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余姚竹桥黄氏世家述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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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余姚竹桥黄氏世家述评
  作者：蓝溪子
  一、居姚概况
  　　余姚竹桥（今属余姚镇）黄氏原居金华，南宋建炎年间（１１２７—１１３０），先祖（佚其名）任庆元府（今宁波）通判，始宦居甬上。时金兵犯庆元，那位任庆元通判的黄氏祖战死于守城之役，子黄万河为避兵乱，迁居慈溪凤凰山竹墩（今属余姚市丈亭镇），未及二世再余姚竹桥，遂定居入籍余姚，直传至清中晚叶，前后２０余世，跨时约６００年，越南宋、元、明、清四个朝代，间有闻人。其中袄第１８世黄尊素，已处米明朝中晚叶，黄氏定居地时为余姚通德乡黄竹浦村。
  　　宋元余姚竹桥黄氏没出过有多少大影响大业绩的人物，但明朝开国至明中晚叶，颇有几个人物值得一提。如官为御史受朱元璋所称的黄均保，有万里寻兄以孝悌名闻天下的黄玺，还有以丹青绘事可与徐渭齐名的黄腥泉，追随心学大师王守仁“驽实光明、墨守师说”为浙中王门中坚之一的黄嘉爱等。忠孝诗书，累世不绝。到黄尊素，余姚竹桥黄氏尤其在哲学研究、史学著述方面已颇有渊源积累，黄氏已具备出大人物和大成就的条件和基础了。用同时期他人的话说，到第18世黄尊素时，竹桥哈黄氏“衣冠礼仪蔚然有序”，渐成为姚邑乃至浙东名门之一。
　
  二、三代俊贤
  　　从黄尊素到第２０世黄百家，黄氏一家虽处“天蹦地解”、明清更换的大动荡时期，历经宦祸战乱，备尝失父、流离、遭捕、受辑诸苦，但三代巨人从余姚走向全国乃至世界。时至今日，他们的深刻和伟大仍旧继续被人们所钦佩所探讨，他们的学术成果和思想成就仍为人们所利用所研究。这三代伟人便是黄尊素、黄宗羲、黄宗炎、黄百家。
  　　黄尊素（１５８４—１６２６），字真长，号白安。其父黄曰中，封太仆恃卿，邑忠义祠。黄尊素33岁才进士，此后历官宁国府推官、山东道御史等。他秉性梗直，以济国是、正士风为已任，特别痛恨弄权祸国的权宦，终于因弹劾魏忠贤而惨遭陷害，死于狱中。直到崇祯时才被增为太仆寺卿，男明福王小朝廷时追谥忠端。他与思想家刘宗周相交深厚，遗命儿子黄羲师事刘宗周。又与顾宪诚、高攀龙等相友好，同为“东林党”首领。他早年即注重实学，博通经史，谙于掌故，也工辞赋，自称“忆昔四十五，胆气豪且壮。志欲搜纹典，穷尽古今碣。读时颇强记，下笔亦自杰”。著有《忠端公集》六卷、《四书缄》八卷、《隆万两朝列卿记》二卷及《说略》等。黄尊素收藏了许多史籍古书，尤其注重收藏有明以来的史料，包括野史笔记等。如果他不是４２岁即死于宦祸，他肯定会写出的史著来，他的愿望和遗憾，后来终于由他的儿子黄宗羲完成了。
  　　可以这样说，余姚竹桥黄氏从黄尊素开始，才由普通的官宦人家向专事学术的世家转变。其前的直系历祖，根据家谱等记载，仅有黄百川著《竹桥十咏》、黄嘉仁著《半山遗集》、黄尚质著《青园日录》，今多不传，仅见诸家谱及余姚县志中的《艺文志》。当然，竹桥黄氏全面走向学术的更重要原因是清朝取代了明朝，作为明朝的汉族遗民，他们不可能向清朝的满族皇帝俯首称臣，或流血反抗战死沙场，或寄身僧舍面壁向禅，剩下的便只有才能感事学术研究著述这唯一的道路可走了。
  　　黄尊素生有５子：宗羲、宗炎、宗会、宗辕、宗彝，尤以前4子并负异才，人称“东浙三黄”。这是竹桥黄氏最辉煌目的一代，也是历经动乱饱尝艰辛最痛苦的一代。时代激荡，终于在这一矮黄氏人物中诞生了伟大的思想家、史学家，这便是“东浙三黄”中的黄宗羲，世称犁洲先生。黄宗羲以讲学大江南北、各领域都有独到研究、开创浙东学派、著述弘富而被推为清初海内三大儒之一。作为民主启蒙思想家，他影响了中国思想家、史学家达数百年，其学术后裔至今仍活跃国内外史学界。
  　　黄宗羲（１６１０—１６９５），字太冲，号南雷、犁洲，其一生自称“初锢之为党儿女，继指之为游侠，终厕之于儒林”。早年参加复社，继承“东林党”余绪，参与署名《留都防乱公揭》，从事反对权奸斗争而被捕下狱；清兵攻下北南两个明朝之都后，他组织“世忠营”奉鲁王抗清，出生入死在所不惜；抗清失败后则以讲学著述终其一生。
  　　作为浙东学派的理论奠基者和学派创始人，在哲学上黄宗羲继承发展、修正明末思想解“王学”殿军刘宗周的思想，由主观唯心主义转向唯物主义，这便是他的“气一元论”。从王学出发，走向封建制度的基本否定。批判君主专制的民本主义贯穿于他的哲学思想著作《明夷待访录》中。是书从政治、经济、法律、军事、教育、文化、用人等方面批判封建君主专制制度，首次提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石破天惊。其要点归纳如下：一、君臣平等原则：“天下为主，君为客“，”君与臣共拽木之人”二、法律平等原则：用“天下之法”代替“一家之法”；三、人权[平等原则：“人
  各得自私自利”，“贵不在朝廷，贱不在草莽”；四、改革土地、赋税制度，强调工商“皆本”的经济政策。《明夷待访录》具有极浓厚的资产阶级民主启蒙思想，他的某些构思与西方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构思有很多相识之处，他的这一思想比卢梭早了近百年。
  　　黄宗羲的最大成就并影响后世最深远的是在史学方面：
  　　一、开创浙东学派；
  　　二、嘱托指导弟子编定《明史》；
  
  　　三、以《明儒学案》为代表作，首创代学案体，首创断代学案体；
  　　四注重野食及传状墓志铭修撰，以补正史之不足；
  
  　　五、注重“二十一史”表志，开启清代补志表学术研究之风；
  　　六、重视地理及历法，恢复司马迁、班固传统；
  　　七、精于考证，力求真实；
  
  　　八、史论犀利深刻，针对性强，批评明代弊政，导致改革政论；
  
  　　九、史书著作丰富。一生著作丰富，计有汇编前儿女诗文集类近２０种，约一千卷；专著类近70种约二百卷；自著诗文汇编类近３０种约五十卷。各种编撰相加，共达１２０种约一千二百五十卷之多。内容涉及哲学、史学、天文、地理、数学、文学、艺术、等领域。范围之广、程度之深、成果着多，同时代人群有出其右者。除《明夷待访录》外，代表做还有《明儒学案》、《宋元学案》、《明文海》、《南雷文定》、《弘光实录钞》、《行朝录》等，还先后参与编撰《浙江通志》、《余姚县志》及首部《四明山志》等。因为他的著作中多触忌讳文字，故不止上述所计。其近20年讲学更是造就了大量人才，多成为浙东学派中坚骨干，如鄞县万斯大、万斯选、万斯同，慈溪郑梁，余姚黄宗炎、黄宗会、邵廷采等。私淑弟子则有鄞县全祖望、会稽张章学诚、余姚邵晋函及其七世孙黄炳后等，代不乏人。
  　　黄宗炎（１６１６—１６８６），字晦木，号立溪，学者称先生。早年承兄宗羲之教，崇祯中荐入太学，明忘参与抗清。博闻强记，于象纬、律吕、小学、轨革、壬循诸学均有研究，兼长诗，著有《周易象词》、《寻门余论》等7种。黄宗会（１６２２—１６８０），字泽望，号缩斋，学者称石田先生，早年也受业于兄宗羲，崇祯末拔贡，明忘后隐于浮屠。好学博识，自经史四部外，兼通饰道二藏，著有《缩斋文集》、《缩斋日记》、《学御录》、《成惟识论注》、《四明游录》等。宗会与宗炎都是浙东学派中的经学大家。
  　　黄宗羲生有三子：百药、正宜、百家。受父亲节影响，他们均以明遗民自居，不仕清廷，从事学术以终。三子中以黄百家最为出色。黄百家（１６４３—１７０９），原名百学，字主一，号黄竹农家。幼丞庭训，博览群籍。及长极富学问，天文历法及数学尤有造诣，最能传其父之学，康熙十九年（１６８０），“明史馆”开，诏请黄宗羲入馆修史，黄宗羲以年老坚辞，后经黄宗羲同意，改请黄百家及宗羲甬上高足万斯同上京与修。百家一所学之长撰成《天文志》、《历志》等。归里后一段时期内着重协助年迈的黄宗羲著述，常笔录其父亲口述。黄宗羲逝世前不久作《示百家》云：“年来籁汝苦支撑，鸡骨支床得暂宁。”他生前来不久完成的《宋元学案》，便由百家接着续写。百家业余好拳术，受业于内家拳家名师王征南，尽得其串著《内家拳法》，强调“其法主于御敌”。另著有《句股矩测解原》、《王刘异同》、《体独私抄》、《明文授读》等10余种。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黄百家是我国完善公开介绍哥白尼日心地说的第一人，他在《黄竹农家耳逆草.天旋篇》中写道：“至明正德间，而有哥白尼则以太阳居中，而地球循旋于外。”此文当作于１７世纪末，比法国传教士蒋友仁在中国对哥白尼的介绍要早６０余年。同时黄百家也是首次将枷利略等人以黑子运动证明太阳存在自转这一新成果介绍到中国来的学者。而过去学术界的说法是，哥白尼日心说在１８世纪取得完全胜利后才开始传进我国。１８世纪５０年代表演日心地动说的天文仪入我国，１７６０年法国传教士蒋友仁《坤典全国》中，对哥白尼体系才有明确论述。其同辈黄百谷专攻医术，黄正谊著有《黄山行脚草》等。其同辈黄宗炎子黄百谷专攻医术，兼工词曲，后饿死于杭州，著有《难经注》、戏曲《蕙江缘》、《还魂香》等。
  　　近代梁启超在给《余姚评论》信中评书：“余姚以区区一邑，而自明中叶至清中叶二百年间，硕儒辈出，学风沾被全国及海东——换氏自忠端以风节历世；犁洲晦木主一兄弟父子，为明清学术承先启后之重心。”其论可谓中肯，也可见余姚竹桥黄氏的三代贤俊在当时所处学术地位之高和影响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