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中村乔氏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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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中村有很多姓氏，但只有乔氏一家祠堂，别的姓氏不是没有祠堂，他们的祠堂多在外处，比如李氏祠堂就在隔壁的清西村。
这座祠堂建于何时难以考证，即使最年长的人也说不清楚。祠堂处在清中村的老街上，那是古时村里的主干道。祠堂坐南向北，有几座硬山式的两层房子。院落又窄又长，中间是一条碎砖头铺成的甬路。
我的学前班和小学一年级是在乔家祠堂里度过的，那时的祠堂很破很旧，房顶上长满野草，窗户上也没有玻璃，上课时还常常有灰土从向下凸起的房顶上落下，让人担心会不会哪一天塌落下来。然而那是我读书识字的起始所在，也保留着我幼年时的欢乐。我清楚地记得我的第一次考试是在一个清冷的冬日上午，我们搬着凳子坐在院子里，在淡淡的阳光里做着语文和数学合一的试卷，到现在我还记得分数：九十五分。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小哥们几个在傍晚时候不回家，围坐在门口惊恐地谈论着红指甲怪的传说，然后还惊恐地在自己身上找到红色的衣服说妖怪最怕红色再安慰一下自己的恐惧。
过年是祠堂最热闹的时候，特别是除夕和大年初一的清晨。全村的乔姓人家们都会由男主人领着孩子带着祭祀食品来来到祠堂里拜祭先祖。那时会有村子里的高辈分的人负责祠堂里祭祀的硬件设施的安排，他们会把镶在墙上的装有刻有先祖神位的石碑的红木柜子打开，两扇柜门刚好就是两幅对联，在前面摆上一个八仙桌，放好香炉。各家的祭品就依次摆在这个桌子上，通常是先上香，然后烧纸元宝，然后放鞭炮，接下来要恭敬地三鞠躬（我小的时候是磕头，现在都改良为鞠躬了，不过，有些人为表虔诚，还是要认真地磕头的）。各家的祭祀是分开的，前来后往，络绎不绝，大家有时就凑在一处，聊起家族历史和传说，此时的历史和家族才真正的复活，大家追念同一段历史，感念同族血脉。
多年的习俗虽然依旧，现在祠堂却已经不是我小时候的样子了。大约在1990年代中期的时候，有人集资重修了祠堂，把院落垫到和门外的路面一样平，这样免了雨天祠堂里的涝灾，硬化了屋内的地板，使祠堂作为学校的硬件要求合格。屋顶的瓦和大门上的残缺砖雕没有更换，保持了原有风貌。只是在门上挂上一块大匾：乔氏祠堂。
祠堂门上的砖雕刻的是二十四孝图。文革的时候破四旧，有红卫兵小将要砸这些砖雕。把好多图像上的人头都敲掉了。后来有位老爷爷看着心疼，怕他们全部被毁，就自己用泥巴把他们全都糊住。我小的时候这些泥巴还在，后来重修就揭掉了。听爸爸说从前祠堂里有一块很大很大的石碑，刻着从明朝洪武二年以来的嫡长子的家谱，可惜被彻底砸碎，烧了石灰了。
现在的祠堂成了清中村初等教育的场所，闲时就是大伙的文化娱乐中心。有人举办了清中剧社，招募本村和附近的戏迷排演剧目。不管冬夏，每到夜晚，祠堂总有豫剧声声，人气旺盛。我还曾看过他们的排练，乡亲们可能水平不高，但图的就是一个乐字。
我最后一次站在祠堂是在今天的大年初一。那时天色尚黑，我把一挂鞭炮在院落的中间点燃，捂着耳朵站在廊下，我以这样的方式向祖先致敬。而他们似乎正在祭堂里聚会，品味着后代们的精美祭品，议论着家族的兴衰过往，人事变迁。
想起那里，就知道什么是一个人的根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