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楷模王杏生

冷若水冰

光绪三十一年，王杏生出生在江苏省松江府上海县临江乡三十保九图的一个破落世族家庭。父亲是个落魄秀才，靠为人家抄写和几亩薄田谋生，所以王杏生一生下来就过着十分清贫的生活。不到五岁，父亲因痨病去世，全家就好像天塌一样，出身“千金小姐”的母亲，也只好为人家浆洗、帮人领小孩，维持艰苦日子。但母亲仍节衣缩食供王杏生上私塾念书。没有父亲的孩子易受人欺，王杏生常被较大孩子扭打，母亲只能以泪洗面，因此王杏生从小养成了倔强个性，也学得很乖巧，依母亲所教，“小是小非不予人争，与人为善，见利让三分”的做人道理。放学回家后，也为邻家做些杂事补贴家用，从小口碑较好，有“孝子”之称。  王杏生从小生长在吴淞江边，常看到大清官船从吴淞江边经过，大摇大摆出尽风头，使王杏生幼小心灵就滋生了出人头地为母亲争光念头。到十六岁上，王杏生已长成背粗腰圆的毛头小伙。他看到吴淞江上通过的严春堂贩运鸦片船只，王杏生知道此鸦片是西方人毒害中国人的麻醉剂，是误国殃民的东西，为此他想出了一个计划，联合诸翟保安团捣毁这些鸦片船，打击这些毒品贩子。王杏生劝说保安团，开始保安团有些犹豫，因为这些人上有靠山下有帮派，弄不好要掉脑袋的。王杏生向他们陈说了毒品的危害增强了他们的认识，决心出动团众打鸦片船。一天早晨大雾，王杏生和保安团以检查为名，缴了鸦片船的械。“王杏生大雾抢兵船”的义举，被说书先生编成了故事，在茶馆、书场进行了说唱，引来听书客的爆棚。江浙两省都知道了有个少年英雄王杏生，他的故事成为茶后饭余津津乐道的话题，广为传播并越来越神奇。  这桩抢船事件闯了祸，官府贴出布告捉拿王杏生，追查严惩参与者，强令解散诸翟保安团，由官府兵勇直接管卡口。北洋政府孙传芳赏500大洋捉拿王杏生，后来赏金增加到2000元，王杏生等闻讯后遂隐蔽到上海法租界。上海滩“白相人”（类似黑帮老大）黄金荣听说王杏生躲在法租界，正是自己势力范围，就让手下人寻找，黄金荣想看看这个“赶在老虎头上拍苍蝇”的小伙子什么样。黄金荣手下找到王杏生后说：“你不要怕，不是捉你得赏金，是大老板黄金荣请你去”，还说：“如果黄金荣看中你，有得吃香喝辣的”。王杏生早知黄金荣大名，于是怀着好奇心情去了黄府。黄金荣见到英俊彪悍的小伙子很高兴，王杏生刚屈身跪拜，黄金荣即马上扶起说道：“免礼，免礼”，还说：“看得出年纪小小，祸闯得不小呵！”即让一旁坐下看茶。王杏生看到黄金荣虽一脸麻子，人到还和蔼，紧张心绪开始平静。黄金荣问他身世籍贯和抢船经过，问得很仔细，王杏生如实作了回答，黄金荣边听边点头并露出笑容，气氛十分祥和。黄金荣感兴趣的是王杏生小小年纪竟能鼓动几百人的保安团，没有一定的号召力和组织能力是不可能的。当黄金荣听到王杏生说到三槐堂王氏家族和祖辈的事情时，更是越听越起劲，竟留王杏生吃饭，这和黄金荣为人处世常规不符。现在分析起来，可能黄金荣正用人之际，王杏生所作所为正合黄金荣意。饭后黄金荣吩咐随人为王杏生沐浴更衣，并打点妥一应衣物银两住宿饭食。和王杏生原来所住阁楼生活已经是天壤之别。王杏生见黄金荣与己素不相识，就有恩于己又出手大方，堪称“义薄云天”，心存万分感激，决心“涌泉相报”。一星期后凑巧来了机会，张作霖来上海办事，黄金荣不认识张作霖，得罪了张作霖，发生了“黄金大戏院事件”，黄金荣被扣押要重金赎回。王杏生人小胆大，竟率领一班弟兄勇救恩公黄金荣，到张大帅府要人，王杏生以理服人，张作霖只好交出了黄金荣。黄金荣看到王杏生有勇有谋决定收下这个徒弟，本来别人拜黄金荣师需要摆酒和送大礼，现在不但不要王杏生摆酒送礼，反而倒贴银钱为王杏生摆酒，倒给见面礼，遇见熟人还说这是“义子”而不说小徒，可见王杏生在黄金荣眼中的地位。对王杏生恩宠有加还表现在黄金荣要杜月笙、张啸林虞洽卿请客，在桌面上认识了蒋介石和盛宣怀。历史上黄金荣不摆拜师酒的，只有蒋介石和王杏生两人。  王杏生在上海认识了蒋介石、杜月笙、虞洽卿、张啸林、荣义盛、章炳麟、蔡元培等人。黄金荣看中王杏生一是他随机应变能力和组织才能，二是为人仗义，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度量大。旧时帮派最讲究忠孝礼仪信，王杏生皆具备。  1926年王杏生平步青云，成为腰缠万贯的大亨，上海滩有名的木业大王，几年苦心经营没有白费，先后在嘉定、黄渡、南翔、罗店、大场和上海建立了木材公司，在嘉定和胡厥文先生交上朋友，并从事慈善活动。1927年蒋介石利用中外反动势力发动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屠杀了大批共产党人和革命志士。黄金荣、杜月笙等参与了这次阴谋活动，约王杏生参与镇压，王杏生宛然拒绝了他们的要求，第一次违背了黄金荣的意愿，为此黄金荣很不开心，骂王杏生“忘恩负义”。王杏生说：“杀人者抵命，这是老祖宗历来订下的规矩，我不会无缘无故去杀害赤手空拳的群众”。实际上王杏生眼光敏锐，上海三次武装起义推翻的是北洋政府的血腥统治，皖系和直系在上海的军阀混战，弄得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所以他历来反对军阀争权战争和封建割据，上海工人是有功之臣，推到了孙传芳应当有赏无罚，有什么理由去镇压他们，所以王杏生非常同情民主革命。在1919年，他拥护章炳麟的反袁革命，支持孙中山先生的国民政府，看到孙中山领导辛亥革命推翻满清统治是由衷地高兴。后来又看清了蒋介石等人屠杀陶成章的狰狞面目，所以凡是镇压民众的事他不参与。  王杏生非常喜欢看严复和章太炎的著作，所以立志发展民生，以民主革命成功和创业救国为奋斗宗旨，和胡厥文先生的思路如出一辙，向往和平民主自由和强盛的祖国。  王杏生在三十年代初，大名如日中天，与杜月笙、张啸林、虞洽卿齐名，成为上海滩并驾齐驱的名人。王杏生虽参加过上海青红帮会，但没有沾染流氓恶习，他参加章炳麟创建的光复会，支持蔡锷的反袁战争，在三十年代中期，虽时过境迁，他仍没有忘掉往事，反对蒋介石劳民伤财的国内战争，他曾与陈云、朱怡善（后堕落）谋面，赞成土地革命。  王杏生在上海大发迹的消息传到江桥故里，本乡人民感到自豪。王杏生也发财不忘乡里，凡是找到他帮助的人，从不打回票。他说只要你叫得出我王杏生名字，有困难我肯定帮助。过去对他家有恩之人。他一一回报，给他一斗米的，他就还一斗洋钿。所以家乡没有一个不感恩于他。  到过他家的人说，王杏生现在上海四马路造起了公馆，佣人“一大帮”，帐房先生有“一客堂二厢房”（上海本地话，形容人数之多），日进斗金，收铜钿一天24个钟头不停，算盘珠像“拆篱笆”（上海本地话形容响声大）。王杏生是个孝子，母亲过世办白事，从村东头摆到村西头的酒席有108桌，乡里乡亲不送礼也可以坐上去吃的。三槐祠堂搭台唱戏七天七夜。王杏生每年回乡二次，听到他回来，一传十，十传百，乡民像候亲人一样排长队到庄家泾码头等，吴淞江上摆渡船一靠岸，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去，王杏生叫手下人发红包每人一只，大家都欢天喜地而去。王杏生对老人更是尊重，60岁以上老人加倍发红包。  可是好景不长，九一八日寇大举侵犯上海，上海一片混乱，王杏生和上海人民一样，平静和正常的生活被隆隆炮声打破。蔡廷锴十九路军保卫上海，王杏生厂里员工纷纷到第一线慰劳军人，他和赵朴初、胡厥文等先生积极开展救亡活动，他告诉帐房先生，员工支战停工的工资照发，家属生活安排好，有为抗日牺牲者加抚恤金。他从苏南、浙江购进大米开粥厂，供应流进入上海的大量难民，和虞洽卿一起做好上海市民的日常供应工作。日寇打到南翔时，他仍主动请缨，为抗日部队准备军需供给。国民党高级将领程潜说，如果中国人个个像王杏生那样，我们不会吃败仗。  王杏生痛恨蒋介石不抵抗政策，他曾乘火车到南京请蒋介石派兵支援蒋光鼎，蒋介石虚情假意一套，说：“拼死抵抗只有亡国，说中国武器不如人家，张发奎（国军将领）再有智谋，也敌不过飞机大炮，还不如坐下来谈判为好”等谬论，完全暴露了蒋介石的妥协让步软弱无能本性。  不久上海沦陷，国民政府撤退到了重庆，胡厥文先生退居重庆之前，赠送两枚金戒指给王杏生作为纪念。据王杏生说，这两枚金戒指是胡厥文先生的传家之宝，非常珍贵，能以如此贵重的物品赠送王杏生，足以说明胡厥文对王杏生的一番深情厚谊。  上海变成了无外援的孤岛，王杏生伤心地大病一场，决定暂时放弃产业回家修养。没过多久，陈公博私访，请王杏生出任南京商务部副部长兼上海商会会长，入驻“国家董事局”。王杏生推说有病而推辞。第二天张啸林也前来做工作，跟他说：“我当上海市长了，大家兄弟一场，你总要帮我撑撑场面”，王杏生说：“我不是当官的料，身体不好，我不能当商会会长”。张啸林最后说：“你要是老朋友，就来上海，如果无缘无故推掉，以后不要后悔”，话语带着一点威胁。  张啸林走后王杏生反复思考，感到长期在家也不是办法，又想起胡厥文另行前的一席话：“如果上海沦陷，当政者来找你，你要主动靠拢他们，不要赌气，抗日少不了你王杏生……”。王杏生决定回上海重操旧业，想利用敌伪关系为抗日做点事。故此，他毅然在第三天去了上海，王杏生到上海的消息卷到了日本人和汪伪份子耳朵里，张啸林在上海大世界举行了舞会欢迎王杏生，王杏生到上海的新闻第二天就登上大公报，日本人和汪伪份子见王杏生肯回上海，以为王杏生下“想通”了肯合作了，就放松了对他的监视和防备。但王杏生对张啸林说明，回来归回来，职务是不当的，只管生产和做生意，其它什么都不管的。张啸林想只要回来就好，其它慢慢来。王杏生回上海后，实实在在地恢复了生产和生意，日本客商也和他做起了贸易。  王杏生看到城里粮食紧张，有人偷偷运米被日本人抓到就杀害，“陈世桥血案”日寇一天就杀害了无辜民众108人，大都是为了粮食。他向日寇当局交涉，要求不要随意杀害中国人，这些人为吃饭才外出贩运的，并以自己公司担保，把外地市场粮食运回上海供应，以减少民众外出贩运。日本人也想有人出面来做这件事情，既然王杏生出面就再好不过，可以防止新四军借机会潜入上海活动，所以就答应了。于是王杏生和虞洽卿等人一起，基本解决了上海市民的粮食和生活必需品供应问题。王杏生利用可以外出的有利条件，与浙东四明山游击队的谭启龙、青浦游击队的顾福生、江抗的陶勇汪峰等接上了联系，开展了活动。王杏生还利用烧香拜佛等形式，在上海各联络点开展接头活动。王杏生利用崇明土匪头子两边靠的陆安石及军统头子戴笠的关系做生意。王杏生利用敌人内部相互勾心斗角关系，为新四军提供了药品和各类军需物资，还有大量的资金。王杏生在日寇手中勇救新四军游击队长顾福生和抗日军民多人，受到当地民众赞誉，此事流传至今。  日寇投降之后，蒋介石发动了内战，江南新四军撤退北上，叫王杏生随行，王杏生考虑到若大家产和一家老小，谢绝了北上要求，胡厥文来上海，考虑到王杏生的实际情况，也向上级说明了王杏生不能随行的理由，故而王杏生仍然留居上海做生意。  1949年上海解放，王杏生盼到了胜利的日子，但王杏生被作为地主兼资本家抄没了家产，在镇反运动中，王杏生又牵扯到讲不清的匪特案中，与潘汉年等一起被捕入狱。几经审查后被关押到安徽劳改农场进行改造。1973年王杏生被释放但仍然被作为监视对象，1976年王杏生含冤在家乡病故。之后不久中央突然派员为王杏生开追悼会，当时人们都一头雾水，次日，全国人大副委员长胡厥文，派兄弟胡叔常（时任全国政协常委）主持追悼会，悼词中说：“王杏生先生不幸逝世，是中央人民政府的一大损失，王杏生先生长期为中国民族革命和民主革命作出重大贡献，王杏生先生是中国共产党长期合作的好朋友……”，悼词横幅是胡厥文先生亲笔题词，上书：“爱国楷模王杏生先生永垂不朽！”。自此王杏生先生被彻底平反，王杏生先生在天之灵，可以欣慰地含笑了。  王杏生先生系三槐堂三十五代孙。  嘉定江桥华庄王天明  2007/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