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朝圣记

中华龙

涂 明

向往得太久了，也思念得太久了。终于，今天如愿成行了！
2007年6月1日。江西，南昌宗亲俊华、乃登、继健、孟斌、涂明一行五人踏上去往涂姓发源地——涂山的朝圣之路；江苏，南京宗亲元曦先生大病初愈，也欣然响应，两路人马约定下午在安徽怀远相会。
清晨七时，大雨滂沱，一片迷蒙，道路能见度大概就十米。在暴风雨的洗礼中，汽车启动了，载满一车的虔诚，冲破雨雾，隆隆前行。
初夏天气莫测，由江南到淮北一路，风雨阴晴多变。车行1200里，南昌宗亲先期到达，下榻怀远宾馆，旋即，元曦先生携夫人接踵而至。两地宗亲神交已久，今日相聚涂氏古邦，有说不完的问候，还更添一番亲近。《涂姓史话》第一作者、南昌市公安局原副局长俊华与南京金陵国际语言进修学院院长元曦都是离休老干部，同庚，高龄七十七，他俩自然就是两地此行的“带头大哥”。
怀远县有关部门领导对涂姓宗亲的这次朝圣十分重视，尤其见几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千里迢迢而来，感动不已。他们精心安排朝圣参观线路，旅游局局长亲自陪同做向导。

照片2
6月2日一早，细雨蒙蒙，凉意顿生。大家早早起床，招呼老人添加衣裳，备好雨具，有的换上旅游鞋，一副“不到长城非好汉”的气势。八点半，由宾馆出发，过淮河大桥，往东直奔涂山。涂山不高，海拔338米，周长23公里。车子七拐八弯，颠簸约有十几二十分钟，上到半山腰的停车场。下了车，局长要大家往涂山西面看，只见对面有一山与涂山对峙，两山之间夹着一条河，河水静静地向东流去。此水即是淮河，对面的山叫荆山。（见照片2）当年，涂、荆二山相连为一体，但淮河的水由于没有了通道，就四处泛滥，把淮北一带的大片土地都淹没了，涂山脚下一片汪洋泽国。奉舜帝之命，大禹前来治水，他一改乃父鲧的截堵之法而以疏浚为主。为此，他说服涂氏族人，在涂山氏国首领涂娇的支持下，领导涂姓男女老少，劈山引水。在那原始社会生产条件极度落后的荒蛮时代，涂姓族人使用原始工具，靠着笨拙的方法，把涂山一劈为二，将淮河引流往东北，与涡河会合，解决了淮北常年水灾，为治水立下了头功。
涂山的“劈山导淮”，确立了大禹的政治地位，使他成为载于中华民族史册的英雄和伟人，也为夏王朝的建立积累了实践经验，创造了条件。因此，西汉史学家司马迁在《史记》中作结：“夏之兴也以涂山。”意思是：夏王朝的兴起靠的是涂山氏的支持和帮助。夏是中国历史由原始社会走向奴隶社会的转折时期，是中国出现国家形态后建立的第一国，中华文明由此而发端。涂山，创造了一个奇迹，成就了一位伟人，孕育了一个国家，培育了一种新文化，这就是她的历史功绩，就是现代人朝拜涂山的意义。
大家开始步行上山了，脚下是一条麻石路，路边有碑刻记载，这条路名为“朝禹路”，是香港道教大师侯宝垣先生捐款兴建并由他命名的。作为涂姓子孙，我们怀着朝圣之心而来，路名也取了这个意思，似乎冥冥中就决定了我们与涂山的难解之缘。
上山的路全用大麻石砌成，显得古朴凝重，仿佛就是它一直伴随着涂山，经历了四千年的风风雨雨。路旁的草啊，山上的树啊，全没有人工修整的痕迹，一切呈现都天然纯清。这样，似乎更能完好地保存历史的原貌，人们远离尘嚣，浸润想象，置身当年。在市场经济大潮冲击的今天，这样的地方实难觅得，因而也令人备感珍贵。
雨停了，风也小了，拾级而上，路边不时有纪念点出现，大家就伫足静静地听局长介绍，也会时不时地提些问题，发发议论。

照片3
进山口，有一个平台，台上立一石柱，上书“系马石”。大凡洁土圣地，都有这一设施，到了这里，无论文豪大儒，还是帝王将相，一律是“武官系马，文官下轿”，以示虔诚崇敬。这根石桩，字刻于唐朝，后来被人当做“四旧”，拦腰打折，遗弃山林。现在人们重新找到它，精心修复，给它平反，官复原职，尊若至宝。咳，真是“一样石桩两重天”呐！（见照片3）
系马下轿之后，就走上了“涂山古道”。（见照片4）“涂”字写的是古体，余字下面并排两个山字。这一书，透出这条道路的沧桑和古老。我们仿佛看到，当年，大禹就是踏着这条小路，风尘仆仆，“登登登”急匆匆地跑上山，拜谒涂家的老祖宗——涂朴，请求涂山氏国的这位老首领，全力支持他的治水，完成舜帝交给他的重大历史使命。大禹上涂山，得到很高的礼遇，其时，涂朴年事已高，他让大禹去见了新首领、年轻的涂娇。这对青年男女一晤，那远古的历史就因此而变得富有青春的生气和活力，充满浪漫，涂山的草木山石也随之有了灵性，为今人津津乐道：是大禹爱上了涂山的女首领，还是涂娇对大禹动了心？抑或是如现代人所说的两人“一见钟情”？


照片4
事情发生的具体经过，给艺术家们的创作搭建了广阔的舞台。大禹日日夜夜奔波在外，很少有时间上涂山。涂娇久不见自己的情郎，思念终日萦绕在心，她唱出一首歌“候人兮猗”，意思是：等候（我的）人啊……其意委婉含蓄，其情隽永缠绵，透出一位少女对情人挚爱而又有些羞涩的心理。如今，涂山古道边，在涂娇派侍女等候禹的大石板上，篆体刻着这四个字。你可千万别小看了这句简单的歌词，文学界已经认其为中国的第一首情歌。如果能够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话，这首歌也应该排在第一吧！（见照片5）


照片5
以后，大禹和涂娇的事就顺理成章了。古道走不远，路旁有“卧仙石”竖立，前有“鸳”石和“鸯”石各一块，长宽足可躺一人，与单人床相当，两石间距约莫一米，这当是他们谈情说爱之地。鸳鸯石置一处，但又分开摆放，恐怕也是其他地方所未见的。（见照片6）

照片6

在名曰“台桑”的地方，有了大禹和涂娇的结合，其地有一碑。（见照片7）据局长介绍，“台”音读“怡”，是心情怡悦的意思；“桑”不是什么桑树桑叶，而是一种乐器——这可是在字典中查不到的。没想到，在文明萌芽的远古时期，我们的祖先在行男女之礼时的情调之高雅竟然如此！这次的结合，有了他们爱情的结晶——他就是日后成为夏朝第一代君王的启。

照片7
最动人的当数“启母石”，这是一座天然的半身石人像，酷似一位婀娜的少妇，头微垂，心思满腹，凝视远方——她就是已为人母的涂娇。（见照片8）大禹治水长达十三年未归，涂娇悉心抚养教育自己的儿子启，但她天天都要去山崖边望一望远方的路，看看自己的丈夫是不是走在回家的路上，当地人也称之为“望夫石”。一个倾心事业，一个照看家庭，日子就这么在期盼中过下来。他们肯定没想到，正是这样的日子，在中华民族史上凝铸了一篇千年不泯的佳话。明代宋辙有诗赞叹道：“娶妇山中不肯留，会朝山下万诸侯。古人辛苦今谁信，只见清淮入海流！”

照片8
以“启母石”为界，也就开始踏上了“朝禹路”。这一段路石级稍陡，构成进山朝拜的前奏。我们气息微喘，到达禹王宫，抬头仰望，道观云帐雾罩，犹如地面升起了一座海市蜃楼。近处拍照，连大门匾额上的“禹王宫”三字都不清楚。（见照片9）这是一所道教圣地，宫内五进，前厅是山门，也是售票处和卖香火的地方。此处有元代一碑最奇，天晴石板干燥，雨前必渗水珠，现在成了山上的气象站；中殿是禹王宫，供奉着大禹；后宫为启母殿，祭祀着涂娇。从禹王宫过往启母殿之间是一小院，院内有棵银杏，年代久远已不可考。树体曾遭雷击而中分为二，老树生命奄奄一息，从树干中心竟然发出一棵小树芽。而今，老树龙钟如故，而那棵树芽却已长大，人们称此二树为“公孙树”。（见照片10）宋代大文学家苏东坡登山朝禹王，亦感此树有奇趣，遂题一联：“山外有山都如画，树中生树不知年”。

照片9

照片10
进得启母殿，我们看到老祖宗涂娇的塑像，虽然这是后人参考了诸多宗教塑像制作而成，但在表现女性的温柔文静，宽厚善良方面，自有其特色。穿过四千年的时光隧道，今天的涂娇依然风采照人。（见照片11）面对我们涂姓子孙梦牵魂绕的至圣的老祖，再是无神论者也要烧一炷高香，行最虔诚的礼，三拜祖宗，祈求神灵一如既往，福泽绵延，庇佑天下百姓和涂姓族人幸福、发达、安康。

照片11

对于大禹和涂娇的一段姻缘，学界更看重结果。事实证明，因了他们的相爱、结合，涂山氏国倾其所有支持大禹治理水灾，治水后的福祉也留给了涂山氏国。这是神州大地第一次有组织开展的规模最大的抗灾行动，由于这一场成功的生产实践，推动了大禹对中国社会制度改革的思考：在巨大的自然灾害面前，为什么在原始部落分散的山头管理，各自为“国”的模式下，人们会无能为力？而像涂山氏国这样，团结人民，举全国之力，就能够治水成功呢？大禹的睿智经过这次伟大实践的锤炼，日益成熟。由于治水的空前成功，他在各邦国的威望到了振臂一呼天下应的地步。他决定要利用这一契机，开始一场翻天覆地的社会变革。

照片12

照片13
历史记下了这块巴掌之地——因大禹会各路诸侯而得名的“禹会村”。（见照片13）
最近，涂山脚下禹会村成了世人关注的文化热点，由中国社科院、安徽社科院和山东大学组成的联合考古队在这里的文物挖掘有了新的重大发现。有行家认为，借助于这次考古发现，封尘数千年的涂山文化可能将昭示天下；至今人们还知之不多、远古神秘的夏文化，也将可能捋清脉络，在中华民族文化发展谱系上填一个空——这正是天下华夏儿女和涂姓后裔所期待的。（见照片14）

照片14
涂山的意义不仅在帮助大禹治水，她的名字还与一个伟大的朝代连在一起。
四千多年前，“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左传·哀公七年》），他们在禹会村聚集，商议着解体分散的部落，建立统一国家的惊天动地的大事。社会改革，谈何容易！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争议，财产的分割，利益的重新分配，甚至血溅议庭。最后，大禹获得成功。涂山氏国禹会村的会盟，为建立统一的夏王朝奠定了坚实基础。作为中华文明发展的里程碑，中国从这里开始实现由原始社会走向奴隶社会的伟大一跃！
朝圣，人们多半是为了表达内心深藏的一份情愫，而我们的涂山朝圣更是一次思想的荡涤、文化的学习和民族宗族史的扫盲。仅仅半天时间，故国的山川土木啊，先祖的恩泽功德啊，历史的风云际会啊，都强烈地烙印在我们的心间。
再会了，涂山，我们神圣的涂山！（见照片1）

（本文作者为江西人民出版社编审，Email：jxtm102@163.com）
[[论[文[墨[迹] 涂山汇考[评论 3]2006-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