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尚国----“草原上的福尔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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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国勇 / 文涂尚国，54岁，内蒙古牙克石市公安局局长助理，内蒙古自治区刑事侦查专家组成员。曾两次被评为全国优秀警察，一次被评为全国特级优秀警察。30年来，涂尚国直接参与侦破的重大案件达千余起，被人们誉为“草原上的福尔摩斯”。本文只讲述涂尚国众多神奇侦破故事中的一个：警官灭门案侦破记。灭门案瞬间发生
内蒙古呼伦贝尔市的南岗镇，地处偏远，离市区有70多公里，派出所就在南岗镇的主街道正中。基层派出所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治安巡逻、户籍管理等等一大摊子事，让人忙得焦头烂额，难得有空闲时间和家人团聚。派出所指导员张明晖和所长郭俊朝，都快一个月没有回市区的家了。
7月2日，两家的孩子都放暑假了，张明晖的妻子方芊芊和郭俊朝的妻子张秀华，相约着带了孩子，从市区来到南岗镇派出所，分别住进了自己丈夫的临时的“家”。7月3日凌晨，睡梦中的郭俊朝突然被连续的枪声惊醒了，他对张秀华说，“枪声！从指导员那边传来的，我去看看，你千万不要随便开门！”
郭俊朝摸黑来到指导员宿舍门前，右手握枪，左手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张明晖家的大门，门虚掩着，屋里的灯也亮着。郭俊朝举枪，猛然一步跨入室内，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张明晖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胸前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冒着鲜血。卧室里，张明晖的妻子方芊芊、女儿张娜娜，都被利刃刺死，同样倒在血泊之中！郭俊朝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凌晨3点15分。涂尚国奉命赶到派出所指导员惨遭灭门，惊动了公安部和自治区公安厅，公安部领导指示，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尽速侦破。公安厅的领导，坐镇指挥。作为自治区的痕迹检验专家、区内仅有的三名特级刑事侦查员之一，涂尚国也被紧急抽调，从牙克石赶赴南岗镇。7月4日上午10点，涂尚国第一次进入案发现场，一股血腥味迎面扑来，室内的景象太惨了：张明晖是一米七八的大个子，宽宽的脸膛儿，一身的腱子肉，穿着一条男式三角内裤，身中三枪，全部打在了胸口要害处。他怒目圆睁，仰面躺在客厅通往里屋的门口处，身下是大片血迹。
里屋，张明晖的妻子方芊芊穿着裤衩、背心，满面恐惧，精神极其紧张地倒在地上，从伤口处看，凶手刺了三刀，刀刀致命。张娜娜和母亲一样，也是穿着背心、裤衩，俯在里屋的床上，面朝下，躺在血泊中，心脏部位的正、反两面，都被扎了一刀。太惨了！涂尚国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他自参加工作，还从没有勘查过战友被害的现场。看到这样一个美好的家庭惨遭灭门，他的内心深感震撼，他暗下决心，要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尽快找到凶手。
罪犯进入现场的途径，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窗户外面简易的防盗钢丝窗，已被撬开。涂尚国取出铝粉喷了上去，果然，玻璃上出现了两枚指纹。地面上，有长26．5cm的运动鞋痕迹，总计4趟，3趟鞋印的足尖，朝着里屋，一趟足尖朝着室外。室内，总计提取到三枚“六四式”手枪的弹壳，可以断定，这就是击中张明晖的那三颗子弹。但是，作案的手枪不在现场！仇杀还是情杀？
7月4日下午5点，专案组召开了首次案情分析会。一位专家首先发言，他说，发生这样的灭门案件，首先要考虑情杀或仇杀，“张明晖一家在派出所内被杀，不可能是因为盗窃被发现引发灭门惨案，最大的可能是仇杀。作案人可能因为受到过公安机关的打击，对张明晖有刻骨的仇恨；或因为有感情纠葛，致使作案人铤而走险，不惜杀害张明晖一家三条生命。”
看到大家点头称是，这位专家又说，“应该对那些受到过公安机关打击的人员进行排查，特别是对张明晖直接处理过的人；同时，还要调查张明晖及家人的感情生活，了解他们是不是有感情纠葛。只有把这些因素排除了，才可以考虑其他的犯罪动机。”一位同志接着说：听郭俊朝所长的妻子说，张明晖可能有外遇。也许是方芊芊的到来激发了两人矛盾，导致张明晖杀死妻女后畏罪自杀？
专案组迅速把张秀华叫来。张秀华讲，她和方芊芊来南岗镇，是方芊芊提议的，在来时的车上，张秀华曾跟方芊芊开玩笑，问是不是张明晖一个多月没回家，她想张明晖了？方芊芊回答说，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特别想丈夫，“但是，张明晖从不理解我想他的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方芊芊因此抱怨说，“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张秀华还说，方芊芊曾叹了口气说，张明晖人长得帅，后面跟着一个排的美女，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说到这里，张秀华疑虑重重地对专案组说：“方芊芊说话的时候，表情很不自然，我当时就怀疑张明晖在外面有了相好的！”
听了妻子的话，郭俊朝气得直哆嗦，他激烈反驳说：“你满嘴喷粪，净瞎说！我和张明晖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这事，绝对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了？没有，她怎么会说有？”张秀华被自己的男人当众抢白，觉得很没面子，忿忿地说，“你们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专案组的成员是清一色的男性，张秀华的这句话，把专案组的专家们也都收进“网”里了，大家面面相觑，想笑也没敢笑出来。
看见妻子固执己见，郭俊朝也急了：“好！你说得对！可我问你，张明晖的相好叫什么？住在什么地方？这些重要信息，方芊芊向你说了没有？”“没有。”“没有？就凭两个女人在车上闲聊，就能说张明晖有相好的？好了，这里是专案组，不是家长里短在炕头上唠嗑，说话是要负责任的！”张秀华不敢再说下去了，她伸了伸舌头，离开了。
看妻子离开了专案组，郭俊朝气呼呼地说：“女人家就是这样，听风就是雨，疑心重，不足为信。我们可以想一想，如果是张明晖杀死妻女后自杀，那么手枪一定会遗落在现场。可是，枪响之后5分钟，我就到了现场，没有见到手枪，枪到哪儿去了？凶杀现场一定还另有他人，枪也随人离开了现场。所以，我认为不是自杀，是他杀!”“奔枪”还是“奔人”？
涂尚国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我同意郭所长的意见，是他杀，不是自杀。但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凶手到底是奔人来的，还是奔枪来的？我觉得，这个问题首先要弄清楚！”“无论是奔人来的，还是奔枪来的，总之是杀了人后，凶手带着枪离开的！”专案组里有人提出不同意见，“没有必要弄清是奔人来的还是奔枪来的，性质是一样的！”
“不，不一样！”涂尚国斩钉截铁地说，“凶手的作案目的，是我们确定侦察方向的关键。如果是杀人报复，那么凡是被张明晖处理过的人，都将被列入嫌疑对象，破案可能会变得像大海捞针；但如果最终确定为情杀，那么对不起，南岗镇上和张明晖有过工作接触的女同志、男同志，将被列为嫌疑人。这个方向性的问题不搞清，我们就还会犯相似的错误，郭所长夫人说句闲话，大家都会讨论半天，不仅耽误破案的良机，还可能走上歧途！”
“你认为是奔人来的、还是奔枪来的？”专案组长问。“我认为是奔枪来的！第一，凶手在作案前没有戴手套，作案后也没有伪装或破坏现场，具有流窜作案的典型特征。第二，凶手如果为了钱财，不可能选择派出所下手。在凶手心中，派出所里有什么？就是有枪！第三，玻璃上的指纹和室外窗口下面的脚印，说明凶手在作案前踩过点，凶手在踩点时看到了什么呢？刚才，我从窗口向屋内张望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双人沙发。沙发上放有张明晖的外裤，外裤裤腰上是什么？正是手枪！第四，屋内有三趟足尖向里的作案人脚印，我刚才仔细看了，从窗口进入的那趟脚印，就是直奔枪去的。我认为，这就是凶手进入现场的痕迹，也指明了凶手作案的动机。第五，从嫌疑人在现场留下的步幅痕迹看，那趟脚尖朝外的痕迹，非常从容，这说明，并非郭所长的到来惊动了他。他为什么会离开？因为凶手的作案目的已经达到，就是说，枪已经到了他的手中。”凶手不是“两个人”？
那位持仇杀或情杀观点的专家，仍然不大信服，他追问说：“你说凶手是奔枪来的，那么杀害了张明晖后，枪已到手，目的已经达到，凶手为什么还要杀了方芊芊和张娜娜？如果是流窜作案，单纯奔枪来的，不是预谋杀人，那么按照犯罪规律，应该是一个人作案，为什么现场会出现四趟脚印？”
涂尚国听了这位专家的观点后，点了点头：“对，你提的问题也正是我要回答的。我认为，不是两个人作案，是一人作案！”“一人作案？”在场的干警全都愣住了，许多人表示反对。“四趟脚印，并不能说明是两个人形成的。大家注意，这四趟脚印是三趟向里、一趟向外”，涂尚国信心十足地说：“勘查现场时，我始终在考虑是一个人作案还是两个人作案？通过对现场的模拟，我觉得脚印很可能是这样形成的--
“首先，作案人从窗口进入室内，直奔放在双人沙发上的外裤，外裤上有枪，留下了第一趟向里的脚印。当他把枪拿在手中后，惊醒了张明晖，张没顾得穿衣服，从里屋冲了出来。开灯之后，张看到作案人拿枪在手，试图上来抢夺，但这个时候，作案人一边向后倒退，一边开枪打中了张明晖，留下了第二趟向里的脚印。注意，这趟脚印的步幅特点，是人站立着朝后行进的！
“就在此时，方芊芊也从里屋冲了出来，看到丈夫被杀，自然要拦住凶手的退路，于是，作案人又冲过去用刀杀死了方芊芊。此时，张娜娜也惊醒了，但是，惊恐让她抱住了头、俯在床上。但她可能看到了这一切，为了不留活口，作案人又返身进入里屋，杀死了张娜娜，留下了第三趟向里的脚印。而向外的一趟脚印，则是作案人离开现场时留下的。”涂尚国的分析，合情合理，不仅解答了脚印三趟进入，一趟离开的怪现象，也分析了作案人为什么杀害方芊芊母女的问题。这番分析，赢得了大家一片掌声！凶手尚未离开？
凶手既然是流窜作案，那么，作案人现在是否已经逃窜了呢？面对大家的追问，涂尚国接着说：“据我观察，凶手的这次流窜犯罪，有这样几个特别之处。其一，作案人留在窗口玻璃上的指纹，汗液多且非常清晰，发案当天夜里，有大风，即使是夏季，草原的凌晨也会感觉寒冷。如果作案人从远道而来，就不会留下汗液清晰的指纹，由此推断，作案人就住在当地。其二，我对指纹湿度挥发的情况进行了分析，我得出的结论是，指纹应该是凌晨1点留下的。请大家注意，发案的准确时间，郭所长能够证明，是凌晨3点多。这说明，作案人是凌晨1点踩点，发现了张指导员的手枪后，又在凌晨3点返回现场作案。
据此，我们可以想一想，凌晨1点到凌晨3点这段时间，作案人在什么地方呢？南岗镇地处偏僻，一天只有一趟长途班车。茫茫草原，方圆几十里内，没有牧民也没有其他住户，夜晚又没有交通工具，他会是天上掉下来的么？所以，这个流窜作案人，一定在当地有个落脚点！”听了涂尚国的分析，大家都兴奋起来，是呀，只要找到凶手在南岗镇的落脚点，就等于找到了凶手！案情分析迅速达成一致：采纳涂尚国对案件的分析。
自治区公安厅决定抽调200名干警进驻南岗镇，重点排查从外地来此做生意的、旅游的、投亲靠友的。同时，考虑到案件发生已经超过24小时，还决定一面对案发后离开南岗镇的所有人员进行排查，一面采取内紧外松对策，对南岗镇所有居民：进入不查，外出严查。深夜独自追凶！
旅途劳顿，加上抵达之后迅速投入勘察，又连续开了5个小时的案情分析会，涂尚国躺在派出所的行军床上，真想眯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但是，一想到张明晖全家人倒在血泊中的惨状，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的思绪再次飞转：持枪杀害张指导员的时候，凶手的手上可以不沾血，但持刀杀害方芊芊母女之后，作案人两手势必沾满鲜血！当晚天上没有月亮，作案人凌晨3点离开，很可能需要摸索前进，或许会在走过的路上留下血迹！如果能在作案人逃离现场的路上发现血迹，就能确定他的逃跑方向，从而更快地找到凶手的落脚点。
7月5日凌晨快4点的时候，涂尚国起了床，拿着大号手电筒，独自离开派出所，摸索着开始寻找。大约两小时后，他已从街道东头折转回头，快要返回到派出所门前了，猛然间，他发现北街从东头数第七个胡同口的电线杆上，涂抹有血迹！涂尚国立时兴奋起来，拐弯顺着胡同口往北走，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又发现了血迹。 走着走着才发现，原来前面有人正在杀猪。涂尚国一琢磨：电线杆上的血迹，也可能是杀猪人留下的！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丧气。
亮明身份之后，涂尚国和杀猪的屠户们聊起天来。屠户们自然全都听说了惨烈的警官灭门案，有位老者对涂尚国说，电线杆上的血手印，可能是我们的，但也可能是凶手的，要想区分，你可以看看血迹里有没有“油渍”，我们杀猪，手上必定沾满了猪油，凶手的手印上，大概没有油渍吧？老者的一句话，提醒了涂尚国。趁着天色渐渐亮了，他继续往前寻找，果然，血手印有两种，其中的一种，没有油渍！顺藤摸瓜，快走到胡同北口的时候，涂尚国在胡同东侧的一家院门外的门把手上，再次发现了0.5cm见方的手指擦蹭形成的血迹，仔细辨认，仍能肯定是没有油渍的人血痕迹！
为了进一步确认，涂尚国轻轻地推了一下门，门被推开一条小缝，里面用铁链子挂着。涂尚国掏出随身携带的镊子，慢慢地拨开铁链子，走了进去。回头一看，在院子里侧的门把手上，再次发现了少量血迹！
可以初步断定：凶手就是寄宿在这所院子里！涂尚国不敢掉以轻心，从腰间拔出手枪，悄悄潜入院中，一边侧耳听着屋子里的动静，一面仔细搜寻，忽然，他发现院子东墙根有一处鞋印，走到近处，搞了几十年痕迹鉴定的他立刻看清楚了：这串脚印，和张明晖“家”发现的作案人的鞋印，一模一样！从鞋印痕迹上甚至可以断定，脚印是此人从东墙上跳下时形成的。离开这家人时，涂尚国从他家门上取下了少量血迹。回到住处，搬出检测仪器，血型的初步化验结果很快出来了：和被害人的血型相同！智擒作案人
认定作案人就在这个院子后，涂尚国悄悄返回派出所。据户籍警讲，住在那所院子里的是爷儿俩，姓李。老爷子已经70多岁了，儿子今年43岁，都不符合作案人的条件。
“他们家有外人住吗?” “有。”户籍警说，“最近他家来了一位远房亲戚，说是收羊皮的，23岁，没有结婚。案件发生后，我和郭所长去过两次，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涂尚国不敢耽误，立即让户籍警把这位“收皮子”的请到派出所来。涂尚国看了一下来人，然后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和他东拉西扯地说开了。此人自称杜保国，是个20多岁的小伙子，身高有1米70多，两只眼睛躲躲闪闪，不敢正视涂尚国。偶尔和涂尚国的眼光碰在一起，仍然能够看到凶光。
谈了十几分钟，涂尚国很随意地说，“凶手在现场留有手印，所以，到派出所谈话的每个人，必须把十个指头的指印都留下”。听涂尚国这么说，杜保国惊呆了：“我……”，不由自主地往门口处退了一步。涂尚国站了起来，一步跨出去，横在他的身后，右手还向腰中的手枪摸去，两只眼睛直视杜保国，威严地问：“怎么了？案子这么大，死了三个人，慎重一点不好么？”“我……我按!”杜保国不敢和涂尚国对视，眼皮耷拉下来，一个个手指头按了下去。杜保国按完指纹后，两个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南岗镇派出所是一座二层楼房，虽说是夏季，但因为旷野的风没有遮拦地呼呼刮过办公室，室内的温度并不高。但是，杜保国坐在那儿，脸上开始沁出了汗珠。看到涂尚国独自看着报纸，就是不发话让他走，杜保国再也坐不住了，他提出要上厕所。涂尚国知道，厕所建在派出所办公楼内，只有一个出口，杜保国插翅难飞，于是表示同意。涂尚国站在厕所门前，时不时咳嗽两声，让杜保国知道外面有人守着。结果，杜保国在里面一蹲就是20多分钟。
等杜保国从厕所里出来时，不仅看到了涂保国，还看到了举着手枪、瞪着眼睛的郭俊朝所长，他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乖乖举起了双手。
在南岗镇政府的大院里，专案组长正在全面排查犯罪嫌疑人的动员大会上讲话，台下坐着刚从各地抽调来的警察。涂尚国在会场下面，冲他直摆手，专案组长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说，“涂尚国，你干什么，没见我正在开会吗？”
涂尚国附在专案组长耳边悄声说：“人已经抓住了！”“说什么？抓住了？啥时候了，你还顾得上开玩笑！”“我能骗你，郭所长正看着呢，咱们抓紧时间，回去一起审吧！”专案组长立即宣布散会，和涂尚国一起回到了派出所。其实，在涂尚国为杜保国做十个指头的指纹鉴定时，杜的心理防线就已崩溃了，所以审讯很顺利，没费多少口舌，杜保国就一五一十都交待了。罪犯“印证”推断
据杜保国讲，他是黑龙江加格达奇市人，当过兵。复员后，因参与团伙抢劫，负案在逃。6月25日他来到南岗镇，投奔到远房舅舅家。负案在逃的一年中，杜保国为了找钱，曾两度抢劫，但由于孤身一人，手中没枪，两次抢劫都没能得逞。7月3日凌晨1点，他摸黑从舅舅家出来，在镇子里乱转，转来转去，转到了派出所的后院墙外，听到了张明晖在屋里的说话声，遂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趴在窗口玻璃上往里瞧，这一瞧，让他热血沸腾。
原来，张明晖的外裤就放在双人沙发上，手枪恰好露在外面。杜保国立刻打定主意，要偷张明晖的手枪，然后就去干件“大”的买卖，一辈子再也不会为吃穿发愁了！“要干什么大买卖？”“抢银行！”杜保国知道自己连夺三人之命，肯定没有活路了，索性把自己未遂的作案计划也如实交待了。“抢了枪，你会使吗？”
“当然会了，别忘了，我当年在部队可是神枪手！”说到这里，杜保国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和得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六四式手枪。”和涂尚国的推断一样：杜保国打定主意“偷枪”后，又返回舅舅家，准备休息上一阵子，想等到后半夜张明辉睡熟了，再下手。不过，杜保国回到舅舅家的时候，发现院门已经锁上了，就没有叫门，而是翻墙而入，在东墙根下留下了涂尚国后来看见的跳墙脚印。凌晨三点，杜保国二次从舅舅家出来，立即直奔派出所而去。可惜，在偷枪过程中，杜保国在一片漆黑中不知碰翻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响声，张明晖穿着裤衩就从里屋冲了出来，并顺手打开了外屋的灯。
灯光下，惊慌的杜保国已持枪在手，看到张明晖个头很大，来势凶猛，因此他顾不得多想，熟练拉开枪机，对着张明晖就是“砰、砰、砰”三枪，张明晖立刻倒在了血泊中。此时，张的妻子方芊芊也从床上爬了起来，看到丈夫倒在血泊中，不由分说上来就要和杜保国拼命，杜保国感觉枪中已经没有子弹了，于是掏出匕首，捅了过去，第一刀捅在方芊芊身上，由于用力过猛，方芊芊被撞得退到了里屋门内，紧接着，杜保国又捅了第二刀、第三刀……
“你为什么要杀死张娜娜呢？她并没有阻碍你的逃跑？”涂尚国问。原来，当过兵的杜保国，还算有点头脑。连杀二人之后，他认为，自己不能立即离开南岗镇。他知道，如果案发后当天就离开南岗镇，那么公安机关无疑不会放过他，一定会追查他的去向和来历，这样，不仅会暴露他过去曾经犯罪的案底，而且会招来更多麻烦。此外，他认为自己在杀死方芊芊时，张娜娜应该看到了，如果不杀张娜娜，他认为张娜娜会成为致他于死地的目击证人。
交待完后，杜保国长叹一口气，说：“这两天，排查工作一天紧似一天，南岗镇上的公安也越来越多，我感觉危险正一步一步地逼近我。如果你们再晚一点动手，明天，不，或许今夜，我就会离开南岗镇！”按照杜保国的交待，公安人员从他舅舅家的牛棚上面，搜出了张明晖的那把六四式手枪；从南岗镇外的小河里，打捞出了杜保国扔掉的匕首。涂尚国抵达南岗镇24小时，警官灭门案告破。文章3突发劫持大案缘何留下遗憾？■ 王海龙 赵峥妍 曹光宇 等 / 文高峰，51岁，武汉人，2003年4月从湖北警官学院调入北京，现在是北京人民警察学院犯罪心理学教授。2004年7月，高峰出版了《反劫制暴战术谈判》一书，填补了中国在该研究领域的空白。就在该书出版当月，长春发生了一起劫持人质事件，欲知高峰“功力”，敬请先看此文。案发2004年7月7日7时许，吉林长春市朝阳区北安路一酒店门前，31岁的郭女士将孩子送到幼儿园后，转身向自己的红色宝来车走去。坐进车后，她没有发动汽车，而是笑着打开了手机，忽然，一名20多岁的男子拉开车门，坐在了后排座上，一把冰凉的刀子，架在了她的脖颈上。郭女士一面挣扎，一面大声呼救，闹市区，一辆捷达出租车司机，把自己的车子拦在了红色宝来前面。有人立即报了警，警车迅即赶到现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劫匪一直将刀架在郭女士的颈动脉处，在车内与警察对峙着。
至8时35分，长春市副市长、长春市公安局长田中林、副局长郑伟民、唐庆华均抵达现场。之后，省公安厅副厅长史历、省刑侦总队长刘伟等刑侦专家，也赶赴现场。此前，巡警、交警、刑警，100多名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但是，警戒线外，仍然聚集了上千围观群众。9时20分，警方与劫匪隔着车窗谈判，劫匪要价，越来越高：从1万元增加到10万元。由长春副市长组成的临时指挥部，决定答应劫匪的要求，立即筹钱。对峙
据在现场谈判的唐庆华副局长事后介绍：劫匪的戒备心很强，在与警方对话时，仅将宝来车的右前侧车窗，敞开一道十几厘米宽的缝隙，而持刀的右手却片刻不离紧抵在被劫人质的脖颈上。透过车窗敞开的缝隙，记者看到，那名男子脸颊瘦削，皮肤黝黑，郭女士此时被劫匪紧逼在驾驶员的座位上，左肩膀的衣服上，已经出现一摊不大的血迹。9时45分，警方将赎金拿来，并试图让歹徒把车门打开，但劫匪不同意。无奈，警方只好将10万元人民币从右侧车窗的缝隙处递了进去。劫匪拿到钱后，提出要离开现场，并一定要人质郭女士开车。
唐庆华副局长提出，用自己作人质，给他开车；或给他准备一台警车，让其自己开走，但该男子立即表示拒绝。一会儿，曾获全国柔道冠军的女特警队长刘威赶到，经请示，女民警来到车前，想采取交换人质的方法，将被劫持的女子从车上解救下来，但这个要求，劫匪同样没有答应。此后，劫匪情绪十分激动地对唐庆华副局长扬言：“如果不让我走，我要和她（人质）同归于尽，一命顶一命！”下令
10时20分，警方再次疏散周围群众。与此同时，长春特警得到指令：寻找最佳时机，击毙劫匪，解救人质。10时30分，全副武装的狙击手进入现场，距宝来车不到100米的右前方，是一座二层高的旧式老楼，两名身穿迷彩服的狙击手，手中拿着用衣服包起来的狙击步枪，悄悄上楼了。10时33分，巡警支队于勇队长与一名特警队员，再次来到宝来车旁，特警队员双手背在身后，握着一支短枪，食指勾在板机上，走在于队长的后面。于队长说：“车里多闷啊，打开车窗凉快凉快吧！”就在此时，两名警察看见劫匪的刀子已经划破了人质的脖子，于支队长一闪身，特警队员枪响了。
几秒钟后，又是三声枪响。记者看到，随着枪声响起，场面变得混乱起来，特警队员们冲到车前，打开前座车门，郭女士仰靠在驾驶座上，脖子上的鲜血喷涌出来，驾驶室内四处都是血迹。一名警察迅速按住郭女士的动脉出血处，两人将郭某抬上已经等候在一旁的120急救车，前后时间不过30秒。结局
10：40分，郭女士被送到医院。10：45分，长春市市长、市公安局局长等，均亲自赶到医院，但医院宣布：因气管、颈动脉均被割断，郭女士已经死亡。与此同时，人质的亲属也赶到医院，得知噩耗，死者的弟弟放声大哭，并用双手抓着头，咣、咣、咣地撞着墙……
11时15分，长春市公安局法医在劫匪的头部，取出了两颗子弹。并在劫匪的衣兜里，发现了一张身份证，上面写着：陈浩然，男，23岁，吉林省洮南市桃府乡永盛村人。下午3时，人质的亲属来到公安局的法医鉴定中心，他们要给死者清洗身体，穿衣服。据悉，陪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外科医生，他是应死者亲人的要求，来给死者验伤的。这说明，死者的亲属对长春警方不够信任。
这名医生在做了检查之后，告诉郭女士的亲属：死者身上共有七处刀伤，但确实没有枪伤。据说，死者的亲属此前怀疑，特警的另外两颗子弹射入了郭女士的头部。当天下午4时，警方就此案在长春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警方发言人唐庆华说：现场指挥部的领导，原来不准开
枪，但为什么后来又开枪了呢？那是因为我们工作了两个多小时后，该做的工作全都做到了，劫匪提出的一些要求，咱们也都满足了，但犯罪分子还是穷凶极恶，不肯放过人质，并扬言要和人质同归于尽。在这种情况下，指挥部才决定，要寻找最佳时机，确保人质安全，在现场可以击毙歹徒。后来，是犯罪分子先动刀，现场的特警队员后开的枪。
记者提问：劫匪陈浩然中枪后，是不是当场就死了？警方发言人唐庆华：基本上吧。记者提问：第一枪和第二枪之间，间隔是多少？警方发言人唐庆华：怎么说呢？几秒钟。记者提问：之前有没有更好的时机能够击毙他？警方发言人唐庆华：没有。因为他这个刀，始终架在人质的脖子上。我们在跟他谈话，在麻痹他，看他能不能把刀放下，如果他能够把刀子放下，或者使刀子离开颈部，我们早就果断击毙他了。
记者提问：你刚才说犯罪人打算带着人质离开现场，咱们同意了吗？警方发言人唐庆华：不同意，也不能同意，这样的话，那不是放纵犯罪吗？在咱们眼皮底下，犯罪分子用刀逼着，把人质给劫持走，这样的话，咱们的工作就是不作为，是一种失误，是不允许的。追访
2004年7月8日，中央电视台《社会记录》的记者赶赴长春，采访了刚刚失去妻子的姚立峰。随后，央视又把采访节目向全国播出了。被害人质的丈夫姚立峰：我感觉我对不起我妻子，实际上，我就应该不听他们（公安局）的，就应该自己去劝一劝（劫匪），到那儿去，在现场跟歹徒好好说一说。我总感觉我好像是没有任何作为，才导致自己的妻子死亡。
我妻子被绑架的时候，正在给她朋友打电话，话还没说完，朋友就在电话里听见她喊救命，朋友知道出事了，赶紧给我打电话。我知道坏事了，立刻打车就往那里跑。到了那里，警察死活不让我进去。我岳父退休前也在公安系统工作，听到女儿出事了，他也急得不行，因为他是老公安，才被特别允许进入警戒线，但仍然不许他靠近车子，不许他靠近女儿。
你们看，这些家具都是她选的，她绝对是个贤妻良母。现在我一闭眼，就是她在拖地，在做饭，在给孩子洗澡，一闭上眼睛就是这些。我到现在都不相信这是真事。公安局在新闻发布会上的那些讲话，听了让人太寒心了。到现在为止，我都认为是警方的失误。劫匪发现两边忽然没人了，全给撤了，他又不是傻子，是不是他也意识到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央视主持人阿丘：遇难人质郭晶的丈夫说，是警方先开枪，劫匪后动手；而警方说，是看到劫匪动手后才开的枪。谁先谁后，我们无从得知。但可以确定的是，外科医生鉴定，人质颈部的致命伤，呈Z形，是123这样三刀，全身共有7处刀伤。
此外，吉林当地的媒体报道说，警方先开了一枪，随后连续开了3枪。当地目击者说，第一枪和此后连续三枪的间隔，大约有10秒。目击者的记忆，也许并不准确，但是，无论物理时间是几秒钟，总之，令人失望的第一枪，没有彻底解除劫匪对人质威胁。（据CCTV、吉林电视台和《东亚经贸新闻》）文章4访“中国第一谈判专家”劫持增多 专家办班据不完全统计，仅从2004年7月到10月的三个月时间，我国就发生了6起恶性劫持人质事件。 7月2日， 银川， 劫持者受伤，人质遭警察枪击误伤，不幸当场死亡。 7月7日， 长春， 劫持者被击毙，人质也不幸被劫匪杀死。 8月5日， 北京， 劫持者被击毙，人质获救。 8月17日，石家庄，劫持者被击毙，人质获救。 9月26日，兰州， 劫持者被击毙，人质不幸被劫匪杀死。 9月26日，深圳， 劫持者被击毙，人质不幸被杀死，警察也不幸重伤。
随着国内劫持人质犯罪的不断增多，社会各界要求“尽快培养反劫持谈判专家”的呼声，也越来越高。2004年8月，北京举办了国内首届“反劫制暴战术谈判专业研修班”，北京人民警察学院的高级谈判专家高峰，就是这个研修班的主要授课人。
此后，不断有学生毕业。说起学生们的出色表现，高峰如数家珍：首批学生海淀公安分局刑侦支队现案队队长顿松涛，在一起9岁男孩被绑架的案件中，选择了语言表达能力较好的小孩父亲，教他如何运用语言与嫌疑人周旋，最后成功解救了人质；第三届学生杜连伟，四平市公安局铁西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1人救了８条人命……
培训效果的立竿见影，也让高峰体会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高峰说，当初这些学员进入反劫持谈判培训班的时候，并不容易。拿第一期来说，学员只招17人，而报名者却有1700人之多。高峰选拔学生有四项基本标准：35-46岁之间，智商在120以上，布鲁卡区（语言中枢）发达，社会民俗经验丰富，知识面广泛。说服贼王 体现功力
事实上，早在十几年前，当高峰还在湖北警官学院当老师时，外界就风传他是一个突击审讯的高手。提到这些，高峰抿着嘴笑了笑说：也许是因为那个“江南第一扒”吧。这个贼王，据说从17岁偷到29岁，从来没有失过手，在高峰跟他见面之前，已经被警察盘问了无数次，但他始终不开口，最后，武汉公安局决定请高峰去试试。
高峰带着两包香烟进入审讯室，说，我今天来没什么事，我是公安局的老师，警察的师爷，专门训练警察的，对你那点破事（案件），我根本不感兴趣，但是我对你委婉凄凉的人生故事很感兴趣……。
接着，高峰点了支烟，轻轻地吹了一口，袅绕的烟雾，把贼王不大的脑袋都给罩住了，这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两米。高峰平常也是个喜欢抽烟的人，他知道，烟民一般在两种情况下特想抽烟，一是酒足饭饱；一是最郁闷的时候，贼王属于后一种
。“要不要抽一支？”高峰试探性地问。对方半信半疑，“你跟谁说话？”这是贼王进入警察局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当然跟你说话，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吗？”“我能抽吗？”“哎呀，烟搁这儿不就是抽的嘛，还分家？来吧，我给你拿。”
贼王感激地看了高峰一眼，这个偷钱时手从来没抖过的青年人，在接过香烟的那一刻，手却在瑟瑟发抖。高峰知道机会来了，他从对方腿上一条缝了24针的伤疤聊起，从早上9点一直聊到下午3点，最后，贼王泪流满面地对高峰说：你说的话，全部是人话，我就冲你说的这些话，今天认栽了。当晚，他供认了9起案件。
此后，高峰又亲自指挥过三起反劫持谈判，无论是理论架构、专业技能传授，还是最后的实际效果，他的地位在中国反劫持谈判领域，都是无人可以撼动的。文章5听谈判专家说谈判央视主持人李小萌：究竟什么叫“反劫持谈判专家”？ 高峰：就是在暴力劫持或者暴力威胁之下，当劫持者和警方形成武力对峙时，为了能缓和局势，要由警方的谈判专家充当谈判者，通过对话、劝解，争取说服、感化或者打动劫持者的这样一种人。
李小萌：一旦发生劫持，在场的几方都高度紧张，在这样的气氛下，谈判专家怎么才能一步一步切入进去呢？
高峰：首先应该明白，劫持者劫持人质的目的，是为了能够实现他的某种目的，是一种手段，但是，劫持并不是劫持者的目的，在反劫持过程中，不要怕劫持者提出的要求多，对我来说，我就怕对方没要求。既然你有要求，我就跟你有一谈。这是一个。第二个，他想到劫持人质，甚至要拿自己的生命做一番极限挑战，就像2004年7月7日那个案子，那么他就是用命做赌本，想去生活得更好一点，这--就是他劫持郭女士的目的。好了，你想活得更好，那我们正好可以去激发他潜在的这个渴望。第三个，多数情况下，还要争取激发他的亲情。 李小萌：凡是劫持分子，他们都会有这样的共性，都会有这样的突破口吗？
高峰：在普通的劫持人质事件中，有百分之八十是谈得下来的。刚开始，劫持者都会有一个很激动的阶段，然后逐渐变得平静，通过慢慢地说，把各种条件、理由说到一定的程度，然后向理智方面给他引，多数情况下，他都是能够去考虑的。 李小萌：您讲大多数都是能够谈得下来的，那为什么我们现在看到的一些类似的事件，谈判的成功率似乎并不是很高。 高峰：目前中国在这个问题上，有三个“三分之一”。成功解救的，就是兵不血刃和平解决人质危机的，占三分之一；侥幸成功的，包括击毙劫持者、救下了人质的，占三分之一；谈判失败、解救失败、导致人质伤亡的，也占三分之一。
至于原因，我看主要有几点：第一个，不懂谈判。谈判专家必须受过专门的训练、教育，才能派上用场。第二个，现场的指挥和领导，对突发性事件的决策，很少体验。因为劫持这种犯罪，在中国是个新鲜事，原来是没有的。就是说，反劫持，这是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许多一线的干警、基层的领导不知道怎么去谈。第三个，多种警力配合之下解救人质，也是新课题，各警种间的配合不默契。第四个，在处置反劫持突发事件危机过程中，我们原有的许多理念跟不上形势发展了。
李小萌：也许有人会说，我们花了那么大的警力，我们僵持在这里的时间这么长，劫持者已经威胁到人质的生命，已经扰乱了社会正常的生活秩序，而且，劫持也是一项重罪，可是，您为什么还要讲“生命至上”，甚至主张他（劫持者）的生命也是“至上”的？怎么理解这个概念呢？ 高峰：人质的生命至上，对于这一点，怀疑的人现在恐怕不多了。但对劫持者来说，一个人犯了罪，他应不应该死，如果可能，最好还是付诸法律程序。第二，当着人质的面，去击毙劫持者，会在人质的脑海里留下恐怖的烙印，对他今后的生活，可能造成摧毁性的影响。第三，在可以打死劫匪、也可以不打死的情况下，你把劫匪打死了，那么好，你会使潜在的更多劫持者，在今后作案过程中变得更加疯狂，更加难以对付。那我们谈判的平台，今后就将更加狭小。
李小萌：您在反劫制暴的谈判中，还主张近距离谈判？ 高峰：是的。近距离谈判分三种状态，它是一个系列。一个就是相对远一点的，例如距离八到十三米，中近就是五到八米，超近是三米或者四米，一直到零距离。 李小萌：您为什么特别强调近距离呢？高峰：近距离谈判，能够提高谈判的效率，能够清楚地观察到对方的面容防卫状态，同时也能观察到人质被押的状态，人质的情绪变化，而且，我们通过近距离的谈判，也能改变劫持者的心理状态。
李小萌：近距离，会不会让谈判专家陷入危险境地？ 高峰：美国有一个权威的统计，从1962年截至2003年底，全世界受到攻击的谈判专家，只占百分之三点六。中国近几年来，发生不少的劫持人质案，但在劫持现场，没有一个谈判专家受到了任何意义上的武力攻击。李小萌：谈判专家的生命和人质相比，谁的更重要？ 高峰：中国的传统文化有“舍己为人”的高尚境界，何况我们认为，警察是公务员的代表，谈判专家是代表政府去谈判的，当人质处在生命危险之中，如果人质和专家都面临危险、并且假设只能救一人的情况下，我们是坚定地把人质放在第一位的。
因此，凡是打算投身于“反劫持谈判培训”的干警，他必须首先具备崇高的献身精神。只有具备了这一点，然后才能参加培训。当然，在培训的过程中，我们也会强调谈判者增强自我保护意识和能力，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优秀的谈判专家。　 李小萌：作为专家，您对不幸沦为人质的群众，有什么建议？
高峰：首先，我不希望任何人沦为劫持者的人质，但是，如果真的成了人质，那么你应该明白，劫持者劫持你的目的，不是要杀害你，他只是以你作筹码，去要挟警方和政府，达到他的目的。因此，这种情况下，为了能够给警方的谈判专家创造一个和平的环境，也给劫持者创造一个良好的聆听环境，我建议，人质的情绪一定不要对立，语言不要攻击，动作不要反抗，而且，最好不要逃逸，因为这样做非常危险。打个幽默的比喻，除非你是李小龙，你能三拳两脚把劫匪打成一条虫，否则就不能那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