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祖光《偷钱》忆母情深

中华龙

  

  （摘自《名人小时候》，顾军编，中国福利会出版社出版）

  这是一本“有趣的、辛酸的，让小朋友知道爷爷奶奶这一代小时候的生活”的充满童趣的配画书，编者顾军系沪上着名编辑，他至今都无法拂去当初的感动。1996年，他有幸结识着名出版家范用先生，老先生不遗余力地提携后学，帮助他向杨绛、吴祖光、萧乾等名家约稿，并请老友丁聪帮忙配图。这本饱含着众位名家“逝去的童年”的小书终于在多年以后得以面世。事隔多年，顾军才知道：原来范用先生是这样约稿的——把大忙人丁聪约到咖啡馆，请他喝咖啡，随即递上要请他配图的文章，然后，丁聪大笔挥就……50篇精彩荟萃的小文章就这样结成了一本小集子。

偷钱

文/吴祖光

  吴祖光（1917--2003年）小档案

  江苏常州人。学者、戏剧家。

  曾在香港电影界任编导，中国剧协副主席。1935年即扬名文坛，自幼有“神童”之称，20岁在戏剧界、文学界已负盛名。一生着述颇丰，有戏剧、散文、政论、书法，约50余部，主要代表作有《风雪夜归人》、《闯江湖》、《花为媒》、《三打陶山春》、《吴祖光选集》（六卷本）等。  

  

  时常和母亲要钱，又说不出个正经的用处，是一桩很不舒服的事情。因此在一个清早，所有的人在睡觉，只有我一个人很早起床时，看见书桌上放着一叠铜子儿，便不免见猎心喜，拿了一小部分放在口袋里上学去了。

  当时曾经想到，这就是“偷东西”么 略微有些不安，但马上就想不到这些了。并且始终没有人发觉，于是这便成了我日常的习惯。

  胃口越吃越大之时，这个惯贼落了网。有一回我一狠之下把桌上的一大叠铜元全部装进了衣袋，偏偏母亲马上就来拿钱了，马上注意到了我，结果从我的衣袋里破获了全部赃物。

  母亲半晌无话，看了我许久，说：“你拿这些钱做什么 ”我低了头，说：“我想买一副乒乓球，还有网子，拍子……”

  母亲说：“这是偷钱，作贼，懂吗 ”又过了一会说：“到学校里去，回头再跟你说。”

  晚上我很早就睡了，主要的原因是怕父亲回来，其实我哪里睡得着呢。

  我听见父亲说：“睡着了么 ”母亲说：“睡着了。”父亲说：“把这个放在这儿吧，又不是不给他钱。一定要偷，多难为情。”我面朝里装睡，感到母亲把一样东西轻轻摆在枕头旁边。

  第二天清早醒来时，我一把抱住了枕头边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两个球拍，一面网子，半打乒乓球。

  父亲、母亲、祖母都没有再提过这桩事，而我也没有再偷钱。

  “偷窃”只是一种习惯，一种恶习，然而发展下去，便是一种罪行了。有的成了窃贼，扒手，偷人家的钱物；有的成了贪官污吏，以至于窃国大盗，都是因为没人管教，一偷再偷，这些盗贼结了党，造成了势力，弄得中华民国变成了一个贼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