件事，考虑了半天，最后决定用对待大人的方式跟乔美丽谈心：“我知道你很辛苦，但是接受采访也是你作为特奥领袖的责任呀！你就是要以特奥领袖的身份参加各种活动，让更多人能了解你们，关心你们，对吗？”
　　几句话说到了乔美丽的心坎上，没过多久，她就自己给电视台的记者打去电话，约定采访的时间。而就在记者这次采访乔美丽的时候，她虽然几次显出疲态，坐得东倒西歪，或是用手撑着脑袋，但每当记者提出“累了吧？休息一下好吗？”她就立刻直起身来，用手揉揉眼睛：“没关系没关系，你接着问吧。”
　　从最初的被动接受，到如今逐渐认识自己所肩负的职责，并愿意为此付出，在特奥的舞台上，乔美丽努力成长着。
　　长大了懂事了
　　“妈妈，原来我不是运气最不好的。”在担任了特奥领袖之后，乔美丽有一天回家，认真地跟乔妈妈说了这么一句。原来，乔美丽是轻度智障，而在为特奥做宣传的日子里，她见到了很多比她更需要关心和帮助的智障人士。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乔美丽长大了，懂事了。
　　现任班主任章敏告诉记者，乔美丽班上男同学比较多，常常一打一闹，就把扫把什么的弄坏，乔美丽发现了，会偷偷地买一把回来。不仅如此，她还会把自己家里的垃圾袋带到学校放在教室里；老师问起来，她大大咧咧地说：“反正家里有得多”，可是乔妈妈告诉记者，其实这是乔美丽跟妈妈讨来的，“她说不能老让章老师自己掏钱给我们买东西。”
　　最让章敏印象深刻的，是乔爸爸患脑中风住院时，乔美丽天天跑去医院照顾，还像小大人一样跟章敏说：“爸爸生病，妈妈最近心情不好，我要多做一些，帮妈妈分担。”不过章敏不知道的是，根据乔美丽自己“曝料”，正是在爸爸住院期间，为了“帮妈妈分担”，她第一次下厨，自告奋勇要给妈妈做蛋炒饭，结果却因为看电视分了心，把饭炒焦了。“不过妈妈吃得特别香，全吃完了得意的乔美丽摇头晃脑。现在，下面、煮馄饨等简单的烹饪已难不倒她，炒菜做饭也正慢慢地熟练起来。平时有空了，她就喜欢下厨学着炒菜，而妈妈则在一旁替她配菜，甘当下手。
　　父亲身体不好，母亲没有工作———从小，乔美丽的家境就不好，仅靠着爸爸六、七百块的工资和三百多块的低保过日子。乔妈妈告诉记者，早些年，有时候乔美丽会跟妈妈要好吃的，妈妈跟她说要节约，她就发脾气，“我在长身体，就是要吃东西！要节约你们自己节约好啦!
　　现在的乔美丽，虽然还是要为了省钱而坐一块钱的公交车上学，还是不能像别的同学那样带饮料到学校，只能喝学校提供的白开水，但她已经不会这么跟妈妈顶嘴，更很少问妈妈要这要那。“我尽量不惹妈妈生气，因为我知道她太难了。现在一家人都靠她照顾，等我将来有能力了，这个家就由我来扛，让妈妈休息休息。”今年七月份，她去美国参加特奥会第二阶段国际火炬跑的点火和起跑仪式，抽空给爸爸买了两条香烟，却没有给妈妈买礼物。回来以后，她一本正经跟妈妈解释：“妈妈，我想给你买条裤子，可是又怕买小了不好换。你放心，到了母亲节，我一定买个很珍贵的礼物送给你!
　　明年，读完七年级的乔美丽就该毕业了。老师曾经问过她：想不想直接上班？她说不要。关于未来，她已经有了打算：到辅读学校的职校分部去学做点心，将来当个面点师，自食其力。“我妈妈会做点心，我从小看她做的，算是……有点基础吧？”乔美丽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现在的乔美丽有两个愿望：一个是和更多智障孩子一同茁壮成长，最终被社会接受，另一个是早日接过妈妈肩上的担子。
　　我们期待着，乔美丽的美丽梦想早日成真。
　　2007世界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
　　 （文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