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曾祖父魏光焘自述

cyanshe

读曾祖父魏光焘自述 看晚清抗日英雄
最近，我看了曾祖父魏光焘晚年所写的自述，极为感人。字里行间，无不流露出这晚清时代的正一品武官一生的坎坷与挫折，以及他爱国、仇视日本侵略者与沙俄的勇气与智慧。年轻时他的家庭并不富裕，从军前曾经挑过大粪，砍过柴。由于他的努力与功绩，特别是在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保卫牛庄的战斗中，屡败屡战，英勇不屈的精神，震慑和扼制了日本侵略军的气焰。被慈禧太后先后委以八个省的总督和南洋大臣。他是清政府中的革新派，与张之洞等关系密切，参与了汉阳的钢铁工厂建设；他创建了金陵大学的前身《三江师范》（即现在的南京大学）。晚年退休后的他，在家乡筑路、建学校、扶助贫困，并力主送子女到国外留学，希望他们以现代科学知识报效祖国。比如我的祖父魏肇文，就曾经到日本留学，与当时的同盟会，孙中山有过接触，后为湖南省图书馆的创始人。而叔叔魏荣爵也是祖父于抗战前将他送到美国留学的。现在，叔叔已成为中国科学院院士，国际着名的声学专家，我国的声学创始人。在曾祖父的故乡湖南邵阳司门前，已经作为故乡最着名的人物《两魏》之一（还有一人是他的叔公魏源，清代着名的思想家，着有《海国图志》等书），对故乡的环境与丰富美丽的资源进行整理与挖掘，曾祖父的更多事迹将在后人面前展示。今天，趁五一黄金周的宝贵时间，我与家人怀念他，也向大家介绍这位晚清重臣的自述，一定会引起大家的联想与思考。  湖山老人自述 余生世寒素，弱冠遭父丧，家益窘，时值日俄入侵及东南大乱，并各地绿林好汉自立为王，蹂躏数省。更甚者，有叛国贼，勾结英俄分割我领土。 余年十九，奉母命弃学从戎，以堂兄魏瀛，驻江西吉安府天华山佐忠襄公国荃幕，徒步往投。忠襄壮余志，即委钱厘军装各局务，追随戎马所在，于皆同往。既克吉安，堂兄得果敏蒋公益礼函招余往，遂行。既至广西，果敏见余年幼，而以余为能魏管军装支应，而每以军事咨询于余。未几，委办营务兼督兵剿匪。随同克服贺县、柳州，解广西省城之围。旋进兵扫平梧州土匪，连克浔州，复贵县。巨酋黄三拥悍党数万，踞天平寨桅覃塘以为犄角，恃险负固，急切不能下。而果敏公又以浙事，亟奉文襄公左宗堂奏调急欲援。余因请赴娥巢，说其来降，以免生灵涂炭。果敏壮余志，许之令前往。四川布政史陈桔蔡镇标与偕至。贼怒目环视，刀皆出鞘声隆隆然。余坦然以诚信，晓以利害，独宿三日，以示不疑。卒得黄三率其众来降。尤记归营时，黄部队数万皆跪送。马队万余，左右排列。从军在马上有立者，卧者，倒坐横陈者，亦可见其骑术精兑。黄三既服，果敏遂拨军由湘豫进兵入浙。 是时左公宗堂围攻衢州府龙游县数月不下，果敏公以汤溪县在龙游之下，敌力精悍多萃于此，宜争此地以孤敌势。扼后援，促军屡战。皆获胜。真逼城下，围攻克之。敌胆落，龙游克下。余随果敏趁势克金华、兰溪、义乌诸处，及富阳诸郡县进逼省城。城有能帅筑石垒、树棚于城外连营数十里。并筑石垒二十余座，谋以拒我。果敏公令余率队去西湖岳忠武庙山排列以牵制之。日午忽有黄鹿出草向迎枪歼之。悟城中贼多，急击之以达到牵制之目的。众军奋起，破前垒，投之火攻，分路猛击。贼警甚，尽弃垒奔溃，纷纷自相残踏，追而歼之。并合长围，敌兵失势，谋图突围。我军环攻三昼夜，城被克。其他各军入城争取玉帛女子，而余独将所遗军械十余处，并谷粮百万担一并封存，以备军用。先克金华亦得钱粮，三军食用。皆赖所资。而以余粮分赈难民，救活尤众。果敏继围湖州府，檄余招募黄泥井等地勇卒一营，驻防安吉县。湖州既克，击毙其首败军奔溃，浙江平。余晋办湖州，委属善后之事。甫数日，奉文襄公左宗堂檄调，带所募一营（此营由高连陛与余操练），充实果敏营务，并同高连陛率军由宁波航海援闽，至福州登陆取道兴化、泉州、同安驻万松关。漳州敌军率党来扑，战于响水桥一带，连获胜战。高连陛令余分兵夜袭长泰县城，已得复失。高又约余同往攻之，因众寡不敌，为敌层层围困，余冲马突围而出，敌军跟追至山埠，相隔丈许，前山阻，严岩高数十丈，马忽腾空跃下，敌惊愕不敢穷亿，合队而返。后长泰县克服，督军入府城，严禁各军烧杀抢掠，万民感之。时余病初愈，前军令余断后，屡将敌军击退，后援军皆集，败敌军数万，一律收抚，不加虐待，闽粤已平，凯旋而还。 后奉左公宗堂调委办理陕甘事务，于汉口操练马队，以备马战。制造炮车，以备车战。随同由鄂经豫入陕，驻临潼县，檄委兼办耀州采运。遇回民扰，督军战胜。适果敏檄委兼总理陕西营务，余督马步援之，至白水县，遇大股土匪出扰，友军被围，势甚危急。余得报，即乘夜往援，力战至天明始围解。会同追击，数十战役，十余昼夜，未尝少息，始收回耀州。奉檄幕统五营（名曰虎威军）。移扎三原县城外，奉檄开赴宣君、济川等地，围攻董志原匪巢。又闻敌首袁大魁纠党盘踞其地，即亲往围攻。而该处峭壁陡立，高逾数百尺，洞若蜂巢。贼藏匿其中，前面河阻，左右面仅一线，苦无进兵之路。百计谋攻不下。后于山顶上凿石立柱引绳，挑敢死队数十人，追下其巢，短兵相战，兼发炸弹掷之，巢始破。而董志原部倾巢依附骅隆处，余转战固原镇一带，屡有斩获。时左公宗堂由平凉进攻兰州，分军扼各要隘，以顾后路，兼办前敌。后骅隆伏诛，降兵择地安插。余随左公宗堂进入新疆之后，首先对新疆叛国匪首金相印、白彦虎等勾结英俄分割我领土并引进俄陆军总司令阿古柏入寇之事，加以痛剿，继左公宗堂责令余经理后事，余尽心筹布，迄今民众安居乐业，无有叛者。其他事务经乱兵后，百废待举。余为修筑道府衙署，城楼坛庙，建柳湖书院，创盐厘各局，新建董志县丞城池，招屯垦，行牧政，平治由经至兰州，驿路千里，夹道皆种官柳，成活者百万株之多。并创修行台桥梁数十处。惟三关口、六盘山及新开会宁车路，劈山凿石，颇极劳瘁。凡三年，始先后一律告成。此皆发动勇力为之，未费公家一文也。左公文襄以实效政着，特为撰文立碑，于会宁县属。名曰平政桥，以昭示来兹。三年傣满兼得卓异成就并案赴京引见，升甘肃按察史。司按察使到任后，审结十余年旧案，凡六十余起，以免去拖累百姓之苦。 继布政使司布政使以吏之治怀，极力整饬，粗有头绪，复奉调补新疆布政使，奏请陛见，迎摺北上，以西北边地苦寒，母年迈不便迎养。送母南旋，至于樊城，接奉批旨，着无庸来见，因唤六弟光宸由籍驰来迎护老母回籍。余转由陕甘出关赴任。时新疆初设行省，百事创始，如修城廓，建衙署，设郡县，定官制，举军政，订饷章，整顿邮传，兴立学校，与开矿铸钱，屯田畜牧，绘图勘界，为约通商各政，无不竭力举办，不敢告劳。以罗布淖之地方，千有余里，尚属化外，亦一并开辟而经营之。设官分治，立营制，善厘金税，则各大政先办之。该地不种粮，百姓以鱼为食。最苦是天花染上，病者十室九空。余即设羊豆局以诊治之。而今生齿益繁矣。 翮刘襄勤假归，余护理抚篆几三年，与俄罗斯交涉，争回帕米尔地区。（帕米尔地区为中俄交界之所，方园千余里。先我国立有御碑，后俄国占据，余软硬兼施照约力争，逼俄人交还原地），因实缺陶模来交卸篆务，请旨允归省亲，壬辰抵里，癸已冬，先慈弃。慈养营葬毕。 守制未终，帝夺共志。甲午秋，日寇入侵。奉特旨率旧部三千北上。余强墨从戎，仓卒成军。九月开赴山海关取道锦州，进辽东，扼牛庄驻扎。计军行数月到防区，已奔驰万余里。雪天冰地，兵勇喘息未定，适倭寇由辽阳纠股二万余众来扑。余督兵御之，血战竞日。余坐骑凡三易，究以众寡悬绝，援兵不至，死亡过半，且无精利枪炮，兵少械窳，力不能支，始退驻田庄台。此即乙已二月初旬事也。旋回军锦州，重新整军。 朝廷以统领吴大徽治兵无状，又各军坐视不援，分别治以应得之咎。念余孤军苦战，，将士壮烈牺牲，碧血斑斑，不计胜败，以已国为已任，邀免治罪，兼命余接统其军，合计万余人，移扎山海关，军威复振，谋再进剿倭寇，适和议达成。而甘肃回匪复叛势炎狠急，朝命率军援甘，即分兵由豫晋两路西行。余顺道入京，陛见请训，赶至陕西合队。岁已及暮，进军驻平凉。余顾后路粮道，分军进甘凉防闯扰，完善地方，安定法规，亲督三军由平番碾伯直进解峡口之围。进军西宁府，命防城军力攻东关敌巢，破之。生擒敌首韩文秀、韩成基、包良三人，又分军攻钟家堡克之，军威益壮，馀众闯入镇远堡等处，以图抗拒。各军乘势进扎逼堡而驻营，昼夜环攻，伤其精悍，敌胆寒，纷纷赴辕求抚，并斩贼首，以首级献呈。余察其真心投诚，且堡内被掳百姓，恐城坡玉面俱焚。余心不忍，故允其归顺，安插于上王庄多处共万余人。仰朝廷剿抚兼施。匪得知大军未进镇远堡之先，闻威武军将至，即由水峡口逃出数万匪徒。匿踞草地。那时正值二月初间，忽大雪积地数尺，冻饿交加，人马死者过半。仅留数千者逃出新疆地面。如果不是天诛，不然，人力岂能就平定该匪。而平戎驿距匪又一股万余人，交加不及两月，即告肃清。西宁事平。奉旨凯撤回陕。遣散兵勇回籍，余得履陕西抚任。因所属渭南、华州、华阴、长安、经阳，水患连年，民苦灾重。比即筹兴水利，开创渠道数十处，消积潦积，义谷以备荒歉；疏盐路以裕税课；建格至文武各学堂以培植人才；照西法练新军以资战争。饬防军于官道，种柳修桥。路庶者举之地方平定。三年傣满，请旨阶见得允。已亥十月入都台见，蒙恩升署陕甘总督，冬腊月到任。适庚子年，津沽匪患滋事，京都戒严而西欧各国联军北来，人情汹汹，都城岌岌。迭次电奏请旨，亲率余军入援。檄留中不发，不敢轻动。乃练新队得力马步入营，派岭番司春暄统率，以行星夜驰奔勤王步队由陕晋驿路前进，春暄马队由宁夏取得道草地进京，以期便捷。八月两宫仓皇西幸。幸我军马已先到居庸关驻扎，迎护銮与西行。步队亦于晋省中途接驾护卫，以得一路无恙，奉两宫驻驿西安。 先是匪患起时，到处响应。独陕甘民风靖定，盖悉邪教早已防范，惟严未至成患，亦一大幸事耳。幸百姓免于战乱之苦。是年十月补授甘陕督篆，十一月复调授云贵总督，交卸赴西。行宫陛见请训。后南征于辛丑五月屐任。又值粤匪扰滇南边境，多年未靖，蹂躏殆遍，民苦流离。募练新军，当创武备学堂，筹办团练。分由白金柱、龙济光等统带。以魏景桐督率，分路进剿，继续削平南属地区。距匪之患边境无虞。一面创建中小学堂于五华山等处，选士出洋学习，培植人才，颇费心力。同时与法领事议修铁路、开矿山。洋人刁狡百出，费习唇舌，始就范规。努力整饬吏治盐政，粗有成效。壬辰冬奉调两江总督之命，比即奏辞未允所请。到任后，首先整顿盐政，岁增款至二三百余万两，厘金铜元亦增出二三万两。提款建三江师范学堂，创练新军，新修营房，推广铜元局、机器局，上海帛制造局及实业格致译电各学堂、警察局、水雷局。修炮台，制炮船，整理水师学堂，以固江防。严禁米商屯粮以便荒歉。重办枭霸以卫地方。与各国交涉，争回上海黄浦江口岸之特权。疏通河道之自主权利。先是刘公坤一在时，筹商未定。后据约章力争，与各国领事往返公函及朝廷章奏，积累成篇，几费心力，始得就结。关于苏报馆一案，关系外国人干预我国内政，始终力争，毫不放松。后以外部饬，将就了案。关于向中国赔款金镑一事，洋人于临缴款时增涨金价，我国受害匪浅。即与各国领事力争平价立案，于国家不无小补。事务繁絮，每至深夜思治。 甲辰秋调闽浙总督航海屐任。整理军政，更治盐务，同兴水利，修各城墙，创建文武各学堂，选士去日本就学。推广洪山铜元局，开通西门外渠数处，设警察局，每日操练新军，不遗余力与日本交涉了清数案，保卫国体。 乙已奉旨开缺另候调用，交卸回籍。至于平生之善举，略举为捐祖宗祭田。捐学田，捐公义田，修学堂，修天柱峰及石塔，修六都寨，益寿茶亭，捐魏氏试馆租田，修邓子江祖山护堤及柳林官道和石龙坝堤，水尾桥之桥置义山。迭次赈捐，天旱放粮，历送春秋围士子卷费等。傣尽为止。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并刻海国图志（附考见后），刊扬忠憨集。学案初续模编关陇纪略，勘定新疆纪略，兵操新法，元史新编等各种着作，以宏扬叔祖魏源之爱国主义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