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撰中国家谱总目 弘扬民族历史文化

盛世华章

  家谱是记载本宗族世系和事迹的历史图籍，它与正史、方志一起，构成中华民族历史大厦三大支柱，是中华民族悠久历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但至今对存世的中国家谱数量仍缺乏完整的统计，虽然中华书局于1997年已出版《中国家谱综合目录》，共计搜集家谱1．4万余种，但正如该书编者在前言中指出：“本书所收录的家谱目录远非历代遗存的中国家谱的全部，由于种种客观条件的制约，尚有不少藏书单位和个人收藏的大量家谱未能收入。”常建华先生在“中国族谱收藏与研究概况简说”(载《谱谍学研究》，中国文献出版社1989年出版)一文中，根据他掌握的基本情况和加以核实的结果，估计“去掉复本，现在中、日、美三国的中国族谱约为1．5万种。”来新夏、徐建华先生在最近由商务印书馆出版的《中国的年谱与家谱》专着中，认为“从古至今，我们的先民们编制了难以数计的各类家谱，虽经岁月侵蚀，可流传至今的尚有2万余种。”存世的中国家谱究竟有多少呢?
  要了解存世中国家谱的总体情况，有必要对已经问世的几部家谱目录逐一剖析。

《中国家谱综合目录》

  该目录由国家档案局二处、南开大学历史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所图书馆合编，中华书局1997年出版。1984年，国家档案局会同文化部、教育部联名向大陆地区各图书馆、博物馆、文管会、文化馆、档案馆等单位发出《关于协助编好＜中国家谱综合目录＞的通知》，嗣后，大陆地区即有400多个单位报送馆藏目录或本地区收藏的家谱目录。为使收藏目录更全面，编委们又不辞辛苦地到个别未报送单位抄录有关家谱目录，又将《全国古籍善本书目》的家谱目录予以转录，同时将台湾地区以及日本、美国等国出版的中国家谱目录有关部分予以转录。这样，该书共收录1949年以前的中国家谱共14719种。该书对每种家谱按姓氏笔划依次编列顺序号，着录书名与卷数；纂修朝代与纂修人；纂修时间、出版时间、版本和册数；藏书单位以及备注等项目，书后附有“地区索引”和“报送目录单位名单”。应该说，这是迄今反映中国家谱收藏状况最重要的一部书目着作，是全国图书、档案、博物、文化等部门400多个单位在家谱目录方面开展大协作取得的丰硕成果。但正如编者前言所指出，尚有大量家谱未被收入。

《台湾区族谱目录》

  该目录1987年由台湾区姓谱研究社发行。该目录能够问世，是台湾一群热心宏扬中华民族根的社团与个人，在美国犹他州家谱学会支持下，在台湾开展家谱大调查的结果。1974年开始，犹他州家谱学会与台湾中华学术院谱学系研究所、台湾各姓历史渊源发展研究学会等机构合作，组织一群热心谱学的学者、专家和青年人，以八至十人为一组，采取骑自行车或徒步等方式，深入台湾各县各乡各镇，挨家挨户拜访当地居民，进行地毯式的家谱采访工作，经过10年时间，至1985年终于完成台湾全省各县市的家谱来访工作，共计拍摄缩微胶卷800余卷，家谱达1万余种。遂正式出版《台湾区族谱目录》，共收录家谱10613种。每种家谱均列出姓氏、地名、书名卷册数、编者、编印年代、版别、编号、散居地、始祖以及备注等项目。书后附有“姓氏索引”和“区域分布索引”。这是台湾地区最完整的一部家谱目录。该目录收录的大多为近四五十年来编修的家谱，以王氏家谱为例，目录共收375种王氏家谱，据粗略统计，清代刊印的仅10种，民国时代刊印的约20种，就是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王氏家谱是1949年以后编修的。王氏的始祖在大陆，台湾地区王姓的根均在大陆。《台湾区族谱目录》的问世，充分说明台湾地区人民自古就与大陆有着骨肉相连的亲密关系，尽管海峡两岸人为分隔已经50年，但台湾人民以积极编修家谱的形式反映了他们寻根问祖、心向大陆、回归祖国的强烈愿望。

《美国家谱学会中国族谱目录》

  该目录1983年由台湾成文出版有限公司出版，主要收录了美国犹他家谱学会收藏的家谱缩微胶卷的目录。犹他家谱学会1894年正式成立家谱学会图书馆，以搜集和保存各国死亡者的资料为宗旨，1938年开始雇100余人到世界各地采用缩微技术拍摄死亡者的档案资料。《美国家谱学会中国族谱目录》就是拍摄大陆以外各地收藏中国家谱状况的一部缩微目录着作。目录按姓氏笔画编号排序，着录姓氏、地别、书名、卷册数、编者、编印年代、版别、编号、散居地、始祖以及备考等项目，全书共收314O种中国家谱缩微件。书后附“区域分布姓氏索引”和“谱名索引”。该书收录的主要是大陆以外的中国家谱收藏单位的家谱，如哥伦比亚大学950种、东洋文库790种、日本国会国立图书馆420种、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200种、犹他家谱学会图书馆200种、香港大学150种、美国国会图书馆120种、哈佛燕京图书馆100种、加州柏克莱图书馆60种、日本京都大学50种、芝加哥大学图书馆50种等。1974年以后，犹他家谱学会派员到台湾，与台湾中华学术院谱学系研究所等机构合作，深入台湾各县乡镇先后共计拍摄台湾地区家谱1万种。与此同时，犹他家谱学会还到大陆，与各地图书、档案部门联系，共计拍摄大陆地区中国家谱数千种。到1998年统计，犹他家谱学会图书馆共计拍摄保存中国家谱缩微件已达17099种。

《上海图书馆馆藏家谱提要》

  该书由上海图书馆编纂，2000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正式出版。上海图书馆是收藏中国家谱原件最多的单位，号称收藏1万余种家谱，但由于家谱分藏几处，没有及时进行科学的编目整理，因此当1984年国家档案局向全国各地发出协助编好《中国家谱综合目录》的通知时，上海图书馆未能参予，遂使《中国家谱综合目录》缺了一大块。1995年上海图书馆与上海科技情报研究所合并后，加大了历史文献的整理开发力度，1997年底，专门成立谱牒研究中心，专事家谱的整理与研究工作。上海图书馆聘请复旦大学历史系、华东师大古籍研究所、安徽省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等单位专家，按统一体例，费时两年，终于编纂成这部馆藏家谱提要。与上述三种书目显着不同的是，这不仅是一部家谱书目，而且是一部家谱提要专着。着录项目不仅包括姓氏、书名、编纂者、出版时代、始祖等项，而且翻阅每种家谱，就名人题跋、名人事迹等内容逐一作了提要。因此，这在中国家谱整理上是件开创性的学术研究编纂工作。该书共计收录家谱 11700种，近10万册。书后附有“名人”、“地名”、“堂号”等索引，便于读者方便检索各种家谱。
  近几十年，还曾出版过其它一些家谱目录，如山西社科院编《中国家谱目录》(山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出版)，收编缩微胶卷家谱2565种。但有较大影响的主要是上述4部。这些家谱目录是有重复的，一是原件与缩微件是重复的，二是原件也有复本。常建华先生曾对其核实过的5254种族谱目录作过统计，重复率为40％。如按此比率推算，再考虑到犹他家谱学会收藏的主要是家谱缩微件，则扣除复本，上述4本目录的孤本要接近3万种。
  需要指出的是，上述4种目录主要为公藏单位的家谱，事实上在民间还藏有大量秘不示人的家谱。1998年上海图书馆召开“全国谱碟开发与利用学术研讨会”时，据江西一位研究谱学的专家估计，仅江西民间收藏的家谱估计就有4万部。此外近20年来各地还修了不少新的家谱。如果将民间收藏的家谱加起来，则当今存世的中国家谱就不仅仅是3万种，数量就更为可观了。
显然，要对存世的中国家谱数量有个比较精确的统计，必须在上述四部目录的基础上，组织力量，按统一体例，编纂一部比较科学、比较精确的《中国家谱总目》。
  由于家谱印数有限，分布又十分分散，要将散藏在世界各地乃至广大民间的家谱统一编目，其难度远远超过了其它专题书籍总目的编纂工作。但是要做好这项工作，首先却是要端正对家谱这份历史文化遗产的认识。近几十年以来，家谱开发远远落后于方志开掘，原因是多方面的，长期以来，在“左”的影响下，很多人都认为家谱是封建社会的产物而不屑一顾，乃至视为禁区则是重要原因。
  毋庸置疑，作为根植于中国宗法社会之上的家谱，有着许多封建糟粕，诸如家谱中宣扬的封建专制思想、商品观念淡薄、缺乏民主意识、封建迷信以及家谱内容攀附显贵等糟粕，必须进行批判。但是并不能由此而对家谱这一历史文化现象采取虚无主义态度而不屑一顾。正如邓小平同志所指出的：“属于文化领域的东西，一定要用马克思主义对它们的思想内容和表现方法进行分析、鉴别和批判”。(《邓小平文选》第3卷，第44页)用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对家谱进行“分析、鉴别和批判”，“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去粗取精、去伪存真”，那么家谱这份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对提供各种资料、促进学术文化研究；具有教化功能、促进当代文明建设；方便寻根认同、促进祖国统一大业等均有着特殊作用。
  首先是资料价值。梁启超在《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中指出：“欲考族制组织法，欲考各时代各地方婚姻平均年龄、平均寿数，欲考父母两系遗传，欲考男女产生两性比例，欲考出生率与死亡率比较……等等无数问题，恐除族谱、家谱外，更无他途可以得资料”。数量可观的家谱，不仅对家庭制度、婚姻制度、人口兴替等研究有着不可替代的资料价值，即对历史学、民俗学、社会学、经济学、教育学等都能提供许多重要资料。如对称雄一世的徽商研究，其中不少有价值的资料主要是从皖南徽商家谱中寻得的。
  其次，家谱具有教化功能。家谱中一般都有“家训”、“族规”、“家法”之类内容，因然有不少封建思想，但其中如敬长老、孝父母、尊师长、崇俭朴、戒奢侈、禁赌博等伦理规范以及家谱中记载的很多志士仁人的忧国忧民的爱国主义精神、自强不息的奋斗精神、追求真理的奉献精神等，对促进现代文明建设也有积极作用。传统伦理与现代文明是辩证统一的，一个国家特定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及思维方式，只能是一定民族传统文化的延续与发展，现代文明建设必须以传统文化为基础，传统文化也只有赋予新的时代精神，才会有新的生命力。家谱中反映出来的优秀的传统伦理，实际上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生活和奋斗的结晶，它曾经对凝聚中华民族发挥了巨大作用，对促进当代文明的建设也必将起到重要的激励作用。
  第三，为寻根认同提供重要资料。寻根认同，是中华民族具有强大凝聚力的生动表现。随着改革开放的进一步发展，海内外游子过去梦想的寻根渴祖，早已成为现实。特别是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祖国，1999年12月20日澳门回归祖国，洗雪百年民族耻辱，海外华人扬眉吐气，“一国两制”更增强了海内外中华民族子孙的向心力，于是访故里、访故旧、访祖国，掀起了更大的寻根认同热。浩如烟海的家谱资料则为寻根认同提供了保证。香港回归祖国的前夕，1997年6月29日，林则徐的第四代到第八代的200多名后裔，从海内外各地赶回家乡福州，举行家祭，追念民族英雄林则徐：“香港回归时，家祭慰英灵”。将林氏后裔联系起来举行这项家祭活动的纽带就是家谱。这就生动的说明了家谱对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开展寻根认同、促进台湾早日回归祖国实现完全统一方面确实具有其它资料所不能取代的重要作用。
  可见，进一步开发谱牒资料，是繁荣学术文化的需要，是弘扬传统道德文化的需要，也是寻根认同、促进实现祖国统一大业的需要。因此，我们只有提高对谱碟资料价值的认识，将其放在重要的恰当的位置上，才能进一步将编纂《中国家谱总目》作为一项系统工程，真正开展起来。
  笔者早在1998年7月10日《光明日报》上即呼吁：编纂中国家谱总目，建立中国家谱信息库。编纂家谱总目对于保存历史文化遗产，开发谱牒资源，弘扬历史文化，为社会主义两个文明建设服务，促进祖国早日实现完全统一均有重要意义，但是因为家谱印数有限、秘不示人、分布广泛，这就给编纂工作带来比编纂其它专题总目更多的困难。首先要成立编委会，制定编纂计划与步骤。其次要吸收已经问世家谱目录的成果，制定编纂体例，按统一要求开展编目工作。再次，需要有一定的经费投入，才能保证编纂过程中的资料、调研、会议、编辑费用支出。
  上海图书馆是收藏中国家谱原件数量最多的单位，1996年12月新馆开放后，把整理、开发家谱工作放在重要的地位，开展了一系列工作。一是成立了谱碟研究中心，专事家谱的整理、研究工作。二是开辟专门的家谱阅览室，这是大陆唯一的家谱专题阅览室，供读者参观、检索家谱资料。三是组织近二十人的技工对破损家谱进行修补工作，至今修补家谱已达 1万余册。四是于1998年 11月在上海图书馆召开中国家谱全国研讨会，2000 年5月又在上图召开中国家谱国际研讨会，并出版论文集，以促进家谱研究工作的开展与交流。五是组织馆内外的专家、工作人员，花两年时间对1．2万种馆藏家谱编写提要，终于编纂成《上海图书馆馆藏家谱提要》，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基于上述，在编纂《中国家谱总目》这项工程中，上海图书馆理应积极发挥中坚骨干作用，为早日编纂《中国家谱总目》贡献自己的力量，让谱牒这门古老的学科在东方重新崛起。

王鹤鸣 上海图书馆上海科技情报研究所党委书记，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