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市诗人、画家邹卫

邹昭蔚

南昌市诗人、画家邹卫情痴播音 别恋丹青
《经济晚报》记者 吴艳雯
　　2006年12月，“大雪”过后“冬至”将至，古豫章城大街小巷寒气迫人。
　　共事媒体的几个朋友找了个小酒馆小聚，大家陆续入坐，缺席的那位迟迟未到。
　　忽而冷风钻室，小包厢气温急速下降，转眼一身长体阔大汉携寒意入席。
　　他手提书籍风尘仆仆，一袭黑色大衣紧紧裹身，落坐后长发、长须上的霜结遇着暖气开始融化，感觉似乎起了一层水雾。
　　对视迟来者，眉目似曾相识。搜索一遍印象，还就是愣想不起是哪路江湖。
　　朋友开始介绍：“这是南昌电视台著名主持人邹卫”。心里实在对不上号，于是想：“应该也不怎么出名，反正我真是不知道。”
　　邹卫倒是很认真，坐定后给在坐的每一位都捧上两本书自己刚出的书，一本是他的自传《绘声绘色》，一本是他为江西省数十位主持界人士画的写生图结集出了一本画册，书和画册都甚是精美，一看就知道出书者自己花费了不少心血。
　　看到《绘声绘色》封面上作者本人年轻时代的照片，我才反应过来，原来就是南昌台的那个男主播嘛，南昌人哪一个没在电视上看过他的身影，听过他的浑厚男中音？还是上个世纪吧，我们全家就开始听他播新闻了。
　　可是他的外形变化真是让人感觉意外，昔日的奶油小生成了蒙古大汉，还蓄了一头长发一脸络腮胡。
　　邹卫一时兴起，给在坐每位同仁都在书的扉页当场速写了一幅头像。仅仅数分钟，一个个寥寥数笔但又动人传神的头像便跃然纸上。想不到他还有这一绝活，众人甚是高兴，互相传阅交相称赞。静下来，不少人开始对他从主持人到画家的转型产生兴趣，邹卫也就慢慢跟我们聊起了他的人生……



　　邹卫，诗人、画家，南昌电视台一级播音员。1964年生于内蒙，先后毕业于宜春师专、江西师大。曾荣获南昌市第二届陈香梅新闻奖、全国城市台第二届MTV创作金奖、银奖。著有自传《绘声绘色》、《主持人写生集》、《邹卫播音朗诵作品选》等。(图片由邹卫提供给中国江西新闻网发布)
　　遥远草原 马背童年
　　“蜿蜒的额尔古纳河是中苏界河，我的出生地苏沁牧场与前苏联隔河相望。这里的二毛子喜欢嚼‘谢列’（口香糖），他们嚼谢列发出的嘎巴嘎巴的声响令我们羡慕极了。谢列是洋货，本地不生产，大点的孩子就爬到落叶松上，用小刀割开树皮，让松油流下来，然后用松香做谢列的替代品，我们小的，爬不上树，便就地取材，在马路上找来臭油子（沥青）放在嘴里嚼，臭油子很粘牙，口感也不好，但嚼出来的效果与谢列不相上下。长大后，我在一本书上读到：沥青，为石油冶炼后的残渣，有剧毒，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多么辛酸与快乐的童年啊！”
　　　　　　　　　　　　　　　　　　　　　——摘自《绘声绘色》
　　邹卫出生几个月，既不会睁眼，也不会哼哼，体重不到三斤，父亲常对他说：“你出生的时候有多小知道吗？这桌上的鸡蛋就是你的脑袋，酒瓶就是你的身子，筷子就是你的大腿，我的大拇指哥儿就是你的小脚丫子……”。
　　生命真是一个奇迹。邹卫从小体质弱，除了家人的呵护，是五分钱一斤的牛奶哺育了他，是五颜六色的鲜花给了他生命的基因，因此，邹卫把草原也唤作了母亲。
　　邹卫说:“我以为，故乡是个心理概念，是一种想象力，就如贾平凹与商州，莫言与高密一样。其实我的祖籍在江西，但我一直把内蒙视作故乡，因为它是我生命的起点，我的人生底色被天染花红、风吹草低的草原涂抹过，但我常常又有一种漂泊感。我的祖居地不是生长地，生长地不是求学地，求学地不是奋斗地。这对艺术家是个幸事，对普通人却非好事。我不会说南昌话，喜欢吃烙饼、馒头，我特羡慕南昌人在蛤蟆街喝啤酒，光着膀子用N、L不分的鼻音谈笑叫骂，因为他们是这儿的主人。”
少年时代 与画结缘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在江西省上高县城郊的镜山，悄悄兴建着一座神秘的兵工厂——江西专用设备厂，邹卫的父母是第一批建设者，那时他才8岁。
　　当时工厂新建，招收了赣南来的一批新工人，其中有一位叫胡民甫的会画油画。邹卫经常去看他画画，有时会忘记吃饭。胡见邹卫喜欢绘画,就教他一些绘画基本知识，邹卫现在还珍藏着他三十年前赠与的绘画技法书。
　　后来，邹卫在上高县第一中学读书时，班上有一位爱画画的同学叫丁武。有一天，丁武告诉邹卫江西师大的罗会刚老师到上高讲学，不如一块去看看。邹卫还记得罗老师花了二元钱在街上找了一位白胡子老人做模特，他画的是水粉，三两下就画完了，当时邹卫很想要这幅画回家临摹，但胆小不敢说出来。
　　与画错身 不舍笔墨
　　邹卫在高中毕业时本想报考美术专业，但父亲不同意，因为他当时作文获了一个全国大奖，父亲认为当作家更适合他，于是邹卫便报考了中文系。在大学里，邹卫与艺术系的同学交往，画画的兴趣越来越浓。三年下来，邹卫的速写水平远远超过了现代文学笔记。
　　1984年，邹卫毕业分配回父母所在的军工厂担任团委书记，当时他去车间劳动也带着速写本。现在这家军工厂倒闭了，邹卫二十年前画的油画仍在墙面上斑驳可见。
　　1987年夏天，邹卫考取了南昌电视台。主持新闻节目到电视台工作后，邹卫的接触面更宽，速写内容也更丰富了。每到周末邹卫就去洪都机械厂薛虎老师那里学素描。1990年南昌画院的阮诚老师让邹卫去听他的国画函授课，阮诚喜欢喝酒，腹有诗书，高谈阔论，令学生们倾倒，那时邹卫才刚刚开始接触传统的国画艺术。
　　1997年邹卫有幸拜在国画大师彭友善先生门下，他为人生而艺术的观点深深影响了邹卫。由于主持人的便利，邹卫结识了当时健在的杨石朗、梁书、康庄、燕鸣、卢琴画等老画家，与他们的交往成为邹卫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



邹卫(左)陪恩师彭友善写生。(图片由邹卫提供给中国江西新闻网发布)
　　主线播音 辅线丹青
　　在32岁到40岁之间，邹卫的生活经历了大大小小的起落——生离死别、东奔西突、结婚生子、事业沉浮，他慢慢懂得了自己能做的已经做到，不能做的永远做不到了，因而敬畏命运，步入了平静而充实的不惑之年。
　　四年下来，邹卫连续完成了两个系列的作品：《江西新闻人物画传》和《江西主持人写生集》。有些热心观众在听了邹卫配音的《解密南昌》后，对他说：“你的声音沉下去了，更有味了。”
　　业余时间，邹卫在江西省老年大学教国画课，花鸟画里讲究主线、辅线、破线。他说他的人生中，主线是播音、主持、家庭，辅线是绘画、写作、朋友，破线是情感与事业的波折。没有主线，生活浑浑噩噩；没有辅线，生活平淡无味；没有破线，如何激荡起事业的波澜呢？感谢命运，让他的生活绘声绘色。



　　邹卫(中)与著名播音员夏青(左)及夫人葛兰(右)合影。(图片由邹卫提供给中国江西新闻网发布




邹卫作品：夏青肖像。(图片由邹卫提供给中国江西新闻网发布)
　　名片
　　做主持人，出了点小名，应酬多起来了，常常会碰见苦笑不得的事儿。酒席宴上，主人热情地把我介绍给对方说：“认识吧？名人！南昌的赵忠祥。”可对方眨眨眼说：“不认识，我不看电视。”主任很是尴尬，连忙圆场：“来来来，喝酒、喝酒，相逢就是缘嘛！”
　　后来不同了，主人介绍我说：“这位是画家，他的画很值钱哟！”对方站起来说：“大师，能否赐张名片，敝人借花献佛，先干为敬了。”我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用播音员的语气说：“我给你设计一张名片，请看着我的眼睛，一分钟！”一分钟后，我把画有他肖像的名片递到他手上。对方吃惊地大叫：“天呀像极了，和照片一模一样，你们看，你们看呀！”于是这张小小的名片在众人手中传阅，就像一道好菜，被转盘推到每个人的面前。杯盏交错中，我看到那位先生掏出名片三次，怔怔地看着，偷偷地笑着。
　　有人问：“名片的创意如何得来呢？”我说：“人最重视的是自己，最欣赏的是自己，最想了解的也是自己，我的名片既满足了对方的期待，有巧妙地介绍了自己，而且兼具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别人能不喜欢吗？我想在七十岁画一万张名片，设想一下，与一万个人分别对视一分钟，会读出多少人生的奥妙啊！”又问：“那如何留住自己的作品呢？”我说：“他们收藏的是我的名片，我收藏的是他们的人生。”一位大收藏家说“看过就是收藏”，不是吗？
　　　　　　　　　　——邹卫在《江西主持人写生集》里为画配的小品文
　　向父亲致敬
　　我三十初头在电视台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常常生出骄、娇二气,有时觉得父亲革命一辈子,竟没混出个头脸儿来，很是窝囊。然而，当我经历了事业浮沉、岁月磨厉之后，才渐渐懂得一个人的成功往往受制于客观环境，父亲的时代，以集体的名义不知压抑了多少富有创造力的个体生命。以他的禀赋而论，他应该是一个卓有成就的科学家或是历史学家，然而他没有选择地成为了军人，他曾以军人为自豪，但除了打过仗之外，他还能夸耀什么呢？工作上他频繁调动，孤傲不群，他心中满腔的烈焰却被闷成了黑烟……
　　命运
　　令人心酸的是，他去世时还欠着楼下小酒馆的四十元钱，从住院到去世，整整一个月，年轻的妻子变卖了店里的服装，终日守在病榻前，几次晕厥过去，可怜的妻子常喃喃地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朋友们都说，老马在南昌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他的妻子更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
　　马广儒弥留前，高烧不止，神情恍惚，已经认不出前来探望的朋友和同事，可当医生问起他的职业时，他仍能清晰地说出：“我是演员，演过《红楼梦》、《西厢记》、《聊斋》……”
　　他过世的那天，江西省电视台正在播放电视连续剧《红楼梦》“凤姐设局”那一场，当屎盆子扣在“贾瑞”头上时，许多朋友潸然泪下。
　　　　　　　　　　　　　　　　　——邹卫自传《绘声绘色》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