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茶路的村落

邹昭蔚

在武夷山，有一个与晋商携手走过万里茶路的村落，它就是下梅村。而与晋商经营武夷山茶的邹氏，曾为这个村落创建了辉煌的历史。如今，下梅荣膺中国历史文化名村的称号，它是武夷山清代重要的茶市，至今留有大量的景观遗存和与晋商贸易动人的传说。追溯历史的发展，这个山环水抱的古村落，从商周时期就有了文明史，隋朝有了人居环境，宋代有了村落，明代有了里坊，清代有了街市，康熙、乾隆两朝下梅处于鼎盛时期。养育了宋代大词人柳永、大理学家朱熹的梅溪，全长50多公里。它的上游就是柳永的家乡白水村，朱子故里五夫镇，下梅村位于梅溪下游，所以叫下梅村。北宋大词人柳永、南宋大理学家朱熹、明代兵部侍郎陈省、清代大学士王杰都踏访过下梅村。而最值得大书一笔的，是下梅邹氏抓住了与晋商来武夷山贩茶的机会，闯出了一条走向崛起的发展之路。据《崇安县志》记载：“康熙19年间，武夷茶市集崇安下梅，盛时每日行竹筏300多张，来往货物转运不绝”。足见下梅邹氏昔日与晋商合作经营武夷茶的繁荣景象。而与下梅邹氏共同经营武夷茶的生意伙伴，是山西省榆次市车辋镇的常氏，常氏是晋商中的佼佼者，在山西，素有“乔家一个院，常氏两条街”的说法，足见常氏财力资产的雄厚。茂章伯母的传说。清朝时下梅村大商人邹茂章外出与山西榆次车辋的常氏做生意，他的妻子茂章伯母每天就坐在当溪两边的长凳上，盼望丈夫回来，常常是等到黄昏日落，那夕阳的余辉映照在她的脸上，当溪潺潺流水又倒映着茂章伯母姣好的身姿，显得妩媚，楚楚动人。然而丈夫常因忙于手头商务，误了归期，苦苦等丈夫早归的茂章伯母时常落了空。不甘寂寞的她，却变成了一条鲤鱼，悄悄地从这条当溪游出去。去跟随邹茂章的商船，等邹茂章做完生意回来时，妩媚迷人的茂章伯母又从鲤鱼精还原成富贵女子，斜着美丽的腰肢靠在这风雨栏上，回眸一看，实在美丽。后来人们就把这风雨栏叫做“美人靠”。不过，茂章伯母那个年代已经过去了，风雨栏成了村民歇息谈天说地的地方，大家有空就到这儿坐坐靠靠，村民们就叫它“每人靠”，你们游客每个人都坐一坐，靠一靠，体验一下鲤鱼精流连过的地方。当溪水比起过去虽然浅了许多，但许多迷人的故事却源远流长，你可以遥想到当年梅溪水运之路的热闹，下梅街市的繁华，也可以感觉出当溪小码头挤满了进进出出的茶商，米贩，生意人，一座座小巧的木拱桥横在当溪上，真是一幅小桥流水人家的风景画。  天一井的传说。下梅村有一口古井，叫“天一井”。它是清代茶市的茶叶商人每年举办新茶上市竞价斗茶的场所。如今，天一井与当溪茶市风貌区被列入武夷山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武夷岩茶制作技艺及习俗》的保护对象。天一井有一个故事：清代中晚期，下梅茶市集聚着许多家资雄厚的茶行老板。其中有不少是晋商。在经营武夷山茶时由于茶行竞争激烈，造成春茶上市的尔虞我诈，一些巨富为了争夺春茶上市的开价权，甚至强行压价，茶市经营混乱。为了公平竞争，与邹氏友情合作得最好的晋商常氏，提出公开征集井名号的竞标活动，现场征集的规则是：时间以燃尽一炷香为限，井名号需在“大井”二字范围构思，或添减笔划，但不得超过两笔。竞价活动之前，先是斗茶。各产家都拿出最好的茶叶，现场品饮，让众茶商品评。接着，新茶上市的竞价擂台赛开始了。各茶行都请文人墨客来参赛。案上的香炷快焚到尽处时，一个名叫邹茂章的，跃上擂台击鼓，声称自己夺魁。只见他稳持大笔，饱醮酣墨，在大井的“大”字上方添上一笔成为“天”字，又在“大”与“井”之间的空隙恰到好处地就势一横，“天一井”三字的出现立刻使擂台上下惊呼起来。茶商会的总裁捻须赞叹：“天一井，雅而不俗！夺魁了，夺魁了！”于是十分满意地敲响了锣，当众宣布今春茶叶上市的开价权让给了邹茂章。后来，下梅一百多家茶行老板在邹茂章的主持下，整合了公正公平的茶价，确保了晋商在下梅茶市收购茶叶的合法利益，遏制了一些不法茶商强买强卖的茶霸行为。二百多年过去了，“天一井”经历了岁月沧海桑，留下了斗茶竞价的佳话。现在人们还能辨识出它在道光二十二年秋重修过的历史。邹氏家祠是邹氏经营茶叶走向成功的标志性建筑。邹氏家祠是下梅村邹氏在与晋商合作经营武夷山茶叶获得巨大成功的丰碑，也成了整个村落的标志性建筑，它建于公元1787年。邹氏原藉江西南丰茶溪，公元1694年由邹元老带着他的儿子们入闽，来到下梅村择居创业。经历了几代人的艰苦创业，邹氏才发展为闽北有名的商贾。地方史料载，下梅邹氏与晋商合作每年获利百余万两银子，取得成功后，建豪宅七十余座，修当溪建码头，立家祠设文昌阁，大兴土木，传教化，重教育。邹氏家祠是下梅村标志性古建筑，也是武夷山境内保存得最完善的一座祠堂建筑。祠堂门楼气势宏阔，砖雕图案丰富多彩。门两侧的两幅横披是篆刻字体，读着“木本”、“水源”，意思是说一个家族的繁荣昌盛，如树木一样，有赖于深深遍布在乡土中的根；又如江河之水，有赖于源头的涓涓细流，揭示了邹氏追思祖先，不能忘本的理念。我们看门楼左右两侧圆形砖雕图，分别刻着“文丞”、“武尉”的象征意义，希望子孙后代能文能武，人才辈出。家祠的门础上，立着一对抱鼓石，构成了“门当”，门楣的上方原来是四只半尺左右长的雕花石柱，有的地方叫“门簪”，因为它嵌于门户之上，而且是成双成对，普遍的说法是“户对”。这门当户对是起着镇宅作用的建筑部件，体现了主人的求安意识。 邹氏家祠大厅有两棵立柱，它蕴含着文化之谜。中央电视台《天涯共此时》栏目、《走遍中国》栏目都做过专题介绍。它是由四片木拼成的，这四片弧形木块就是由十字隼连接起来的，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邹元老为了四个儿子及后人永远记住一个理念，四兄弟只有团结一心，才能共同撑起一片家业。四片柱增强了家族凝聚力。用建筑物谜表现这一主题，真是耐人寻味。厅堂上方原供邹氏创家立业时用过的扁担麻绳，用于清明祭祖时的祭物，借此勉励后人要艰苦奋斗，不能忘记先人的创业艰辛。
晋商娶不去的小女都住进了闺秀楼。当年晋商到下梅与邹氏结为合作伙伴，他们的掌柜中，有些还没成家的小伙子，下梅人称他们为山西客郎。一位李姓的山西客郎，年轻英俊，喜欢武艺，每有空闲，必练举重。邹氏厅堂有两只石鼓，重二百斤。李客郎年方二十，臂力过人，是常氏出门经商的随从保镖。他与常氏大掌柜一齐打理武夷山贩茶的业务，常年居住下梅，结识了邹氏老板的女儿，已有倾慕之情。于是，邹氏老板与常氏掌柜提亲，想把家中大闺女嫁出。但是，邹氏闺女不想嫁习武之郎，愿嫁书生。李客郎是山西人，生活中总是带着晋中人的习惯，很难与闽北人的习俗相融。于是，邹氏很恼怒女儿不听顺父名，立即修了一间闺秀楼，命女儿不得随意下楼，一心专攻文史经书，或经营刺绣。于是，闺女一年也没下楼几天，山西李客郎走后，闺女年也大了，于是邹氏女儿只得依父亲心意招一位善读经史的私塾先生招为婿，传承家业。闺秀楼是家族女孩们“起舞弄清影，持针绣女红”的休闲娱乐场所。下梅这座闺秀楼结构的精巧，为双层楼面，底层木板，饰以花案，在木板上铺上沙子，再铺上方砖。这样设计的好处是既给人如履平地的感觉，又可防火，夏天可以降温，楼上花窗图案整齐，四壁雕窗，供楼上采光采风，楼的吊顶装饰精美，有许多精美的木刻花案，四壁开窗，可望窗外田野山水，可听黄茑对唱，鹧鸪和鸣。满怀春情的大家闺秀，面对窗外大好春光，怎不情思绵绵？现在我们登上楼来，不见当年充满绻缱悲愁的女子。在这样幽静的环境中，我们也感受到了古代女子那种被长期封闭的滋味是“独锁深闺愁更愁”。下梅邹氏宅第均设有闺秀楼，由于年代久远，已毁多处，只有上邹家的闺秀楼、邹家花楼保存较好。礼教文化的标本：达理巷。在下梅村，有一条很特别的巷子，叫达理巷，它与安徽桐城的六尺巷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座巷子紧挨着方氏参军第的巷子，原来有一段曲折感人礼让故事：邹氏与晋商经营中，学到不少为人处事的美德。邹氏深知礼让是美德，虽然当时为村中首富，但富而且仁。邹氏建豪宅于方宅参军第南面，两户人家后墙紧贴，都无法开后门。因门第观念互不相让，甚至还发生过多次争执吵闹。方参军在新疆伊梨镇守边关，在战场上牺牲了，因此方氏是忠烈门第。但是方氏经济不景气，家眷处于贫困之中，一时拿不出钱共同修巷子，邹氏不忘扶贫济困，就出钱帮助方氏度过生活中的困难，方氏也十分感激，不计较以前两家人的恩怨，马上作出让出封火墙的决定，邹氏主动承担了修建巷子的全部费用。邹氏的后门开通了，方氏与邹氏又成为友好的邻居，所以这条巷子就叫做“达理巷”，意思是两家人在处理邻里之间的利益关系时都能通达理。　  西水别业里的那道“婆婆门”。 “别业”就是“别墅”的意思。历代帝王、商贾、巨富由于家资丰厚，择地建筑别业。别业，就是集休闲与娱乐为一体的庄园式建筑，规模小一些的称“别第”。下梅的“西水别业”，是邹氏富豪邹茂章出资建造的。它择地下梅村南面，为有水榭亭台，拱桥，回廊的园林建筑。因为这座别业位于由东往西流的人工小运河西面，从《周易》相地学来说，此地是八卦的“兑”卦，正好与自然界的“河泽”对应，又与方位“西”向融合，所以主人取这个园子的名为“西水别业”。西水别业突出的整体建筑以水景为主题，水池中既可养金鱼，又能种植莲花。还可以在此诵读诗词佳句，一边赏月，一边听歌女唱京腔小调，享受园中乐趣。池园由于遭到破坏，后院的闺秀楼已被毁。这座 “婆婆门”，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它悄无声息地在园池中守候了二百多个春秋。为了能过这道“婆婆门”，多少青春女子想成为邹氏茂章公大宅门里的媳妇，只因自己的身材不够格，缺乏性感身材过不了这道门而饮恨终身。闽商富贾邹茂章的夫人是个美貌绝伦的女子，初嫁入府，便施展才华，除相夫教子外，还主持家政，协助丈夫邹茂章与山西榆次车辋的常氏商帮，建立了武夷山第一个与晋商做岩茶贸易的伙伴关系，这位在家族中身份类似于“王熙凤”的女强人，精力过人，姿色美丽。她每每忙完家政大事，还要坚持锻炼一下身体，她是个懂得保养形体的性感女人。有一次，晋商来信约定，两个月后要带一拨人马来武夷山订购茶叶，邹氏茂章觉得这笔生意谈成与否事关重大，于是请教夫人。此时夫人正有身孕，怕人家晋商看了，总是不顺眼，这位懂得用姣好形象来攻关的女人，在有了身孕后的两个多月时间里，硬是用绸缎腰带裹紧小腹，限制自己的肚皮一天天大起来。晋商如期来到邹府后，茂章夫人亲自热情接待，应酬自如，她的爽朗大度，窈窕身材，纤手柔腰，伶俐口齿，让晋商油然而生钦佩之意，更无心周旋岩茶价格等琐事，茂章夫人趁对方对价格的疏忽，遂达成了一笔重要的岩茶交易。由于她紧裹自己的孕腹造成对胎儿的伤害，不久胎死腹中。由于茂章与晋商经营武夷岩茶有道，积累了雄厚的资产，于是建西水别业。内有园池水景，只是门如何设计，茂章夫人花了一番心思。是啊，我身为一富家女主人，家有金银财宝当然是好，但更希望今后邹氏娶来的媳妇，能像我一样有姣好的身材，才般配得上名门后生，才能挑起邹家的事业。一道展示女性形体之美的门，就这样经过工匠的雕凿落成了。后来，有人给邹氏令郎提亲，初入邹氏大宅门的女子，必经茂章夫人看着从“婆婆门”走过，要是那女孩子的身材形体与“婆婆门”的曲线不太相称，也就过不了茂章夫人的审美关了，算你没有做邹氏媳妇的福份了。要是这年轻女子的身高体形曲线都与“婆婆门”吻合，那就算是交了好运。这道设计独特的石雕门内空高2米，内空宽0.6米，右边大曲线约一米七左右，与身材高挑的窈窕女子形体曲线相当吻合。而左边的曲线约一米五左右，正适合玲珑娇小女子的形体曲线。茂章夫人也考虑得真周到。“婆婆门”的故事，证实了晚清时期的中国乡村妇女，也敢于追求自身的性感美，欣赏自身的性感美，公开地表白对女性性感美的追求欲望。
  武夷山乡土文化研究会会长 ：邹全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