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历、钱谦益与“四王”的友情

cyanshe

吴历[（1632—1718），字渔山，号墨井，明末诸生]与钱谦益[（1582—1664）字受之，号牧斋，晚年自号蒙叟，又号东涧遗老]，王翚[（1632—1715）字石谷，号乌目山人，又号耕烟散人，剑门樵客]为常熟同乡，又是亦师亦友的世交。  吴历在定居嘉定后，与“四王”中的太仓王鉴[（1598—1667）字玄照，号湘碧，染香庵主，又称“王廉州”（王世贞孙，曾任过廉州知府）]邂逅，遂向他探讨画技，经王鉴引见，最终拜王时敏为师。这样，吴历与王石之间又多了一层关系，二人有同里（常熟人），同庚（皆生于1632年）同门（学于王时敏）之谊。  清康熙二十九年（1690），王石谷在京城主持绘制《康熙南巡图》，得到康熙皇帝赏识而名扬天下，康熙亲自书写赐予“山水清晖”四字所以王翚又号清晖老人。从此王翚声誉日隆，以至“东南画手，多列门墙”而扬名遐方，成为清代“虞山画派”一代宗师。钱谦益对常熟王氏非常了解，有书为证：“里中王氏兆吉纂修族谱……王之姓太原……今断是高皇帝渡江历年三百，传世十三……”从钱所敍字里行间可得知，兆吉乃是三槐王氏南渡一世祖王皋裔孙，与王时敏同一祖宗（王皋是宋高宗殿前太尉，封上柱国太傅，王巩第四子），故“虞山派”创始人王翠与王原祁一脉相承，二者相距十五代前是一家。钱谦益对王石谷家族了如指掌的又一例证，钱与王石谷祖父是旧交，他曾为王家写述《王氏始祖祠堂记》《王氏南轩世祠记》《跋文子中说》（文子中即王通，王勃祖父）。吴历、钱谦益因与石同乡同里，而引发对三槐王氏的由衷的赞美，钱谦益作《丙申闰五月十又四日读“新修滕王阁”》诗文集《重题十绝句》中热情洋益地讴歌了祖国的锦绣河山，同时借题发挥了对三槐王氏的一片真情，在赞扬“江南第一楼”时又借古喻今颂扬了太原王氏中的“三王”—王勃、王绪、王仲舒。诗中写明“题破江南第一楼”，吴历为此对这位恩师大加赞颂，说钱老〈重题十绝句〉为当世之名句。  江南楼台很多，著名的有武昌的黄鹤楼，岳阳的岳阳楼，洪都的滕王阁……为什么假设偏偏称滕王阁为“江南第一楼”呢？当然是因为有众所周知的滕王阁是“三王”绝作，一绝是王勃〈滕王阁序〉，二绝是王绪〈滕王阁赋〉，三绝为王仲舒的〈重修滕王阁记〉。钱谦益说三篇文章为千古绝唱，并引证唐代大诗人韩愈在〈新修滕王阁记〉一文中的原话“江南多临观之美而滕王阁独为第一，及得”三王“所序、赋、记等，壮其文辞。”又说：“太原王公为御史中丞，以书命愈记之（指王仲舒），窃喜载名其中，词列三王之次，有荣耀焉。”韩愈自报家门，其中韩文在三王之尾，也甚感十分荣耀，可见三位先贤的分量。钱谦益大张旗鼓地褒美王氏，可见他们对四王的真情实意，并且把文采发挥得淋漓尽致。钱谦益不止一次地拜访太仓诸王，（不遗余力的劲头不亚于当年苏东坡对王氏的一片热情），全力以赴地在太仓举办多次王氏书画展会，使太仓和嘉定两地的画作得以传扬，以致轰动一时。  其中在1662年，钱谦益、恽寿平、王时敏、王鉴、王翚、吴伟业、龚鼎孽、吴历等聚嘉定名宿在太仓王时敏家举办艺术研讨会和欣赏会，江左三家之一的钱谦益，记载了这次艺术活动的盛况：壬寅三月十六日，太仓太原王瑞士异怿民、虹友、琅琊王惟夏、次谷九日顾伊、吴江朱长儒族孙遵王婿微仲集于小阁，是日敬题烟客奉常所藏文肃公南墨卷，论文即事，欣感交并，为斐肽不辞首作。壬寅年清康熙元年（1662），这时钱谦益已八十高龄，王时敏七十春秋，王石谷与吴历正值三十壮年。钱谦益时为文学巨头，王时敏则为画坛领袖，钱谦益记事中的王揆（字端士），顺治乙未进士，时敏处子，先祖太原王氏，王撰（字异公），清代画家时敏季子，王抃（字泽民），时敏五子，王摅（字虹友），时敏七子均为娄东十子。小阁主要欣赏明神宗（朱翊钧）赐给相国王锡爵（时敏祖父）的真迹，都交待得一清二楚，同时在小阁内还展示了宋、元、明、清各大家的作品，有李公麟、王诜（王晋卿）、黄庭坚、米芾、王巩、三苏、赵孟頫、焦白、董源、元四家、明六家、嘉定四先生，董其昌，陈继儒、王衡、黄淳耀、张愽、石涛、钱牧斋、吴伟业、清“四王”等作品供大家品评和欣赏。王时敏家藏书画宏富，他常年不惜全力收集各类风格的作品，有些以重金购得，曾择古画二十四幅为缩本，装订成册。他一身着力于黄公望画技，并遍摹家藏的宋、元、明名画，笔墨苍润劲秀，钱牧斋经常赞扬烟客之丹青，曾写《奉常王客先生见和田园记寄题十二绝句》的画上题诗，使画充满涵意。  王时敏感性所作《秋山图》是从祖先王定国的《搂泛图》画作中受到启发，从而使山水画更具神韵。清初以王时敏为首的“娄东画派”是继承中国绘画传统的代表人物，在中国绘画史上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众人在观看和品赏这些作品时，更深刻体会中国画的愽大精深，以及各大家奥秒之处。嘉定四先生的作品也给予了高度评价和肯定。这四家与娄东画派有着千丝万缕、密不可分的亲友关系。在盛会上，钱牧斋首先一所气呵成七律四首，在《题烟客画扇》一诗中云：“吹笛居霜去不回，人间粉本付沉灰。空斋画房秋风里，重见浮岚媛翠来。”这是诗人通过精炼的语言，热情地歌颂烟客山水画的神品及精湛的意境。其他诗人画家也分别赋诗填词，祝贺这次盛会园满成功。群儒集聚一堂，吴伟业敢不计前嫌，在《王奉常烟客七十序中》备加赞誉道：“先朝论画，取之元四家为宗，繇石田山后，宗伯为成集，而奉常与相亚……”又赋词曰：“太常妙迹兼银钩，乐郊拥卷高堂秋，真宰欲诉穷凋锼，解衣盘礡堪忘忧。”  此诗咏与董其昌相较，似有王时敏青出于蓝之慨。又诗曰：“擅园著述夸前修，丹青余事追营丘，平生书画置两舟，湖山胜处供淹留“。此诗咏嘉定人李长蘅，长蘅字流芳，文品亦为东吴士子倚重。钱谦益在会上称王烟客的太原王氏为钑镂王家，常熟王氏也是钑镂王氏，太仓有太原王氏，又有琅琊王氏（指王世贞家族），钱牧斋先生在烟客家赋诗中也一一点明。  吴历在这次盛会后，热情高涨，蕴发了“娄东画派“在嘉定招贤纳士，培养新人的想法，后来“四王”在嘉定人中选拔俊才，受益者良多。嘉定康熙年间考上状元的王敬铭（1668—1727）就是“四王”培养的人才之一，绘画学于“四王”中的王原祁，后来王敬铭成为“娄东画派”四大弟子之一。乾隆年间，嘉定名士王鸣韵（王鸣盛胞弟）学画于“娄东画派”，成为后“四王”之一。  事过二年（1664年），钱牧斋病重，他还是念念不忘西庐老人王时敏。他在《病榻消寒杂咏四十六首》诗中曰：“声气不如文字亲，乱余斑白问沈沦，春浮精舍营斧（春浮萧伯玉家园，今为葬地），东壁高楼束楚新（东壁楼在德州城南卢德水为余假馆），赿绝新书征苑委（指山阴徐伯调），秦碑古字访河滨（指朝邑李淑明）。嗜痴辛苦王烟客，摘椠怀铅十指皱。”从诗歌的类比中，尾联画龙点睛地赞扬王烟客的绘画技能，尤其颂扬他的指法。没过多久，一代宗师与世长辞。吴历十分悲痛，写了很多赞文来记念他，王石谷更是悲痛欲绝，亲上门吊丧，每年清明寒食到坟头祭典。  吴历从罗文藻入了天主教，教名西门少勿略（simonxaverinus），后在上海传教十年，曾主持一堂。五十岁时，还打算赴欧未成行。在澳洲住了一冬一春。吴历入教后疏于绘事，但是创造了“阳面皱”，即在阴面用重墨，增强了立体感，一般认为是受西方画影响。王翚与吴历长期交往密切，曾共庆四十庆（康熙九年），五十岁时又合庆百岁。吴历晚年还致函王石谷“忆在苏堂相会，计有二十余年……同学吴历顿首”。并劝王石谷“虔领耶稣圣体为第一个要务”。据推测，王石谷曾从西教后脱离教会，信仰冷淡，西方教士利玛窦就是王石谷的入教介绍人，这可能是东方与西方文化交流碰撞中的一个范例，以致王石谷“画之两翼”之作变异，应该就是中西文化的产物，加上他的独立思维，进一步验证了王石谷虽师古而决不泥古的创新特色。  上海 王天明 2008-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