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念雅再谈钦公封候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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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钦公“出镇豫章”与其军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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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念雅
钦公以功封新吴侯，除了“扈跸南迁，功盖臣邻”以外，还有没有军功，在军队有无任职等问题，历来引起了大家的关注。有的说军功是“元恶授首”，有的说是“鼎定豫章，中兴南土”。有的说涂钦是“假节钺镇守江西”之官，军职。有的说官名是“大司马大将军”，或“总督兵马上将军都元帅”，等等。这些说法的依据恐怕都是王导在《旧序》中所云“永嘉三年……钦则随晋南渡出镇豫章”。既然“出镇豫章”，按常理必定是统率士兵的将军，以军功封侯当然就是最合理的推断了。
但是，事与愿违，我以为“出镇豫章”纯属虚夸不实之辞，绝对不可以作为钦公为军职并以军功封侯的推断依据。
按历史纪录；永嘉元年九月，安东将军司马睿过江，受命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假节，镇建业后不久，十一月他的母亲就在琅琊国去世，司马睿本意立即奔丧，但因顾荣等力劝固留，乃止。至第二年三月经过上报批准后才回到琅琊国，四月塟母后立即返回建业。永嘉三年王敦任扬州刺史，建威将军钱璯谋杀王敦以反，王敦跑到建业，请司马睿派兵进讨，但是他那里知道此时司马睿自己还没有站稳脚跟。根据《晋书 王导传》记述；“及徙镇建康，吴人不附，居月余，士庶莫有至者，导患之。会敦来朝，导谓之曰；‘琅琊王仁德虽厚，而名论犹轻。兄威风已振，宜有以匡济者。’会三月上巳，帝亲观禊，乘肩舆，具威仪，敦、导及诸名胜皆骑从。吴人……见其如此，咸惊惧，乃相率拜于道左。”其中“王敦来朝”，必定是他在任扬州刺史之后，因为此前王敦一直在京都担任中书监之职。三月上巳观禊之后，江南文士虽然开始陆续归心于司马睿，但江南带兵的武将还在观望，司马睿只得派遣自己的将军郭逸、都尉宋典等进讨钱璯，但因众寡悬殊，未敢交锋。永嘉四年三月，钱屡战屡胜，甚至于兵逼阳羡，威胁建业，使得司马睿在江南的生存面临严重危机。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司马睿派人“出镇豫章”好象于情理不符，何况永嘉三年豫章还属江州刺史华轶管辖，司马睿只是受命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他的势力还管不到豫章郡。
其实使用这种浮夸不实之辞的手法，也不是王导一人的独创；太康三年（282年），武帝为了排挤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亲弟弟齐王攸，让他回到自己的封国，诏封“其以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侍中如故”。征东大将军王浑就认为“今出攸之国，假以都督虚号，而无典戎干方之实，亏友于款笃之义，惧非陛下追述先帝、文明太后待攸之宿意也。”皇帝都要假以虚号，臣下当然可以效仿。永嘉元年，时为太傅的司马越，以琅琊王司马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假节，镇建业。不也是许其虚有名号，让他为己出力吗？众所周知，包括建业在内的吴、丹阳、吴兴三郡本为武帝之子、吴王宴的封国，你去镇什么建业啊！你有什么实力能去都督、去镇守啊！
从历史上看，司马睿的祖父琅琊王伷，平吴时虽为东路主帅，出涂中，按照总统六师的大都督贾充尚拥有兵万人骑二千来推测，司马伷帅领步骑应有二万多人。平吴之后晋武帝“偃武修文”，“帝诏天下罢军役，示海内大安，州郡悉去兵，大郡置武吏百人，小郡五十人”（《晋书 山涛传》），司马伷也就失去统帅军队的权力，只能拥有属于琅琊国自己的军队，按制度琅琊为大国，可置上中下三军，兵五千人。304年司马睿以左将军跟从东海王司马越讨伐成都王颖，荡阴之败，司马睿逃回洛阳迎太妃夏侯氏归国山东，只带有少数随从。305年，东海王越收兵下邳。七月，越传檄山东征、镇、州、郡，云欲纠帅义旅，奉迎天子，还复旧都。八月，加司马睿为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镇下邳。司马睿请王导为司马，委以军事。越帅甲士三万，西屯萧县。如果司马睿此前还有一点稂琊国的兵力话，司马越这一征调，恐怕也只能剩下些老弱病残之类了。所谓的“加司马睿为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镇下邳，只不过是虚设名号的政治交易而已。正因为如此，永嘉元年（307年）司马睿带着这些老弱残兵和文职人员渡江之后，由于其毫无实力，加之“名论素轻，吴人不附，居久之，士大夫莫有至者”，最后还要借助于琅琊望族王导、王敦兄弟的声望，来显示其地位的尊贵。
司马睿的实力很差，还表现在；永嘉四年即310年，威将军钱璯谋反后，兵逼阳羡，威胁建业，使得司马睿面临被驱除的危险。这时义兴大族周玘纠集部曲“复率合乡里义众”，与司马睿合力相助，方将钱璯击灭。可见安东将军司马睿的战斗实力，连江南大族的“乡里义众”都不如。难怪前骑都尉谯国桓彝避乱过江，见司马睿微弱，曾说；“我以中州多故，来此求全，而单弱如此，将何以济！” 可见司马睿过江时什么都督、假节、镇建业，都是空话。
从军队实力看，起初魏晋之际，北方军队的实力还是比较强大，除了中央有数十万大军，各州郡也都有自己的军队。赤壁之战，曹操自称治水军八十万众，将与孙权会猎于吴。实际人数按周瑜估计不过十五六万，加上所得刘表的七八万人，总共也有二十多万。景元四年（263年）魏国兵分三路伐蜀，统兵共十六万。泰始元年（265年）晋武帝大封同姓诸王，以郡为国。咸宁三年（277年）晋武帝又将诸王各以户邑多少分为三等；可有兵五千人，三千人，一千五百人不等。这就是说此后诸王国也有了自己的军队，此前曹魏时“王国使有老兵百余人，以卫其国”。（《三国志·魏志·武·文世王公传》）咸宁五年（279年）十一月，晋武帝大举伐吴时，东西分兵六路，总共就调集了二十多万人马，其中西线的龙骧将军王濬，自成都帅水路军及梁州三水胡兵就达七万余人。此前正月，树机能攻陷凉州，晋武帝还令司马督东平马隆募集勇士三千五百人，西渡温水，很快就讨平了树机能，当时树拥有数万之众，可见西晋军队的战斗力还是很强。八王之乱，中原兵战连绵不断，西晋军力则消耗殆尽，最后一点兵力也由司马越掌握控制，最后十余万众被石勒全歼于苦县宁平城。相比之下江南武装的战斗实力则要更强大一些；起初孙吴实行的兵制是“世兵世将”制，即兵民分离和父死子继的职业兵制度，并有兵户十三万二千。孙吴灭亡之后，晋武帝并没有收编他的军队，既不保留编制，也不在江南征兵入伍，大批孙吴原有将领士兵先后流落分散于民间，前述“义兴大族周玘纠集部曲复率合乡里义众”的战斗力，应当就是孙吴旧军实力的具体体现。
周玘三定江南之后，司马睿为了争取江南士族的鼎力支持，嘉其“开复王略”之勋，以玘行建威将军，吴兴太守，封乌程县侯，并阳羡及长城之西乡，丹杨之永世别为义兴郡，以彰其功。其弟周札亦以讨钱璯功，赐爵漳浦亭侯。有了东吴大族的支持，司马睿实力开始大增，特别是丹阳人甘卓，庐江人周访和寻阳人陶侃的加盟，促使以后讨伐周馥、华轶和杜弢的战斗有了取得胜利的可能。
讨伐周馥的主力是甘卓，卓的曾祖父是东吴大将甘宁，吴平后，甘卓为吴王宴的常侍，讨石冰时，就以功赐爵都亭侯，东海王越引为参军，出补离狐令。305年，弃官东归，至历阳与陈敏相遇，结为亲家。307年陈敏反叛时，陈遣派甘卓讨伐其叛将钱广，“坚甲精兵尽委之”，从此以后甘卓应拥有万余之众。后来经过周玘、顾荣的共同劝说，甘卓与周玘、顾荣和纪瞻等人平定了陈敏的叛乱。司马睿过江以后，授卓前锋都督、扬威将军、历阳内史，成为东晋初期军队的主力。永嘉五年（311年）正月，司马睿就是靠派甘卓等攻周馥于寿春，很快将周众击溃，周馥在项城被俘，忧愤而死。
参加讨伐华轶的人很多，但是主力和功臣应当是周访。周的祖父也是东吴威远将军，父为左中郎将。司马睿过江后周访为“参镇东军事”，后“为扬烈将军，领兵一千二百屯寻阳鄂陵。（311年）与甘卓、赵诱讨华轶”。在湓口（今九江市）大败华轶万余之众，“轶众溃，访执轶，斩之，遂平江州。帝以访为振武将军、寻阳太守”（《晋书 周访传》）。以后周访还参加了征讨杜弢的战斗。
陶侃的父亲是东吴扬武将军。陶侃早年当过县吏，后来荆州刺史刘弘辟为南蛮长史，讨伐张昌以军功封东乡侯，邑千户。讨陈敏时，加鹰扬将军，后又参东海王司马越军事，江州刺史华轶表为扬武将军，使屯夏口，是一个能征善战的将领。司马睿先是加侃奋威将军，讨华轶后迁龙骧将军、武昌太守，成为以后讨伐杜弢的主力。
司马睿就是主要依靠这些江南世家将军的支持，在江南站住脚跟并扩大了他的势力范围。但是一直没有属于自己的具有较强战斗力的军队，一直到太兴四年（321年），王敦于荆、江诸州，在讨平华轶、杜弢等后，功业积累，拥兵于上游，有移晋鼎驱逐元帝之志后，司马睿才开始考虑筹建自的军队。此年，司马睿接受刁协的建议；“免中州良人遭难为扬州诸郡偅客者以备征役”，并以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兖豫并翼雍六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镇合肥。以刘隗为镇北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镇淮阴。各领兵万人，名为防御石勒，实为防御王敦。第二年王敦起兵武昌，戴、刘二军一战即溃，建业为王敦所破，刘隗逃奔后赵，刁协和戴渊被杀，王敦还强迫司马睿要以他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江州牧，封武昌郡公。闰十一月，元帝司马睿忧愤而死。
联想到当初范阳祖逖过江，时为左丞相的司马睿（建兴元年即313年）以其为军咨祭酒，祖言于睿请求北伐以复中原。司马睿只给千人廪，布三千匹，外加一个将军、刺史的虚名，不给一兵一卒。对此《资趾通鉴》归结为“睿素无北伐之志”，实际情况恐怕不是“素无北伐之志”，而是确实是无兵可给啊！
钦公“出镇豫章”的时间是永嘉三年即309年，时年已过花甲，加之其祖孙几代人没有一个人行武出身，因此可以断定钦公帅兵出镇豫章的可能性很微小，但是很可能是司马睿渡江后，准备向西扩展的一个重大部署，估计主要任务应该是利用他多年在东南部地区工作的经验与社会关系，进行调查研究，联络琅琊王司马伷的旧部及相关人士，以扩展司马睿的影响和势力。两年后即311年，按理他应当参与了讨伐华轶的军事行动，或许他在收集提供情报，参与谋略方面，有较大的贡献，因而促使周访讨伐华轶时取得了重大胜利，封其为新吴侯应当也在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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