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下梅-安言

邹昭蔚

曾经在《闽北民居摄影集》上看到下梅民居，那是集砖雕、石雕、木雕艺术于一体的典型清代民居建筑，印象颇深。或许是因了“梅”字的缘故，总觉得“下梅”村名好美，想来该是个很美的村子。 　　因为这份向往，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走访了下梅。 　　乍看下梅，特别出乎我的意料。一条千余米长的人工河——当溪穿村而过，民居枕溪而建，两条不多见的木椅“美人靠”长廊顺着河边延绵，间或有序的小拱桥横跨其中。村因河而分，又因河而合，小桥、流水、人家，盎然成趣，却又有着与江浙水乡小镇截然不同的质朴无华。 　　原本是冲着古民居来的，不想一进村就被眼前的所见撞个满怀欢喜，我急忙走进长廊，开始了下梅之旅。 　　现在已经不能从建筑遗存去追溯始于隋朝的村落，但可在宋朝的“少微坊”、不多的明代古迹、尚有规模的清代民居和古迹中解读到下梅的历史渊源。这条人工河，不仅记载了清顺治年间村中大族茶商邹氏构水路、建街市、造福一方的善举，也记载了当年下梅作为武夷岩茶商埠“每日行筏三百船转运不绝”的繁荣鼎盛，电视剧《乔家大院》中江南贩茶一戏就再现了这段历史。随着岁月流逝，昔日的繁华已渐渐沉默在长满青苔的古码头、古井下，但长廊里“美人靠”的美丽传说却仍然在余音绕梁，散发着无限魅力。 　　走过一段长廊，第一站就到邹氏家祠。下梅村的清代民居中气势最恢宏的要数邹氏家祠，这是一个典型的清代徽派建筑，粉墙黛瓦、飞檐走壁，尤以精美的砖雕成为下梅的标志。门上用砖雕镶嵌的“邹氏家祠”巨幅门额和“木本”“水源”认祖归根的族训，以及墙面上许多十分精巧的方形、长形、圆形、弧形的砖雕，把祠堂门面修饰得典雅富丽，彰显出当年邹氏家族的名望贵尊。“邹氏家祠”为何不叫“宗祠”？让我费了一番琢磨，隐约感到“家”比“宗”更多一份亲情暖意吧。以我的知性只能品赏其表，但砖雕里寄寓的人间美好愿望和传颂的邹家美谈，拉近了历史与我的距离，吸引我在祠堂前驻足瞻仰、怀想。邹氏家祠的墙面已稀疏斑驳，一眼望去，像一幅发黄的老照片，古韵古雅，托出了历史沧桑的厚重，可我深信，祠堂里所蕴含的岁月物语并不都尘封在历史风韵里。当准备在祠堂前留影时，一条漂亮的大花狗也跑来凑热闹，乖巧地趴在我脚下进入了快门，我把这张我、祠堂、狗巧合有趣的影相取名叫《守望》。 　　现遗存的三十余幢古民居建筑，有巨商的豪宅、官宦的府第、隐士的别墅、儒生的精舍，保存完好、具有代表性的还有邹氏大夫第、方氏参军第、程氏隐士居等，多是砖木结构的建筑，天井明亮、厅堂宽敞，东阁西厢、书屋楼台一应俱全，三厅四进的樑帮、屋檐、窗额、墙墩上，皆有工艺精湛的木雕、石雕、砖雕，雕刻图案多以祥鸟瑞兽、如意八宝、牡丹梅菊、民间人物故事和传统图形来祈祝长寿、富贵、平安、祥和、美满，其建筑的艺术风采和人文情趣一览无余，各有风格雅韵。古宅里天井花架、大鱼缸等物什摆设和结构布局对称匀衡，充分体现了追求天地人和的传统思想，学考价值备受国内建筑学家的赞誉。我无法一一走访，但巨商豪宅邹氏大夫第是不能不看的。 　　我从悬挂着乾隆年间诰封的“大夫第”门匾下走进，围着天井里罕见的八米长的大青石惊叹了一番，又在独特的四木相拼合抱的大堂柱旁，仔细寻找墙上挂的科举捷报，感受一代儒贾家和业兴、知礼扬善的门风熙熙，传统“忠孝持家、读书处世”的治家思想可窥一斑。在以精巧镂窗称奇的“小樊川”后花园，只见一株苍劲的三百年罗汉松，仿佛是根植历史土壤的生命延续……如今，这些“大户”已是寻常百姓家，虽然年久宅旧，但遗存的建筑格调依然还见证着曾经的辉煌和先辈的勤劳智慧。当我走到因通情达理而流芳百世的“达理巷”前，有了与曾经在秀女阁精美木屋的善良女子不期而遇的惊喜，历史因人而鲜活起来。 　　下梅村因按《周易》八卦布局，错落有致，在民居外高大的封火墙间形成里弄纵横，曲径通幽。我寻古探幽穿村走巷，不是这个宅里出来走到桥那边，就是那边巷里出来走到桥这边，置身巷道里，光影更叠，恍如隔世，另有一番别样的自在逍遥。好像南宋理学家朱熹在此讲学授经刚刚走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员巴切科夫又循迹而来……先古的足音和心智的神奇似乎走远了、又走近了，耐人玩味。小巷中几个嬉戏儿童的身影，忽然勾起早已遗忘的儿时巷道游戏的记忆，让我找回了许多遥远而久违的惬意，一时竟有人生轮回的惊叹、感悟，把那份淡淡的乡愁情结放下心怀，只想在巷里桥上快乐地来来去去，流连于过去、今天…… 　　因感风寒，偶遇的善良女子执意要送我本村特有的一种神奇草药丸，说是可治百病，形椭圆、色浅褐，其貌不扬，但有个美丽的名字——“凤凰蛋”，这份真诚、热情连同热腾腾的药汤对我还真有效用。我有趣地发现，从梅溪、当溪、美人靠、木本、水源到西水别业、陈氏儒、学正堂、爱莲坊古宅名的讲究，和“一鹭登科”、“二十四考”、“一品清廉”、“五福临门”、“八仙过海”等砖雕的美名，蕴涵深刻，可见其斯文一脉传世、文化底蕴丰厚。下梅亦文亦商、人文荟萃的源远流长，不愧是武夷山世界文化遗产地的重彩之笔，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何等幸运、何等荣耀啊！ 　　不知不觉又走回长廊，只见长廊里斜阳映照，光气袅袅，“美人靠”上三三两两地坐着悠闲自得、神态怡然的人们，一幅居安民和的乡村图景尽收眼底，我心头悄然暖动起来。在我游历村里宅落的当中，不仅领略了下梅的历史文明，更深刻感受到下梅友善、淳朴的民风。对于我们这些游客的造访，下梅人泰然自若，主客自便，时而还提醒小心脚边的农家犬，既使是民居中的古玩铺子，也开放式的由人赏玩，让久居商业喧哗的我们，像回到了自己另一处静谧的家园，倍感亲切，轻松舒畅。历史的文化修远和儒雅教化，造就了下梅独特的人文景观和生活情态，让人由衷地感到散落在宅里巷间、乡风民情的点点滴滴里都透出隽永、本色的美丽，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文化内辑”吧。 　　没来得及坐一下细细品尝古茶埠的香茗、农家的米酿、梅溪的小鱼……半天的游览就要结束。刚才淡淡的乡愁才放下心怀，一份乡情又装满了心头。下梅已不是我印象中的下梅，我是如此真切地走到了她身旁，感受是这样的美好……下梅的美丽永远定格在生命的记忆中。 稿件来源：闽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