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松

cyanshe

听松赏松话魏松

■蒋力

　　中国的优秀男高音歌唱家屈指可数。借用一个洋说法，如果让我掰着手指来排列目前的名次，上海歌剧院的魏松一定是我左手的某个手指。
我识魏松，约10年之久，但没有深交，仅比普通观众近一步。最初看他的戏是《楚霸王》，除了有气势之外，没看出究竟。1998年3月，余隆在京指挥“国交”演出威尔第的《安魂曲》，魏松是领唱，高音上出了点问题，类同走麦城。事后余隆唠叨：下次再来北京就难了。未料时隔3年，2001年2月，余隆指挥“爱乐”再演《安魂曲》，又把魏松请来了。这次魏松险些重蹈覆辙，凭经验化险为夷。此前数日我刚在上海与魏松不期而遇：上海交响乐团演出带合唱和领唱的《马赛曲》，魏松一马当先，高音结实漂亮。戴鹏海先生与我悄语：魏松去了法国一年，声音大有进步，这次用法语演唱，是24小时前接到的任务。犹记去年中央歌剧院演出歌剧《卡门》，男主角之一临场患病，补台的也是魏松。距演出只有5天时间，他迅速温习了3年前用法语演《卡门》的记忆，未负众望。有此印象，自然对魏松在北京的缺憾抱以理解和同情。后来了解到，久居南方者，都觉得北京的气候干燥，魏松两次匆匆来京唱《安魂曲》时都患了感冒，然其又是男高音领唱的首选，带病登台，有点勉为其难。7月，他在上海又唱了一次《安魂曲》，相当成功，可惜我没听到。
偶尔走麦城，远胜过对口型瞎比画，亦不足以影响魏松的过五关斩六将，这几个月，我在京沪等地数次与魏松相逢。5月，在上海看歌剧新作《雷雨》，魏松饰周萍；7月，在上海看歌剧《江姐》，魏松饰蓝胡子；8月，在北京看歌剧《茶花女》，魏松饰阿尔弗莱德，用意大利语演唱。民族歌剧、新歌剧、洋歌剧，魏松来了个“包圆儿”。其间他还参加了中央电视台“心连心”演出，赴法国出任巴黎国际声乐比赛评委，组织了上海大剧院歌剧沙龙的9期音乐会，甚至偷闲到广州给一批男高音发烧友上辅导课。如此活跃的男高音歌唱家，我们或许还可以提到一个戴玉强，小戴自己则说：魏松才是高手！
演新歌剧，带有一定程度的冒险性。成功了，会赢得喝彩；失败了，很难有人同情。《雷雨》我只看过一遍，说不出更完整的看法，魏松对周萍这个角色的感情投入却是我最为赞赏的。《江姐》中的蓝胡子比较朴实，戏份不多，第四场偶见幽默，魏松演来也很认真。他的美声唱法在这两部戏中并未显得不和谐，能感到他是在语感和音色上动了脑筋。《茶花女》中的角色，魏松演来游刃有余，声音的魅力和表演才华也得以充分展现。看他的阿尔弗莱德，不用担心像不像或演唱的功力，可以径直进入欣赏的层面，尽情享受他那漂亮的、高雅的歌声。当我们面对整台中国演员观赏歌剧的时候，坦率讲，这种美妙的享受是不可多得的。
有人以为魏松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男高音新秀，其实他属于那种大器晚成的类型，用他的话说，是出道晚，走了一条很艰苦的路。30年前，他在辽河岸边的盘锦插队时，只自学过二胡和小号。外出放牛是不可能携带乐器的，无法对牛弹琴，他就对牛唱歌。牛鸣若低音，他唱的是中音。当时他不会意识到，那就是他声乐之路的起点。1972年，他考入沈阳军区前进歌剧团。转年，得到了去上海音乐学院学习的机会。到上海报到时，学校已经开学，主课老师的学生都安排满了。基于对这批来自部队的学生的信任，工宣队主管说，只有“反动学术权威”周小燕没安排学生，你就跟周小燕学吧。这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魏松的满腔喜悦化作了最简洁的动作，一见到周老师，他“啪”的一下就是一个标准的敬礼。这是一个军礼，也是一个晚生对无端成了“反动”的长辈发自内心的致敬！在周小燕、温可铮、高芝兰等教授的主张下，魏松从中音改成了高音。兴趣广泛的他又学作曲又学指挥，一天练10个小时钢琴，跑到周老师家关紧门窗听外国音乐。毕业时，有人说魏松各门功课都好，就是主课不好。他并不在意，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他从周老师那里学到了科学的方法和如何做人。回到沈阳不久，魏松就转业进了沈阳铁路局列车文工团，3年间南来北去，演了上千场，那种锻炼是他终生难忘的。1986年，魏松到上海出差，顺路探望老师。周小燕的学生王作欣正在上海歌剧院排演《美丽的海伦》。魏松去看排练，遇到导演张拓，让他唱歌，他就唱了《冰凉的小手》和《松花江上》。张拓当场决定借调这个小伙子。一年后，魏松正式调入上海歌剧院，此时距他毕业已整整10年。谁说那小手冰凉？正是这只手，揭开了魏松歌剧人生的序幕。
魏松到上海歌剧院后担任主演的第一部歌剧是《托斯卡》，只在彩排时演了一场，但从着名歌唱家施鸿鄂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此后，他主演了《图兰朵》、《奥涅金》、《卡门》、《乡村骑士》、《茶花女》、《楚霸王》、《仰天长啸》、《雷雨》、《江姐》、《巴黎的火炬》、《夜半歌魂》等10余部中外歌剧和音乐剧，平均每年都在一部以上。1999年，他忽然感到这样演下去很难有大起色，应该到歌剧的发源地去看看，于是，他自费去了法国。在巴黎，魏松随着名声乐教授杜玛夫人进修，还与巴黎歌剧院院长建立了良好关系，观摩了20多部歌剧，学习了一些歌剧管理经验，获益甚丰。法国之行的成效，已在魏松的演出中逐渐体现。年末，他将再次与中央歌剧院合作，在《卡门》中饰演唐·豪塞，明年的从艺30年纪念演出也已开始规划。
汉字是颇可玩味的一种文字，特点之一就是多义性。松，有数种含义，我喜欢松树的松和宽松的松。由此联想到刘天华先生的名曲《听松》，想必先生也是喜欢松树或有所寄托。看歌剧，观魏松，我为魏松的大器晚成欢呼，更愿魏松的艺术生命如松，如松般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