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又光漫谈如何读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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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又光男，河南光山人，1927年生。1949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哲学系，师从冯友兰教授。1970年后编篡冯氏《三松堂全集》共14卷，翻译冯氏英文着作为中文，其中《中国哲学简史》有广泛影响。现任教育科学研究院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中国高等教育史，教育哲学。着有《楚国哲学史》、《中国高等教育史论》、《文明本土化与大学》等。主要学术兼职有：北京大学环境中心兼职教授、国际中国哲学会（ISCP）学术顾问。

“我讲话从不用麦克风，用麦克风不能把我的影响扩大，却产生了种种的变态”学生要涂老用麦克风，涂老执意不肯，甩掉麦克风，走到了讲台的中央，放声讲起来。10月20日晚7点，东9C302，涂老以那铿锵有力、婉转有致的豫剧似的河南普通话，给国学社的同学讲如何读国学。

国学是什么，国学的第一个意思就是indigenous，就是土学，土着，土包子的意思。介绍两本书，《国学浅谈》，章太炎写的；《国学概论》，钱穆写的。章太炎还写了一本书，叫《国故论衡》。章太炎很崇拜东汉中期的王充，推崇王充的《论衡》，他说中国只要有王充，可以无耻矣，所以也把自己的着作叫做《国故论衡》。毛泽东曾提议，国学要从孔夫子写到孙中山，但是共产党人没有一个做到了，倒是长期遭到共产党批判的钱穆忠实地执行了毛泽东的提议，写了《国学概论》。现在国学衰落了，但国学衰落并不是从1949年以后。
《国学浅谈》虽然说是浅谈，但很难读懂；《国学概论》比较好懂。现在有的博士论文，很难读懂，无人问津。津是什么意思，津就是渡口的意思。有个武大哲学系的博士，让我看他的博士论文，给他写评语。我读了几万字，读不懂。后来这个博士来找我要评语，我说，读不懂还写什么评语。
马列主义在中国算不算国学，毛泽东思想算不算国学。在毛泽东思想以前的马列主义当然不算国学，毛泽东思想算不算国学，这个问题，我只是在这里提出来，不做判断。国学也是变化的，季羡林说“30年河东，30年河西”，也有人说这句话是很不负责任的。鸦片战争以前与鸦片战争以后的学问还要区别开来，孙中山的思想还是产生在鸦片战争之后。有三个词国学，国故，国粹，有的国学是故而不粹。
读国学要务本，两千多年中国国学的书，能够作为本存在的也就是几部。梁启超和胡适都曾开出了自己的国学必读数目，现在我们要从最基本的经典读起。什么算是最基本的经典，《论语》还是《老子》。我敢说，大学教授没有一个具备读《劳子》的基础，包括我自己也还不够。《论语》是民族最基本的经典，是national，是经过几千年选择的。读《论语》，不能把它当作知识，要超越知识的层次。“为学日益，为道日损”，说出了学与道的区别，这句话太复杂，在这里就不解释了。国学一定要自己去读，有的是不可思议，不可言说的，直接经验是任何人都不可以代替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英雄识英雄。只有仁者才能够见仁，只有智者才能够见智，只有英雄才能够识英雄。人能够认识事物，是因为人与事物有某种相同性，认识者和认识对象有统一关系，认识者和认识对象要有同构，才能发生认识关系。这就是同构论，isomorphism。真理只能够让有条件掌握真理的人来掌握，没有条件的人会与真理失之交臂。能够看出真理的人，本身就是真理的化身。

读国学首先要立志，孔子说，“吾十五而有志于学”，不立志而想学到《论语》的思想是不可能的，而且还有可能越学越坏。人要学好，还是要学坏，那是有自由的。现在办教育，是宁可办坏，也要多办。我认为，宁可不办，也不要办坏。你们都是受害者呀，我今天之所以拼了命也要来给大家讲，就是要对当下的教育做力所能及的抗挣。
中国文革的历史证明了一个真理，那就是，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10亿人口以上，10年以上时间，在这样的时间、空间，有这样一些人，就是要根除我们自己文化的根。
我曾经有一个说法，据统计这个说法引用率还比较高。在政治领域，最基本的是力，power；在经济领域，最基本的是利，profit；在文化领域，最基本的是理，truth。一棵树能看见的都是末，这些说法都是末，政治的本是仁，经济的本是义，文化的本是诚，这些都归之于道。为政是以力还是以仁，古今中外，把力放在仁的基础上，政治就能够长治久安。苏联说跨就跨，和平演变，西方用了一个词smoothly，斯大林搞的都是末，而不是本。
我在这里不是说，只要本，不要末；光有根，没有本，也是不行的，应该是本末都要。有个西方习俗，我都觉得太残忍了。有人把鲜艳的花剪下来送人，不让本给末提供营养，花还能留得住几天，这个习俗太没有同情心了。说实话，我觉得我自己还在花季。国民党折磨我，共产党折磨我，如果我心里没有快乐，我早就去世了。还有人要给我祝寿，80大寿，买一个大蛋糕，上面插蜡烛，要我一口气把蜡烛吹灭。蜡烛吹灭了，那叫熄了火，这不是咒骂我吗，咒我和蜡烛一样熄灭。这两个西方习俗都太残忍了。
对于国学，有的人批评，你们不要管别人如何批评，你要学便学。为学，要先为起来再说，要克服、克服、再克服，不为起来，就是说什么为学、为道都没有用。你们要问，读《老子》的基础是什么，这个说不清楚，只有当你具备这个基础的时候，你才会知道什么是基础。你们就是要为，做学问只有做起来了，才知道该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