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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文化中心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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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23 15:49: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从客家腹地到文化中心及世界客都

(一)腹地、文化中心、客都(或都会),当属三个不同的概念。腹地,通常会理解为内地,或可退后的回旋之地,它更多的是一个自然地理上的概念,是基于所描绘地方的地理环境而言。一个地方的腹地,通常受其周遭的山脉的位置、走向与高度的影响,也包括所在的地域的水路联系及水网覆盖的影响。客家的腹地,当指客家地域中可以退守、聚拢的重心所在。而文化中心,这应该完全是人文历史上的概念。构成文化中心的条件有很多,其中主要指的是文化、教育集聚的程度、尤其是重大的文化条件及文化名人的影响。换句话说,是指其教化的力度,是否能强于周边的地域。由于客属地文化的不平衡,这一中心当不同于地理上的腹地,是会发生转移与更替的;而造成这种转移与更替,则有各种不同的原因,包括政治、经济、军事上的原因。都会、都市以及客都,这些提法当有着各自相近却又相异的内容,但“都”一词,不仅仅是文化的集聚,更有广阔的范围。如都会,每每指一个地方的行政治所;都市,每每指的是商业贸易的所在。不过,在使用时,也常有混淆或交互影响。至于“客都”之都,亦不乏首要的意思。如同一个“国际大都市”,构成其都市的要素,则有很多,不仅仅是发达的经济条件,活跃的商业流通,还需有文化上的知名度,至于金融业等以及第三产业,则更不用说了。当然,人们的心理认同,当是最重要的条件。“客都”一词,有太复杂的内涵,需要我们加以相应阐释的实在是太多了。它不可以简单界定为一个行政的中心,同样,也不可以随意证实它为商贸中心及文化中心,远远比这要厚重得多、丰富得多。事实上,作为“都”之要素,它还要有所扩充、有所补缺,而且不是一下子可以完成。但作为其基本形态,却应当承认,这已经是具备了的。毕竟,梅州作为客家腹地,走向了文化中心,这已是一百年为人所共知的了,而被视为“客都”,也绝非近年来的事。如何揭示这一历史的演变过程,当认真加以考察。
(二)梅州,亦古嘉应州,成为客家腹地,当在元代及明初之际。这与梅州的地理环境是分不开的,有关描述如下。梅州地区“属五岭山脉以南丘陵山地,地势北高南低,中有阴那山脉斜亘。全区85%的面积为海拔500米以下的丘陵山地。土层泽厚肥沃,有51条河流奔流其间……全区大小盆地星罗棋布,总面积约2000平方公里。其中最大为兴宁盆地,面积约350平方公里;其次为梅城平地,面积约100多平方公里;蕉岭的蕉城、新铺平地,丰顺的汤坑盆地,面积均在100平方公里左右……”正因为有地缘上的优势,宋末元初,文天祥率军民抗击南下的元军,辗转于闽、粤、赣边界。元军一度攻陷梅州,蔡蒙吉兵败被害,尔后,文天祥又收复梅州,大批客家人自愿参加勤王,如众所周知的卓姓800壮士,一直追随到厦门全军覆没。“与宋元末之间死难者数万人”(王力《汉语言音韵学》文),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梅州客家人。梅州经历兵变后,元军只顾追剿宋兵,这一带由于地理上的特殊,三省顾及不到,于是,“大埔居粤省之东,与福建之上杭、永定、平和接壤,实为粤闽交通之孔道。自宋元之际,涂氏筑城于此……三饶、程乡之地,割据二十余市,始归于元”。(转引自《梅州客家人》所据民国之《大埔县志》)。这期间,梅州人口有了不少增长,到嘉靖年间,即1532年左右,程乡人口又恢复到了38366人。被视为《客家人宣言》的《丰湖杂记》中是这么描述的:当时元兵残暴,所过成墟,粤之土人,亦向海滨各县逃避,其闽、赣、湖、粤边境,毗联千数百里之地,常有十里无人烟者,于是遂相率迁该地焉。西起大庆,东至闽汀,纵横蜿蜒,山之南,山之北,皆属之。即今之福建汀州客属,江西之南安、赣州、宁都客属,广东之南雄、韶州、连州、惠州、嘉应客属及潮州之大埔、丰顺、广州之龙门客属,是也。所居即安,各就其地,各治其事,披荆斩棘,筑室垦田,种之植之,耕之获之,兴利除害,休养生息,曾几何时,遂别成一种风气矣。这是从大范围而言的。具体到梅州,一如黄遵宪所言:“客人来州,多在元时……”(《己亥杂诗》自注),而明取元而代之,“潮、梅而州归顺明朝”(引自《梅州市志》),也就是说,未曾有过战祸,是和平光复的,所以,百姓能安居乐业,本来,恪守汉民族传统的客家人,本就坚持着不愿臣服于元朝的。明初,这里自是大兴土木、救济灾民、屯田兴学、筑堤修坝,兴水利之便,更是吸引了大批外来的客家人。光绪《嘉应州志》称,客人来州,多在元末明初。以此为据,综合上述各种因素,可以论定,梅州作为客家大本营之“腹地”,是早已在元末明初所形成的。
(三)成为腹地,未必便是中心,更难说是文化中心。地缘上的优势,固然对其形成文化中心有重大作用,但并不等于说,腹地之形成,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文化中心。宋代,赣州与汀州,即赣南与闽西,先后成为文化中心,这已是不争的事实,而这一荫庇,当一直延伸到了元、明二朝乃至清初。据吴永章教授论证,此期间的客家文化中心有三处:一是赣南地区,有“三魏”与“易堂九子”的古文最负盛名。理学王、湛二派在赣南皆有传人。一是汀州府,以文史成就为着,有宁化李世熊、黎士弘、上杭刘坊等人。再便是广东的惠州,是明代的理学中心,有杨传芳、叶时、叶素芳、叶天佑、叶萼、杨起元等人。惠州客家的理学,是与整个广东的理学同步的。屈大均在《广东新语·学语》中有“白沙之学”条中,称“明兴,白沙氏起,以濂,雒之学为宗,于是东粤理学大昌……孔孟之学在濂溪,而濂溪之学在白沙”。这一说,脉络就很清晰了,濂溪之学,宋在赣南;而白沙之学,则昌于东粤。人称客家人的主流意识是儒学,当亢之不屈,所以,惠州客家人对“白沙之学”的迅速接受,是有历史因缘的。人们不难发现,其时,梅州纵然作为客家腹地,但文化的浸润却在“客家大本营”的源发地及边缘地区,也就是赣南、闽西及惠州(位于粤东南部),还不曾向腹地渗透,所以,已经作为客家腹地的梅州,在元、明二朝,不曾有较多的文化上的出色表现。所以,腹地未必等于文化中心。当然,并不是说梅州当时的文化差了,其实,明代脍炙人口的李二何的故事已经流传开了。李二何,即李士淳,其文章亦为时人所重。而进士亦已有不少。只是从总量及影响而言,仍逊色于赣州、汀州与惠州罢了。这也是合乎历史演进规律的,不可以苛求于梅州。只是进入了清代,梅州才逐渐成为引人注目的客家文化的中心。而这个时间段,当在康乾时期了。明清之交,有李楩、何南凤等人的诗义,廖燕的《二十七松堂集》及《曲江竹枝词》。及至清代初期,即康熙年间,有李象元,其学问文章,“为粤东最”,他本人为康熙三十年(1691)辛未科进士,史志中称“本朝洲属登第者,自象元始”。尔后,则是“三代皆进士,一门四翰林”,传为佳话。李象元有诗文集《赐书堂集》。在他之后,则有黄岩,他的《岭南逸史》,当可称客家小说的开先河者,时人评其“标新领异,据实敷陈,堪与国史相表里”。及至乾隆之后,梅州更推出了在岭南最富盛名的大诗人宋湘。着名学者钱仲联有“南邦屈宋来无前辈”。屈,即屈大均,宋,则宋湘也。钱仲联还进一步称:“清初岭南诗人,屈翁山为冠,中期无有出宋芷湾上者。”可见评价之高。他被客家人视为当之无愧的“文曲星”。《清史刘传》中说他“负绝人姿,又肆力于古,为文章醇而否肆。诗沉郁顿挫,直逼少陵。粤自黎简、冯敏昌后,推湘为巨擘”。宋湘不仅诗韵上有成就,诗论也相当出名,且为官清正廉明,鞠躬尽瘁,最后更劳累成疾卒于任上。至清末,更形成了岭东诗派,享誉寰中。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如今妇孺皆知的黄遵宪、丘逢甲,其阵容蔚为壮观。黄遵宪不仅是一位着名诗人、学者,而且也是一位杰出的外交家、思想家。论诗,他被视为清末“诗界革命”的一面旗帜,亦被公认为中国古代十大诗人之一,同样,也是近代“诗界革命”的旗手,衔接古今。他的“吾手写吾口”,把客家山歌引入到诗中,把现代科技及物事当作诗歌素材,也是一个创新者。作为外交家,他折冲樽俎,为维护国家和华侨的权利,人所称颂。他更是“湖南新政”中的领军人物,最早引入西方先进体制的先行者,并展示出他作为近代启蒙思想家的风姿。新政夭折,他差点身陷囹圄,最后解甲归田,在家乡从事教育事业,以百年树人。与他齐名的丘逢甲,祖籍镇平(今蕉岭县),出生于台湾苗栗县。1895年,他率领义军抗御日寇占台失败,“奉旨回粤”回到了祖籍地,辛亥革命的胜利,组织临时政府,丘逢甲作为广东代表上南京,英年早逝,1912年死于任上,年仅48岁。但他留下大量的诗文,尤其是表现其民族气节、爱国情怀的诗篇。其诗集《岭云海日楼诗钞》,寓意于“岭云”之中,心往“海日”,思念台湾。他的墓地朝向东方,一直盼望着台湾的回归。客家大诗人中,还有温仲和,他也同样热心于教育,被丘逢甲称为“旧学界之经济家,新学界之教育家”。他在文化上的贡献,则在于编出了“有迹可查,功不可没”的《嘉应州志》。我们还可以举出范夷香、叶璧华等几位客家女诗人。正因为有这么一批在历史上遐迩闻名的诗人、作家及文化人的涌现,一改梅州的文化风貌,使得这个瘴疠之乡、贬谪之乡、避乱之乡,变成了文化之乡。“人文秀区”的美名,也就在清时获得。而作为客属地的文化中心,也应是在清代的中、后期于梅州最后得以确认。也就是说,梅州文化上的成就以及其辐射力,已经越过了早年赣州、汀州、惠州等地,后来居上了。
(四)由客家文化中心至“客都”,同样有一个相应的历史演变过程。“都”字,在古文中一般为城市,如通都大邑,有时,则特指首都。都会,则与都市相通,乃人众及货物汇集之地。《汉书·食货志上》中称:“商贾大者积储信息,小者坐列贩卖,操其其赢,曰游都市。”而客都,当有更多重的意义。不仅是通都大邑,众人、货物汇集之地,还应包括一种历史地位、文化名望,尤其是如今常称的大都市,则有更多的要素,包括城市的形象、格局,第三产业的比重,尤其是信息等高新科技的积聚,人口的素质,文化设施,等等,甚至社会保障、生态循环、能源结构,都应包括在内。梅州如作为一个现代都市,还有应该努力的地方,这是作为未来指向而言。而本文所要探究的是,在历史上,它是如何逐渐被视为客都的,这与今天的标准当然不相一致。如果说,清末的梅州,确立了其作为客家文化中心的地位,并赢得了“人文秀区”的美名,但是,除文化之外,它在整个客属地的影响,包括在客家第一大省广东的影响,毕竟还是不够的。这一情形,直到辛亥革命爆发,才发生了重大转变。由于辛亥革命的领袖孙中山是客家人,追随他参加革命的,也就有不少客家人,这当是人才上的“群体激发效应”吧。黄花岗72烈士中,有20多位客家人,仅梅州籍的便有8位。该起义的主事之一姚雨平,也就是梅州的,辛亥革命成功后,正是由他担任了北伐军总司令,亲率大军,打到了固州、宿州、徐州三大战役,从而声援了武汉,巩固了南京,逼使宣统皇帝退位,宣布千年帝制之终结。而孙中山最得力的军事将领邓仲元,也是梅县丙村人,当年蒋介石仅是他的手下,他被誉为“南州铁汉”,迭立奇勋。同样,经历辛亥革命、抗日战争,最后成为开国十大元帅之一的叶剑英,也是梅县人。当年,陈炯明叛变,卫护孙中山有他;南昌起义前夕,及时密报军情,使起义及早发动有他;长征途中,让毛泽东率领的中央红军及时摆脱张国焘之阴谋,也有他;粉碎“四人帮”更有他主要功劳,每每在关键时刻,他总能力挽狂澜。可以说,在20世纪中国重大的历史进程中,都少不了梅州客家人。如抗日战争中的淞沪会战,便有“客家三英烈”——黄梅兴、姚子青、谢晋元;远征印缅,则有罗卓英,梅州人。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在这期间,梅州文化人同样有不俗表现,在国内外堪称大师,如象征派诗人李金发、中国画现代大师林风眠;还有作家黄药眠、碧野、张资平、蒲风、黑婴、丘东平、楼栖、杜埃、自危,等等。此外,还出了亚洲球王李惠堂。对于“客家大本营”而言,这100年间,梅州的历史地位相对凸显出来了,不仅仅是在客家人中,在整个中国20世纪的演变中,都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当我们放眼于全球,则可以看到,自19世纪中末叶,也正是李鸿章惊呼“三千年未有之变局”之际,广东处于开放的“国门”当中,梅州位于客家大本营南部,更受到“西风东渐”的影响,有着比闽西、赣南客家人更多的向海外发展的机会。一个小小的松口镇,海外的华侨与本地人不相上下。490多万人口的梅州市,海外的侨胞也有300万,占了海外客侨的一半还多。如今,梅州出去的华人华侨,遍及全世界上百个国家和地区。海外客籍侨胞对梅州的“客都”地位的心理认同,与他们大部分是从梅州走出去是分不开的。客家人本就有这种大迁徙的传统,梅州成为他们外出前的聚散地,当牵挂于万里之外。即便非梅州籍的海外客侨,也一般有对客都梅州的心理认同,其原因是他们的祖上大多也是从梅州迁徙到他们的居住地的。在客家人的第四次大迁徙中,“一枝散五叶”,正是元代明初已聚居于梅州的客家人,再度扩散到了整个广东及南方各省,包括“湖广填四川”之际,远至云贵川一带。所以,这样一批人,他们对祖居地的认识,也大多在梅州而非其他地方。他们回到中国,也免不了有梅州一行,视梅州为海外客侨的“都”。而在“一枝散五叶”中,也有大量的客家人,从梅州倒迁回了赣南,成了与“老客”相比照的“新客”。而新客之客家文化的情结,较之老客要大得多也紧密得多,这一来,连作为客家摇篮的赣南,人口占大多数的新客,也都把梅州视为原乡了。笔者甚至到了井冈山一带,问及那里的客家人,他们大多说自己来自梅县、兴宁等地。因此,长期以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对外广播采用的客语,是以梅县话为标准音的,因为这易为海外的500万客侨听懂并接受,也易为“一枝散五叶”之际遍布南方各大省的客家人所接受。海外的认同,在当今政治、经济、文化的格局中更显得重要了。因为,海外的客家经济,由于历史的原因,成了今日“反哺”客属地的重要资源。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自南向北开放的程度,梅州当先于其他地方,这对“客都效应”毋庸置疑是一个强化,而梅州作为粤东北一个重镇,其都市要素也在日趋增加与完善。这一来,梅州在整个“客家大本营”中,能否起到龙头的作用,也就至关重要了,因为,这对整个客家大本营的经济、文化的整合,是极具意义的。可以说,在整个20世纪,作为客家大本营的重心,梅州在政治、军事、文化、经济、海外联系诸方面是全方位推进并走在了前面。客都,就是这样历史地形成了。郭沫若于1965年考察梅州,即兴挥毫,写下了“文物由来第一流”的赞誉。当以此为契机,作为“客都”确认的时刻——“第一流”当有首要之义。考证“客都”之名与客都形成之实,也均在20世纪,这应是没有争议的了。
(五)平心而论,梅州今日发展的现状,较之广东几个发达城市,还是有一定的差距。好在执政者已经清醒地看到了这一点,“四个梅州”——开放梅州、工业梅州、生态梅州、文化梅州,其意义在于完善与增强梅州作为“世界客都”的各个要素。而其中的“三馆一节”——中国客家博物馆、叶剑英纪念公园、黄遵宪纪念公园与客家文化旅游节,则是这些都市要素中最为重要的成分。可以预期,上述目标的实现,对强化客都的历史地位是具有积极作用的。一句话,提升与巩固“世界客都”的地位,擦亮客都的文化品牌,已时不我待了。的确,作为千年宋城的赣州,近年发展势头十分喜人,世界客属第19届恳亲大会的召开,让世界上的客侨看到这么一座宋城复兴的大希望,它不仅历史悠久,而且文化上也有过相当辉煌的时刻,所以,它对于梅州地位的挑战,是显而易见的。如何打造好“世界客都”这块品牌,当有更开阔的思路,当更具创新的锐志!我们期盼“世界客都”在不久的将来,有更长远的发展,有更具规模的都市格局,创造出文化上、经济上更大的奇迹!  (本章由谭元亨、肖文评执笔)(待续)
(文章来源: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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