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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1812—18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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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4-24 10:13: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左宗棠(1812—18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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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宗棠(1812—1885)
  左宗棠,字季高,湖南湘阴人。举人出身,咸丰时由曾国藩推荐任四品京堂襄办军务,率湘军在赣、皖、浙镇压太平军。先后任浙江巡抚、闽浙总督、陕甘总督、军机大臣、通商事务大臣。力倡洋务。光绪时督办新疆军务,收复南疆和北疆。中法战争时督办福建军务。卒谥文襄。著有《左文襄公全集》。
  异僧之言
  公幼年患病甚剧,遇一异僧,视之曰:“病必无妨,此手定山河者也,尚有许多事业未就,安得遽死乎!”未几病果愈。家人异而询之,僧历言公毕生休咎甚详,亦漫置之。后公某年升某官,某年至某处,均与僧言若合符契,始大奇之。惟言某年应卒于战阵,至公适奉命征哈密,出发时,忆及僧言,乃令舁柩而行,凡附身之物皆备,且预嘱后事,自分不能生入玉门关矣。或有疑其不祥者,公曰:“丈夫身临战阵,有进无退,死到沙场,便是考终。况吾后事俱备,不犹胜于马革裹尸乎!”后凯旋无恙,又数年卒于军。以循环之理言之,或公阴德及人,天姑延其算,非僧所能预测欤。
  《左宗棠轶事》
  左文襄未达时
  左文襄未达时,某年赴试礼部,铩羽南下。归途经白门,时陶文毅督两江,左往谒之,意在得其?+助。陶留住署中,每日令幕友与之谈论,如是者旬余。左欲辞归,陶使人留之,又数日,陶见左曰:“汝之言论志向,我俱明白,将来勋业当在我上。”因备数百金为赆,并以己子聘左女焉。在陶幕中与陈公銮同事,左朴质而陈则翩翩少年也。常游曲院,陈识一妓,一日问其愿嫁何人,妓曰:“愿嫁左师爷。”陈为大奇,左佐骆文忠幕时,长沙富户常某之子杀人应论抵,因止一子,四出行贿,官绅俱意存开脱,独左查案不允,卒置之法。
  《南亭笔记》卷8
  左相少年事
  左恪靖小予五岁,其中乡榜却先予四科。戊戌计偕北上,遇于汉口,即结伴同行,自诵其题洞庭君祠联云:“迢遥旅路三千,我原过客;管领重湖八百,君亦书生。”意态雄杰,即此可见。
  是日,各寄家信,见其与筠心夫人书云:“舟中遇盗,谈笑却之。”因问其仆:“何处遇盗?”曰:“非盗也,梦呓耳。前夜有误牵其被者,即大呼捉贼,邻舟皆为惊起,故至今犹声嘶也。”予嗤之曰:“尔闺阁中亦欲大言欺人耶?”恪靖正色曰:“尔何知钜鹿、昆阳之战,亦只班、马叙次得栩栩欲活耳。天下事何不可作如是观!”相与大笑而罢。
  《水窗梦呓》卷上
  其二
  左文襄之捷秋试也,与同年生湘潭欧阳某,同舟北上。一日,文襄伏几作书,欧阳生问:“何为?”曰:“作家书耳。”有顷,舟已泊,文襄匆匆登岸纵眺,书稿置几上,尚未缄封也。欧阳生因取视之。书中叙别家后情事,了无足异者,惟中间叙及一夕泊舟僻处,夜已三鼓,忽水盗十余人,皆明火持刀入仓,以刃启己帐,己则大呼,拔剑起,力与诸贼斗,诸贼皆披靡,退至仓外,己又大呼追之。贼不能支,纷纷逃入水中,颇恨己不习泅,致群盗逸去,不得执而歼旃也。欧阳生读之,大愕,自念同舟已十余日,果有此事,己何以不知。然家书特郑重其事,又似非子虚,因召文襄从者问之,亦愕然不知。又召舟人问之,皆矢言实无其事。未几文襄徐步返舟,欧阳生急诘之。文襄笑曰:“子非与我同梦者,安知吾所为耶?”欧阳生曰:“梦耶!何以家书中所言,又若真有其事也。”曰:“子真痴之矣。昨晚吾偶读《后汉书·光武纪》,见其昆阳之战,云垂海立,使人精神飞舞。晚即感此梦,乃悟前史所叙战事,大半皆梦境耳。安知昆阳之役非光武偶然作此梦者,子胡为独怪我耶。信矣。痴人之不可与说梦事。”
  吴县吴清卿中丞之督学陕甘也,按试至兰州,于时左文襄甫肃清关内,方布置恢复新疆之策。文襄固夙以武侯自命者,平时与友人书札常署名为今亮。中丞下车观风,即以“诸葛大名垂宇宙”题,文襄闻之甚喜。次日,班见司道,故问新学使昨日观风,其命题何。司道具以对。文襄捻髭微笑,不语者久之。徐曰:“岂敢!岂敢!”
  《春冰室野乘》卷中
  曾左相与戏为联语
  清朝曾文正公名国藩,少与左文襄公同学。左公号季高,微时尝以才智自负。曾公曰:“当今发逆肆扰,需才甚急,既有大志曷出仕乎?”左公曰:“以吾之才,非总督一省,不能展平生之学问。”曾公笑曰:“何自命之高乎!”时左公适幕于抚署,因戏作联曰:“季子自命太高,隐不在野,仕不在朝,与我意见大相左。”左公曰:“藩侯(臣)以身许国,进未能战,退未能守,问君经济究何曾?”曾公大喜。后各督师剿贼,发逆歼尽,两公均任封疆重地。
  《趣园记事》卷2
  左宗棠之受大用
  骆文忠公秉章巡抚湖南时,左宗棠为幕客,颇见信用,将吏多忌之。会秉章劾治总兵樊燮,疑左所为,诉于京师,事下总督。总督先入蜚语,遣官逮宗棠,期必至。宗棠惧辱,托应礼部试入都。总督??知之,密奏左宗棠潜身入都,营谋脱罪,请敕步军统领访擒送鄂,时郭嵩焘值南书房,上召入,问:“左宗棠何如人?”曰:“有才,肯任事。”上曰:“何不利于人口?”对曰:“性刚,且嫉恶。”上曰:“向尝召之,奈何不至?”嵩焘曰:“左宗棠非求官者,若皇上有意驱策之,当不敢辞难。”上颔之。会大理寺卿潘祖荫亦疏言:“方今之势。天下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上意益解。宗棠至襄阳,遇嵩焘南归,言事已解。胡林翼亦遣人追留,乃更就林翼于松滋。至则曾国藩以先在,相见悲喜。明日,有旨寄曾国藩,问左宗棠胜何任?国藩奏:“宗棠刚明耐苦,可大用。”上乃授宗棠大常寺卿,督兵浙江。初,骆秉章疏辨宗棠无罪,上谕有“劣幕把持”之语,或署左门曰“钦加劣幕衔帮办湖南巡抚大公馆”。及闽浙平,而谤者誉矣。世俗之以势利为是非,皆此类也。
  《瞑庵杂志》卷2
  左文襄循资进用
  近世言破格用人,多引左宗棠为口实。徐致靖疏荐康有为,言宗棠以举人赏三品卿,督办军务。柯劭?0疏请用丞参,亦言宗棠以举人授四品京堂。当时比之形求梦卜。二公懵于掌故,故所言云然。其实宗棠亦循资而进,非破格也。咸丰四年,骆秉章礼聘宗棠入幕。六年,以筹饷功,保郎中。八年,秉章复疏其运筹功入告,诏加四品卿衔。十年,募六千人援浙江,始以四品京堂候补。夫以一举人历保而得郎中,由郎中得卿衔,由卿衔得候补京堂,戎马倥偬之中,历五六年始进一阶,年且五十,亦迟钝甚矣。既自领一军,甫至江西,大破寇景德镇,连复德兴、婺源、浮梁三城,曾国藩上其功,诏以三品京堂候补。十一年,破李世贤于乐平,斩七千人,复建德、徽州,皖南略定,始擢太常寺卿,升浙江巡抚。京官三品视外官二品,由常卿升巡抚,亦犹由郎中放府道耳。世徒知宗棠由举人起家,而不考某中履历如此,今日躁进之徒乃欲援以自解,不亦怪哉。
  《国闻备乘》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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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1812—18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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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文襄公遗闻
  文襄少时,在湘潭读书,曾手书联语榜其门云:“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语意阔大,见其襟抱。邑中富室周氏,以女妻之。文襄入赘后,因贫故,不甚见礼于婢仆。岁暮,夫人促文襄治装远湘阴故居。文襄曰:“我家故贫,卿富室女,恐不能共齑盐岁月也。”夫人曰:“此身已属君,艰苦当与共。且丈夫宁忧贫,安能郁郁寄人篱下耶?”文襄乃偕夫人归,夫人布衣椎髻,操作如田家妇,文襄益发奋为学。
  兄宗植长文襄二十余,以名诸生屡试不第,课文襄如严师。某岁携文襄赴长沙乡试,试事毕在寓中候榜,兄弟共卧一榻,忽闻捷报至,叩扉甚急,则文襄中式矣。文襄喜甚,白足着一袜起,匆遽间遍寻另一袜不获,旋于枕畔得之。宗植骂曰:“汝何量之小耶?一第安足荣,乃失措至此!”文襄赧然复眠。黎明捷报再传,宗植中解元,文襄起贺,宗植喜不自胜,亦足着一袜,大索勿得。扰?Q既定,乃见宗植一足着两袜。文襄哂曰:“功名之际,岂真能令人颠倒耶!”宗植亦为轩渠不已。此事湘人多能言之。
  文襄在陕甘总督任内时,值元旦,传驺将出,至阁门,仰首见楣间有红笺,大书“一品当朝”,忽皱眉曰:“俗不可耐。”及文襄出,幕府知其意,为改书“万里封侯”,仍贴原处,文襄归见其字,乃颔首笑曰:“庶乎近之。”文襄性傲兀,而待幕僚则优礼有加,长沙某孝廉在幕府主笺奏,一夕,文襄属其撰拟奏稿,方据案凝思,已传催数次。少顷,文襄又亲至催之,某君以“未就”对,文襄甫褰帘出,某君愠曰:“我非‘左师爷’,安得如许敏捷?”以文襄未遇时,曾在骆秉章幕中,人皆称左师爷也。文襄佯若不闻,但微笑而已。
  曾、左交甚笃,中间以事龃龉,文襄颇以盛气相凌,传文襄复曾公文,中有“贵部堂实属调度乖方之至”一语,为文襄手稿。此等语句,见之官书,实亦仅见。时曾公官两江总督,故称之为“贵部堂”,曾公复函,但自引咎,语甚谦退,时议多之。曾公于文襄尤极推服,尝集句手书楹联以赠,其辞为:“常欲黑无欲白”;“知其雄守其雌”。文襄得之甚喜曰:“涤帅人也。”两公皆命世英贤,所见虽时有不同,然于军国之重,则和调无间,且亦不以此损其交情,真所谓“同心攻错,不负生平”者也。
  《鱼千里斋随笔》卷下
  其二
  湘阴左文襄公宗棠,巡抚浙江,初驻严州。严当兵燹后,民无所得食,公于赈济外发银万两买茶?V,俾民采撷于山谷以为资。茶?V制成,札发宁波,变价归正款外得现金数千。饬于宁波设局,刊刻四书五经。嗣杭州克复,设局办理。其后苏州、金陵、江西、湖北继之,公实为之倡云。公取财廉而律人恕,宁波海关有巡抚平余银八千两,循例解至。公曰:“我无需此款,本可裁汰,然恐后任不给于用,不可以我独擅清名而致他人于困境。遂受之,转给赈局。公在新疆以地寒,日拥缁布裘,据案披图,籍口授方略。虽裨校来牍必手批答。我朝自康熙以后平青海、平准部回,皆设站台,以大臣总理其事。用是转运捷而军无后顾忧。公熟于国故,仿而行之。时伊黎各城,南至嘉峪关,计程近二万里。旅行者不持尺兵,非独济饷而民且资保卫焉。公待幕友甚厚,吾邑方剑华铸尝为所罗致,为予述公喜谈《左传》及历朝史事,杂以诙谐。尝烧豕饷友,语之曰:“近来士大夫食此,惟啖皮数片而已。不免暴殄天物,我必全食之。因取肝肠遍致诸客曰:‘尽心焉耳矣。’”既食,从者以盐渍蔓菁进曰:“此诸葛菜也。”盖隐以自况云。一日,剑华辞归,公留之畅饮,因言儒生眼界不可不宽,勿谓今人不如古人。如我经营陕西、甘肃、新疆数省,始固不敢必功之成,乃数年间竟酬所志。言及此忽掀髯笑曰:“卫霍不足侔也。”因又言:“从古筹边者皆以屯田为至计。我何独不然,第我未尝以此见于奏疏文告者,盖一明言则自部臣以下必以其事为重大而难之。故吾但尽吾心力所得为者而已,不必张皇也。”盖公在西陲凡驻营之处,必督兵开荒地,一以习劳,一以积谷。故公所在米价皆贱。及撤营后以其地付地方官拨给贫民。咸丰、同治间泰西诸国势益盛,曾文正、李文忠两公议外交皆主和平,公则锋颖廪廪向敌。自新疆还朝,会各国使馆高筑高楼,内廷可俯而窥也。公为军机大臣,移文令改为原式。且曰:“如不撤,吾当代撤之。”各公使惧,竟如命。公于诸将弁皆以诚信感之,不尚权术,故无不用命者。有副将某为江西索去,旋死于法。公闻之叹曰:“若隶我,何致丧其头颅邪?”公始与曾文正公相友善,既而缘事颇不合。然文正尝语人曰:“我辈自粤匪平,精力已尽。惟左季高下文方长耳。及阳湖吕庭祉(耀斗)自甘肃来谒文正,询公设施,吕历述公处事之精详,律身之艰苦,体国之公忠。谓朝端无两。文正击案曰:‘诚然,此时西陲若无季高,无论我不足当此任,即起胡文忠于九原,亦未知何如?君言朝端无两,我以为天下一人耳。”文正既薨,公挽以联云:“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生平。”并寄其子书云:“吾昔与曾公龃龉,彼此皆为国家,非薄其为人也。今以联挽之。若柩归,汝曹更撰一诔庶于情义更协。”又上疏表扬曾公以人事君之美。略言臣素服曾国藩之知人。其晚年识刘松山于偏裨之中,尤可谓巨眼,应请宣示中外,以为疆吏有用人之责者劝。其相推崇,亦云至矣。
  公长女适陶文毅子?:。文毅薨,?:幼,因为主持家计,岁修三百金。其后出入将相,岁寄家用仍如此。数语诸子曰:“吾昔受人重寄,岁入止此。今汝辈安坐享之何厚乎?”配周夫人尝为旧仆乞补兵额,期以一年。公不许,未几夫人卒,忆前事,乃于养廉内按两年数给之。
  《旧闻随笔》卷3
  其三
  文襄初辞胡文忠荐书,有曰:“吾可大受,而不可小知,能用人,而不能为人所用。”其高自位置如此,及授四品京堂,不能不自谦抑。曾文正诒书为贺,且曰:“四品卿衔礼亦宜之,何云腼颜耶?昔日之武侯纶巾羽扇,今日之武侯蓝顶花翎,遥遥相对。”亦一佳话也。此书余从子巽廉使处见之。
  《??碧斋杂记》
  其四
  文襄节俭,军中治事,尝以布护袖。鄂人王孝凤(家璧)有宫保袖歌,中有注曰:“余从临漳初见宫保,即言曰:‘若不知有左某耶。何不与我书问也?’余曰:‘以公气高耳。’公曰:‘吾昔以一举人办天下事,气不高,何有济。今受朝廷倚畀重,方下心图之,敢自高耶!’”
  《??碧斋杂记》
  其五
  文襄治军廿年,自陕还朝,授军机大臣,出督两江,乞假一月回湘省墓。出将入相,衣锦荣归,观者塞途。一日就婿家宴饮,婿为安化陶文毅公子。谓之曰:“两江名总督,湖南得三人,一为汝家文毅公,一为曾文正公,其一则我也。然渠二人皆不及我,文毅时未大拜,文正虽大拜,而未尝生还。但我亦有一事不及二人,则无其长须耳。”合座冁然。
  《??碧斋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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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1812—18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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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文襄轶事
  左文襄公天资豪爽。圭角毕张,一切睥睨视之。治军新疆,廷命所谕,辄以为不是,必加驳辨,诋军机为无才。文忠劝上召左入赞甚力。左既入枢垣,凡事必不以为然,及请旨俞允后,左又无言,始知天下事之难,固不能尽如一二人之意。又左尝轻视大臣?鼹鼍瞎?者,以为天威不若是之可畏。初入京召见毕,退谓人曰:“吾今而后知天威咫尺之森肃矣。”于是始不敢为大言。
  文襄刚毅强果,已届耆年精力不衰。虽日历兵间疾苦,未尝以况瘁形于色。边塞苦寒,雪压行帐,拥絮著缁,据白木案,手披图籍,口受方略。自朝至夕,不遑暇食,军事旁午,官书山积,日必次第治理。遇将士不尚权术,惟以诚信相感孚,贪夫悍卒一经驾驭,罔不贴然。副将某在麾下颇能用命,后至江西,未久即伏法。公曰:“若始终属我,何至亡其首领。”公雅喜自负,与友人书,恒末署老亮,以诸葛自况。砥砺刚介之操,老而益力。
  左文襄在甘肃时,一日值盛夏,解衣卧便榻上,自摩其腹,一材官侍侧。公顾之曰:“汝知此腹中所贮何物,”对曰:“皆燕窝鱼翅也。”公笑叱曰:“恶,是何言?”又曰:“然则鸭子火腿耳。”公乃大笑而起,曰:“汝不知此中,皆绝大经纶耶!”材官出语同曹曰:“何等金轮,能吞诸腹中,况又为绝大者耶。”闻者咸捧腹。
  《名人轶事》
  力拒骆文忠公徇私
  骆文忠(秉章)有爱妾某氏。妾弟某随入湘中,捐佐杂候补,赋闲久不得差。其姊代求文忠赏派差使,文忠有难色曰:“此等事概由左师爷主持,余未便向左师爷启齿。”妾屡屡请求不已,文忠无奈,始应之曰:“姑觅便待左师爷高兴时,乘间说入乃可。”一日,骆入左室会谈,两情甚惬,乃从容进说曰:“有佐杂班中某人,到省已久,闻尚赋闲,似宜酌派一差使。”文襄默然。已而又说:“实不相瞒,此人是小妾之弟。小妾向我聒耳久矣,余迟至今日方说。已探悉此人小有才,品亦谨慎。佐杂班中如彼者,闻多有差委,似不应避以嫌故,独令向隅。”文襄乃莞尔而笑曰:“吾今日甚高兴,盍饮我以酒?”文忠欣然命酒。酒到,亲斟之,文襄一饮而尽,再斟再饮,三斟三饮,饮毕。置杯起而长揖曰:“喝过三杯离别酒,左某从此告别矣。”促家人束装便行。文忠骇愕,挽留曰:“是胡为者?”文襄曰:“明人不烦细说。意见偶然不合,便当割席。君子绝交,不出恶声,何必多言。”文忠顿悟顷刻之失言,遂改容致谢曰:“顷说作罢论可耳。骆某倾心相任,从善如流,此心可质天日。万勿因一时误会,致萌去志。以后一切倚重,骆某再不干涉矣。”急呼仆安顿行李,洗盏更酌,云:“余再与左师爷畅饮。”文襄即席慷慨致词曰:“今何时耶?大乱初兴,军事倥偬,苟欲维系人心,急宜整顿吏治。倘用人略一徇私,便足贻误大局。某诚知佐杂班中某人小有才而亦谨慎,未尝不可予以差委。然毕竟中丞宜三思,饬他离省别就为是,在省只能屈置。万一因派差之故,使官场疑中丞因专房之宠而派差,疑左某因徇中丞之请而为谋位置。此声一播,则群小奔竞,志士灰心,以后无一事可为矣!此左某之所以告别,不忍在此目见公之失败也。”文忠竭诚拜服曰:“公真益我哉!骆某受教矣。”相与欢饮而罢。此事余昔闻诸武进费砚春太令坤,据费云又闻诸其乡瞿赓甫方伯廷韶也。
  《清朝逸史》卷3
  左宗棠与樊云门
  近岁避地施南,寻樊云门老辈故居,老屋在恩施县内梓潼街,尊人讳燮总戎所置宅,云门先生兄弟读书处也。数椽欲倾,一角读书楼,巍然尚存,旁支居之。恩施父老有闻见当时事者曰:樊燮公作某镇挂印总兵官,有战功。骆秉章为抚帅。左宗棠尊居帅幕,樊谒大帅毕,再谒左师爷,谒大帅请安,谒师爷不请安,左怒,奏劾免官回籍。遂有卖宅延师,严课云门兄弟一段佳话。各日记、杂载,多志其事。然据见闻所及,有足补记载之缺者。施城吴老人,年九十矣,幼时曾见燮公,其言曰:燮公谒骆帅,帅令谒左师爷,未请安。左厉声喝曰:武官见我,无论大小,皆要请安,汝何不然?快请安。燮曰:朝廷体制,未定武官见师爷请安之例,武官虽轻,我也朝廷二三品官也。左怒益急,起欲以脚蹴之,大呵斥曰:忘八蛋,滚出去。燮亦愠极而退。即有樊燮革职回籍之朝旨。燮公携二子增??、增祥归,治梓潼街宅居之。楼成置酒宴父老曰:左宗棠一举人耳,既辱我身,又夺我官,且波及先人,视武人如犬马。我宅已定,敬延名师,教予二子,雪我耻辱,不中举人、进士、点翰林,无以见先人于地下。于是以重金礼聘教读,以楼为书房,除师生三人外,不准上楼。每日治馔,必亲自检点,具衣冠,延先生下楼坐食,先生未下箸者,即易他品。增??、增祥在家,不准着男装,咸服女衣裤。考秀才进学,脱女外服,中举人,脱内女服,方与左宗棠功名相等,中进士、点翰林,则焚吾所树之洗辱牌,告先人以无罪。当燮归施,即写“忘八蛋,滚出去”六字于板上,制如长生禄位牌,置于祖宗神龛下侧,朔望率二子礼之。曰:不中举人以上功名,不去此牌,汝等总要高过左宗棠。樊山中进士后,樊家始无此牌。恩施父老谈樊家遗事相同云云。按增??学问切实,高于樊山,张之洞督学湖北,刻《江汉炳灵集》,载增??文多篇。樊山得庶吉士后,增??不久病死,士林惜之。至若樊山作陕西藩司时,左宗棠赐建专祠于西安,巡抚委樊山致祭,樊山辞焉,曰:宁愿违命,不愿获罪先人,此以寻常尽知之事。邻近又一老人言,从前樊家楼壁上,尚存墨笔“左宗棠可杀”五字,想系樊山兄弟儿时发愿文也。
  《世载堂杂忆》
  文襄有霸才
  左文襄公宗棠之平浙也,约吾父办善后,规复旗营,修理城市,兴善堂,设义学,查忠烈,建祠墓。又请核减漕粮,酌裁关税,商农闻之,相率来集。蒋益沣护抚亦与吾父善,招徕抚绥,百废具举,东南诸省善后之政,以浙为最。论者谓而治民则以王道行之,信哉!其自新疆归朝也,命为军机大臣,使内侍二人扶掖上殿,众震威望,虽外人亦敬畏之。时内城有教堂,建高楼俯瞰宫殿,屡饬不移,民间欢言,左侯至即毁矣。竟为易地别筑。及出督两江,过上海,西人为特建龙旗,声炮迎导之维谨。公尝谓吾父曰:“不知者疑好权术,而实主诚信,忠信笃敬,蛮貂可行,奚待他求哉!”又吾父尝同赴宴,众进异味,公漫啖之,或问以若何,公竟茫然无以答。盖每食向不辨味也。
  《四朝佚闻》卷上
  左文襄遗议
  左文襄戡西垂,功名与曾、李埒。然实有未尽满人意者。其奏疏铺排战功,半属子虚,所以奏廓清之绩者,纯恃招降以集事耳。肃州之役,一败涂地,几不能军。幸虏酋无远志,涎降人待遇之优,排众议而就抚。关内赖以奏肃清,然亦危矣。……甘肃僻处天西,风气朴?g,士人仅知帖括,兵兴十余年,未有能著一书以述攻战之赜者。文襄持节西征,又极力牢笼士大夫,结其欢心,使不持异议,故竟无一人能发其骄愎粉饰之情状。呜呼!使多忠勇不死,关陇可百年无患也。幕燕之危,岩坛之险,孰实为之。江统徙戎之论,读之有余悲已。闻人言史少年时,目不知书,既贵乃折节向学,此文郁?^傲岸,直摩唐人之垒,非规抚两宋,以时文为古文者所能,不可谓非奇士也。
  《春冰室野乘》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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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1812—18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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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宗棠之诙谐
  左文襄公宗棠善诙谐,尝好为高兴之言。当总制陕甘时,新简西安将军恭镗自都抵任,慕公名,绕道至兰州谒之,公款之于署。恭盘桓半月,行日文襄饯之,酒酣忽狂笑不止,座客愕然,既而顾恭曰:“昔宪庙纯皇戡定边疆,其时诸将帅无一非骆驼耳。”时左右侍立者十余人,文襄指之曰:“此辈亦无一非骆驼,一经负重,颠蹶不起。”复自指曰:“鄙人亦一骆驼,但众骆驼稍胜一筹,盖鄙人力能负重,弗致竭蹶耳。”又复指恭曰:“公亦承认为骆驼否?”恭大笑,他客亦莞尔。
  文襄诸材官中有戴福者,湘人也,躯干伟长,腹大如鼓。一日宴客,戴侍立装烟,文襄笑指之曰:“大腹(湘音读如戴福)中不知装的是什么东西?”盖误听“大腹”为“戴福”,“装什么东西”以为所装之烟未嘉也。
  文襄尝对客问其子曰:“尔胡为无诸葛瞻之才略?”子不能对。郭筠仙侍郎在座,笑曰:“公既自比孔明,更责令嗣不如思远,噫!是何言欤?”文襄顾左右而言他。
  《睇向斋秘录》
  遗闻拾零
  文襄于咸丰初年,以在籍举人入湖南巡抚张石卿中丞亮基幕府。张公去后,继其后者为骆文忠。骆公复礼聘之。骆公每暇则适幕府,文襄与客慷慨论事,证据古今,谈辩风生。骆公不置可否,静听而已,人服其度。文襄之在骆幕,一切专擅,楚人戏称之曰左都御史,盖骆公官衔不过右副都御史,而文襄之权有过之无不及也。
  又文襄在骆幕时,尝见恶于官文恭,因严劾之。文襄几蹈不测。后胡文忠上“敬举贤才,力图补救”一疏,谓文襄才可大用。又有“名满天下,谤亦随之”之语。上问肃顺曰:“方今天下多事,左宗棠果长军旅,自当弃瑕录用。”肃顺奏曰:“左宗棠在骆秉章幕中,赞画军谋,迭著成效,骆秉章之功皆其功也。人材难得,自当爱惜。请再密寄官文,录内外保荐各疏。令其酌察情形办理。”从之。官公知朝廷意欲用文襄,遂与僚属别商具奏结案,而文襄竟得无恙。因文襄之在湖南巡抚幕府也,已革永州镇樊燮,控之都察院,而官文恭公复严劾之。廷旨敕下文恭密查,如左宗棠有不法情事,可即就地正法。肃顺告其幕客高心夔,高告王?栽耍?王告郭嵩焘。郭闻之大惊,遣王往求救于肃顺。肃顺曰:“必俟内外臣工有疏保荐,予方能启齿。”郭方与潘文勤公同值南书房,乃浼文勤力保文襄,肃顺从中解释,其事始寝。
  文襄刚明果断,任事毅勇,曾文正深器之。在文正幕时,襄赞戎务,动中机要。一日,文正出阅兵,途中以某事,须拜折入告。迟恐失机,踌躇至再。比回营,闻炮声隆隆,问弁勇,对曰:“左师爷拜折也。”急召文襄索折稿视之。正所欲入告者也。乃相与掀髯大笑。
  文襄在曾文正幕,奏赏郎中。曾给以一札有右仰字样。左微哂曰:“他写了右仰,难道要我左俯不成。”嫌隙由是而生,其后竟如水火。文襄与曾文正积不相能,俨然水火。文正卒,内阁拟谥以进,果蒙圈出。文襄操湘语谓人曰:“他都谥了文正,我们将来不要谥武邪么。”
  文襄举孝廉后,公车八上,始终铩羽而回,意中不无郁郁。故其官陕甘总督也,重科榜而轻甲榜,有以进士翰林来谒者,往往为所揶揄。某年其幕府某入都会试,已而不第,文襄仍以函招至署,宾主相得如初。一日闲谈,文襄问:“我近日舆论如何?”某言他无足议,惟扬科榜而抑甲榜,外间啧有烦言耳。文襄愕然曰:“汝语真耶?”曰:“安敢欺公。”诘朝,适陶子方制军,以庶常散馆,选补陕甘某县,领凭赴省。诣辕禀到。文襄一见欢若生平,复力保其材,陶遂获不次之升,皆文襄力也。而实基于幕府之一言,文襄可谓从谏如流矣。
  文襄性最喜人勤俭,其任陕甘总督时,属员中有尚虚华奢侈者,罔不为所参劾。故一时属僚或装饰俭朴形状,以博其欢。一日私行至某营查阅,营中知左之来也,预令各营勇,或操作工业,或开垦隙地,或操演阵式。左见之喜甚,且曰:“这班后生,颇知务本勤业,不愧我血战十余年教成一般好兵丁矣。”立由该营中拔取十数人,予以不次超擢。
  左任陕甘总督时,藩司为林寿图,能诗善饮,性极诙谐。左常与之饮酒谈论。某日正谈间而捷报至,林盛称左妙算如神,佩服不已。左拍案自夸曰:“此诸葛之所以为亮也。”继谈往事,左颇怪当时自称诸葛者之多。林亦拍案曰:“此葛亮之所以为诸也。”左因此颇恨林,盖猪诸同音耳。
  文襄气性端严,少忤之,必遭呵叱。一日,在朝房,与刑部某尚书相遇,执手欢然。谈次,提及某案中有一六十八岁之人。文襄曰:“此人应毋庸置议。”某尚书戏之曰:“尔杀人多矣,其中未必无六十八岁之人。”文襄勃然曰:“某生平守‘不重伤,不禽二毛’之义,即有,亦未尝置之于法。”言已,拂衣径出,某尚书为之咋舌。
  文襄入掌军机与宝文靖公?V甚相得。一日戏谓宝文靖曰:“吾在外荡平发捻,凡七十三岁之老贼为吾所杀者不知凡几矣。”宝文靖笑而应之曰:“公焉知其为七十三岁,或仅只七十岁耶。”文襄不禁捧腹。盖其时宝文靖已七十三岁,而文襄则正七十岁也。
  文襄平叛回,时酋长白彦虎窜入俄疆,俄人按国际法受之。置诸彼得堡都城。文襄亟电政府,向俄使交涉,俄使曰:“是非我所及也,在国际法宜保护国事犯。”文襄大恚,欲驱战胜之众,自入俄土捕之。俄皇怒,欲宣战。后经各公使调停,令文襄撤兵道歉,至今俄人相传为笑,曰:“是华人独有之国际法也。”
  文襄暮年昏瞀不知人事,每食,差官进肉??,辄强纳文襄之口。文襄一一咽之,纳至二三十枚,文襄摇首,差官知其已饱,乃止。文襄晚年得痰疾,一切不复省记,有白事者颔之而已。犹忆某年,文襄赴苏大阅,端坐演武厅,凡进食,悉由差官以箸夹而纳之于口。食已,盥濯,一差官按其首,一差官以巾拭其面,第见口眼乱动而已。已而,一差官以御赐龙头杖置其手,两差掖之下演武厅,簇拥入舆而去。尤奇者,上燕菜时,一小跟班自后端去,略尝即泼于地,盛燕菜之银碗,则蹋匾而纳于怀,近在咫尺,文襄不之觉也。盖其心已死久矣。
  《南亭笔记》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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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1812—18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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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
  左文襄初以举人居骆文忠公幕府,事无大小,专决不顾。文忠日与诸姬宴饮为乐。文襄尝面嘲之曰:“公犹傀儡,无物以牵之。何能动邪?”文忠干笑而已。尝夜半创一奏草,叩文忠内室大呼。文忠起读叫绝,更命酒对饮而去。监司以下白事,辄报请左三先生可否。一日樊提督诣文忠,延文襄出共谈,意大龃龉,遽起批樊颊大诟。樊不能堪,致为互揭查办之举。文襄回籍,樊亦奉旨罢任。樊归谓子增祥曰:“一举人如此,武官尚可为哉!若不科第,非吾子也!”增祥卒入翰林,甚有才名。
  左文襄公在西疆时,湘部而外,旗营、勇营、林立其间,遇有饷项支绌时,无不立予协济,以是人服其公。然意气甚盛,虽官秩相等,而言语酬酢,书函往复,皆自处于卑下,则遇有所求,无不如志。英果敏公任乌鲁木齐都护,一见倾倒,派兵派饷,以供使用,概辞不受。嗣奏陈边事艰难情形,极推文襄之功,遽得月协八万巨饷,情好以是日密。时将军金顺颇不能事,将奏荐代领其众,未及而英卒矣。英病亟时,以寸纸手书告诀。文襄为之痛哭,告僚友曰:“西边少一替人,吾且伤一知己矣。”飞草表其夙勤,为理身后事甚备。文襄向论旗员习气重,解事少,遇金将军犹以部曲等之,至果敏则称为有用才,近世督抚罕有其比云。
  《归庐谭往录》
  其三
  左文襄公肃清关陇,勋高望重,中外咸钦比。入觐,九重召对之下,举止不觉失常,孔雀翎摇颤不已,天威咫尺,洵非虚语也。
  《行素斋杂记》卷下
  张佩纶心感左之持公论
  左侯之初次入都也,陈宝廷、张佩纶皆终日诣其门,而宝廷独不与。其出任两江也,则宝廷、邓承修实留之,而佩纶则深诋之,左故重宝而轻张。及福州马尾败后,张为闽人公劾,命左查办。时沈应奎在幕,张栗栗危惧,而左颇持公论,佩纶得以薄谴,其致书谢之,以叔向、祁奚为比。
  《知过轩随笔》
  左文襄之远识
  左文襄以诸葛亮自况,虽严谨不如曾文正,然其雄才大略,迥非清室中兴各臣所能抗衡。左在军,闻锣声有异,亟率军四面而出。已而营地崩,人询其故,左曰:“锣声不亮,吾知贼筑地道至吾营,军非四出,恐拥挤不及避也。”信可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矣。伊犁之役,左主战,新疆赖以全。其赴新也,沿途开坦道,植荫柳,今甘新大道中,左柳随处可见,后人利之。嗣因中法之役至闽,见闽人男妇暇时多以吸水烟打纸牌度日,乃提创植桑养蚕,使民无废时,惜不久卒于任,未能使桑麻遍闽土也。左未遇时,洪杨与清将向荣之大营相持,大营败,清廷上下多忧之,左独大喜,人问故,左曰:“大营习气其深,而朝廷倚为长城,使不败,则大局无由改弦易辙,而事将不可为矣。”果如其言。其卓识之过人,有如此者。我国此次遭遇空前侵略,因初期战事失利,使腐化军民,多数淘汰,此正革故鼎新之良机也。彼闻败而馁,附敌主和者,读左言,当可大悟矣。
  《健庐随笔》
  纪胡文忠左文襄轶事
  左全孝读光耀癸巳北闱落卷,言左文襄入学前一考,文佳被摈。晚督两江,前学政以道候补两江,见左,左恶声色斥之曰:“汝此姓名,曾放湖南学差者非邪?曩时吾同试文何不佳?乃被摈。”高讽其文,逐节问之:“此何不佳?乃被摈。混得学差却不耐烦校卷,有人才如左老三,乃不能录为门生,却来江南为汝长官,汝尚浮沈一候补道。如汝人才,岂复合作道。汝曾作官河南,知造何孽。”呼左右曰:“来,为我行文河南,取他劣迹。”此人惭惧,告病去官。姚炳奎言,文襄既达,亦面诘责官文前狱,未免褊心。然何尝非快事。庶几糊涂贵官,屈抑人才者少警惕也。先是施南(樊)燮任永州协副将,汉阳黄文琛任知府。寇事急,黄日夜城守,燮日夜酣饮狎优,不出衙门。黄以文武同城异心,会相随糜烂,持印见巡抚骆秉章求解任。未及诉燮也。燮终惧黄有言,亦赴行省谒巡抚,遂谒左师爷。左以举人佐巡抚幕,专信任用事。性故伉爽,恶小人,不能匿情虚貌,还相委蛇。燮伏地拜,竟不伏地答拜。燮负武官至红顶矣。乃尔遭辱,相诟唾而去。巡抚假剥饷乘舆劾燮革职。总督官文门丁李锦堂,方以军功保知县,燮通门丁,讼左为劣幕,总督奏案其事,骆以庇左诏谴。左谋叩阍,过湖北,胡林翼方夺情留任巡抚,以为左气盛,难面语,反或激之。至书襄阳道毛鸿宾沮之。谓小人网罗四布,入都堕术中。左徘徊荆襄间,落魄甚。监利王柏心,以为国士,而无能推挽,至欲投曾国藩江南大营,当一营官,杀贼死绥。谓死贼愈于死小人也。已而胡解于总督,会京外交疏保荐。诏以四品京堂,帮办浙江军务,遂得志。故生平常以是狱恨官文。其在浙江军中,与郭嵩焘书,犹呼官文曰:“媪相”。黄文琛于燮为湖北同乡,卒以是狱?魑螅?然黄平日方直,亦弗得于左。是狱独执正言,为左白诬。君子多之。王柏心廷试得主事,感慨世变,告终养,归为荆州书院山长,著书规切时政,曰《枢言》,吟诗画兰,得天然高隐眇逸之致。左奏准追恤予谥曰征西方略,王柏心所授也。胡林翼初以妇家财通关节,得中乡试,房师蒲圻但文恭,千金为贽,但奇其才表,即以千金为贺,其子湘良任湖南,至督粮道,本胡保也。人言中兴湖南武功盖天下,而湖南将相皆宏奖乐助于骆巡抚以起,骆巡抚之德量远矣。但知县王主事,能赏识胡文忠、左文襄于诡道遇合孤旅谗谤之交,其藻鉴当在寻常绳尺之外。但、王皆湖北人,固知长江毗北,衡山毗南,江山灵气,自相感通灌输。陋儒乃指洞庭一湖,强分南北行省为两戒,私其乡人,岂非庄生所谓井蛙拘虚之见,何其不知天地之大也。
  《汪穰卿笔记》卷8
  左宗棠赴闽督师
  关于甲申之役左宗棠赴闽督师事,见之闽人记载者,陈衍年谱乙酉岁有云:“八(?)月,左恪靖侯(宗棠)薨于福州。初,上年七月朝命左侯督办福建军务,年齿已高,颇耄昏。拜命日,奏陈于西太后曰:‘臣此去必奏凯。臣昔日所放生之牛,已托梦告臣矣。’太后大笑。盖左侯为总督时,有牛将被宰,突奔督署大堂,跪乞命,左侯放诸鼓山者也。至闽日,团练大臣林寿图往迎,林故以布政使被劾于左侯者也。左侯见之,问旁人曰:‘此人之字,记似与颍考叔有合。’旁人曰:‘渠字颍叔。’曰:‘然则被参于我者,尚来迎我,故是好人。’又曰:‘福建海味,海蜇皮甚佳。’”其所闻之宗棠轶事也。惟以梦牛之说奏对,近于儿戏。宗棠时虽衰耄,不至荒伧如是。此种传说,当时嫉宗棠而目为怪物者所流播耳。……亦可供谈助。宗棠已笃老,而犹能时时骑马出游街市,恐有未谛。[其十二年前(壬申)在甘肃与子孝威书有云:“河回献良马,神骏异常,如见唐人画马,名曰平戎骏、靖戎骏,吾老不能骑,暇时当画题诏子孙耳。”]
  《凌霄一士随笔》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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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1812—18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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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督师福建趣事
  甲申马江之役,(左)文襄督师由上游取道入闽,将以兵复台湾。父老万众环跪攀留,公太息挥涕自责,嗣闻敌船复近梅花港,公立率所部出防,迨知谍误始归。沿路安抚百姓,人人呼“丞相万福”!以中堂与宗棠嫌名,故易名称为丞相,比之诸葛忠武也。时公已老,尚时时骑马出游街市。见人屑糯米为丸,掺以糖屑,用瓦器以火温之。公见而大羡,一归即遣人购取。公子孝同防其不利于老人,力谏不听,卒取食之。
  《畏庐琐记》
  其二
  清泉左全孝言,左文襄晚年,法兰西入寇,诏督师闽海。出天津,与直隶总督李鸿章争协饷,弗谐,中道谓所亲曰:“老矣,不复能如往年抬扛,到天津与李二抬扛不中用,到江南不得与曾九抬扛。”通俗称强梁争事曰抬扛。是时曾国荃总督两江。既见,执手欷?O。相顾须鬓曰:“老九认得我邪?我乃认不得老九,老九哥哥死矣,我便是老九哥哥。”曾喻意曰:“此行闽海,协兵协饷是小弟事。”退而燕谈,问老九一生得力何处?曰:“挥金如土,杀人如麻。”左大笑曰:“吾固谓老九才气胜乃兄。”到防,忧愤时事,有如心疾。日在营中呼:“娃子们快造饭,料理裹脚草鞋,今日要打洋人。”谆谆不绝口。左右谋看戏,演忠义战事,如岳飞大胜金兀术等出,乃欣然不言。会元日,问是何日,曰:“过年。”曰:“娃子们都在福建省城过年邪?”曰:“然。”曰:“今日不准过年,要出队,洋人乘过年好打厦门,娃子们出队,我当前敌。”总督杨昌?#贺年,谓洋人怕中堂,自然不来,中堂可不去。左曰:“此言那可靠,我初以四品京堂打浙江长毛,非他们怕我,打陕甘回子,打新疆回子,都非他们怕我,还是要打,怕是打出来的。”杨沮之不已。左哭曰:“杨石泉竟不是罗罗山门人。”将军穆图善亦贺年来,左右报将军来。曰:“穆将军他来何事?他在陕甘害死我刘松山,我还有好多人与他害。”且詈且泪流沾襟。将军曰:“中堂在此一军为元戎,宜坐镇。便去,当将军总督去。”左曰:“你两人已是大官矣,你两人去得,我去不得?还是我去。”将军言:“我辈固大官,要不如中堂关系大局。”左无声,徐言:“如此,便你两人亦不必去,令诸统领去。诸统领不得一人不去。”先是,洋人??厦门距福建省城极西无重兵,乘元日以大队兵船扰厦门,未至厦门五十里,用远镜见厦门沿海诸山皆红旗恪靖军,知有备而遁。曰:“中国左宗棠利害,不可犯也。”
  他日欲渡海至台湾,杨载福请行。或爱好杨,谓台湾危险。杨曰:“中堂硕德重望,请行,我安得不行。”左曰:“去善甚,要机密。”左假他事造杨以送,俄而杨使人以病告,左拍膝曰:“厚庵病矣,若何好?”使人省视,返命曰:“病甚,不许外人,裁留一子供药饵在侧。”左又拍膝曰:“厚庵去矣。”杨著洋布旧衫,携一子,乘渔船渡海,帮办钦差关防钉船底,奸细搜之无所得,佯令其子按摩,相私语台湾乱如此,我们生意太野,不知本钱收得多少,支首而呻吟不辍。至台湾,仅王纯龙有湘军二千人,穷夜造姓字旗,分数人为一哨,连绵屯岭上。明日,洋人见其旗,不知此兵何处来也。当夺回四堵五堵各地方,和约定,左右不敢言和约,忽咄咄自语。“今日大喜事,娃子们何不镫彩,速镫彩。”既镫彩,则又曰:“何无人贺?”将军总督以为真有喜事,相率入贺。问曰:“今日贺中堂,中堂是何喜事?”曰:“许大喜事都不知,未免时局太不在心。我昨日灭洋人,露布入告矣。”将军、总督退,使人出视和约,气急而战,不能成读。太息曰:“阎中堂天下清议所归,奈何亦傅会和约。”然犹不时连声呼呵诃:“出队,出队,我还要打。这个天下,他们久不要,我从南边打到北边,我要打。”皇帝没奈何,颠而呕血,遂至于薨。呜呼!如左文襄之办夷务,则信乎古之人所谓忠也。初奉命,从亲兵二十人出都,曾无告示,而各国商船不敢入海口。英人噪总理衙门除海禁,左置信箱中军帐侧,令总理衙门公私文书尽投其中不得启锁。邵阳姚炳奎言,左初入关见李,言关外办事之艰苦。李曰:“君在西方,尚得道好,我在畿辅,言官骂得不成人。”左曰:“关外办事,同是不免言官掊击,此是朝廷纪纲要如此。”其意谓督抚当如胡文忠言。包揽把持,不得因人言避事。盖谚语打拢说话,思以用李,而不知其道不同也。
  《汪康年笔记》卷8
  督闽数事
  左文襄由浙赴闽,驻节上游,寄书到湘,说闽奇瘠。前阅其所刻家书,大有懊丧之意。且其时各省凋敝,饷源只靠厘金。乃以三千金拨款,动与人龃龉,其困苦情形可想。迨到省城增建正谊书院,创桑棉局,大有百废具举之慨。虽当时建设费省,究非有款不办。余少时在老屋门口,见其湘勇三人,与肩挑赌骰,失败,发怒掷两钱,拿粳米果(米旁)五粒而去。此是其部下蛮横处。此外并未闻有苛索滥征之举,足见其经画之精,规模之远也。
  《客座偶谈》卷1
  其二
  同治初年,左文襄克复全浙,移师督闽。下车之始,百废具举,创立正谊书院以课举贡。并选举贡之高才者,住院校刊《正谊堂全书》。宏开广厦,寒士欢颜。影事今犹在目,记院中撰一联云:“青眼高歌,他日谁为天下士;华阴回首,当年共读古人书。”文章经济,名重一时。而大乱之后,亟亟修明文事,元老宣猷,其魄力之大,洵不可及。不谓此事只近在四十年,乃竟有人往风微之叹也。
  《客座偶谈》卷2
  出师新疆
  光绪某年,俄人要索于我,盈廷将许之,独左公力主战议,即以其事畀于公,曰:“东南则鞭长莫及,至事在西北,臣请力任。”道过金陵,曾沅伯(国荃)止而飧之曰:“我公威重,举国所望也。是行也,不谷不欲作吉语,然亦恐事若不合,公其谓之何哉。不如以某代,资望较轻。盖白首临边,古名将类优胜为之。若壮因老退,非公平日之所以自许。”从容曰:“某齿发,岂不自爱,苟吾身一日不出,时局之外,天下事,吾事也。”师及新疆,乃盟。朝廷翘其绩,加侯封,入拜东阁大学士。一日下值,有贼突起,枪火灼其冠?!。未几移节出。呜呼!至今恪靖亡十余年矣,邦国殄瘁,时事重赖何人任之耶!
  《栩园藏稿》
  左文襄辟荒于新疆
  左文襄公宗棠督师西征,既出关,驻哈密最久。其时白彦虎已逃,天山南北路一律肃清,文襄恐兵士逸居无事,筋骨懈弛,乃仿赵充国屯田之法,责令开辟荒地,播种杂粮,并于驻节处辟菜园二十亩,躬自督之。天甫明,即往菜园眺望良久,然后回营接见属员。七时早膳,膳毕批阅各处公事,至午后六时,又往菜园督看浇灌。勤者奖之,怠者训之,每见青青满陇,辄欣然有喜色。又在关外设立蚕桑局教民养蚕。故驻节数年,汉、回之民皆仰之如父母,于其去也,至有痛哭失声者。
  《清稗类钞·农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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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1812—18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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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宗棠之见憎士论
  宗棠晚岁诋?"曾国藩,遂见憎士论。然其立功万里外,西北敉平,虽汉班超何以加焉。当初议出关,廷臣什家谓不然,李鸿章阻尤力。而时逾四年,即奏大功,宜其以勋绩夸众。今蒙、藏皆叛,而圣武神文之项城一筹莫展,然则学子后生可勿遽讥古人矣。甚畏其妻,终身不敢置姬妾。初被诬,几陷诏狱,赖郭嵩焘得免,遂总师干。而其后竟假厘捐事,劾罢嵩焘,正士讥之。自西域还朝,后归里?樱?尝告人:“湘绮(王?栽耍┎坏庇胫吹刑謇瘢?更不当诋其过行。”湘绮闻而贻之以书曰:“?栽朔焦止?不以师礼见待,恶愿自下公,又以往者颇议曾(国藩)、胡(林翼),人以为好诋?"也,而不知人非曾、胡,因不屑论列也。”宗棠得书甚愠,遂不复通缄札。(按:宗棠有一妾)
  《近代名人传》卷中
  俭德
  军兴以来,各路统将在兵间数年,往往咸致富有,满载而归。公独一钱不苟取予,所得犒赏,悉与将士共之,营中悦服。尤能以身作则,自奉甚俭,衣惟布絮,即遭朝祭大典,亦但服呢羽而已。有新选县令,华服来谒,公终不令到任,曰:“吾民脂膏有限,何堪供彼睃削乎。且牧令为亲民之官,事必躬亲,恐污彼衣,殊为可惜也。”一时属吏争尚朴素,官场风俗为之一变。公励刚介之操,自号“忠介先生”。胡文忠公(林翼)尝与人言谓:“公一钱不私己,不独某信之,天下人亦皆信之也。”
  《左宗棠轶事》
  塞上献诗左文襄
  清左宗棠经略西域,出嘉峪关时,沿途插柳,初不过为志归途也,而积久成阴,风景一变。有湘人游士某谒公于塞上,献诗云:“大将征西久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惹得春风度玉关。”公大击节,优礼待之。有才爱才,于斯愈信。
  《清朝野史大观》卷10
  左文襄联语
  先外祖巴陵刘湘浦先生,讳树森,弱冠以刑名学游幕秦中。历佐诸节使幕四十余年,为文章宗法柳州,简练峭洁,奏牍之文,一时无两。每遇极繁赜琐屑之事,他人数十语所不能尽者,先生辄以数语了之。而曲折奥?l,无不毕举,以是名动九重。咸丰中,曾卓如中丞望颜入觐,文宗曾以先生名垂询,士论以为至荣。先生之薨也,左文襄以一联挽之曰:“约秦法三章,弱楚材一个。”联长盈丈,作擘窠书,字径几二尺许,为文襄生平极得意书。有劝诸舅氏以此泐诸墓门者,以尺度过长,竟不果。
  《春冰室野乘》卷中
  腹中满贮马绊筋
  左文襄公体胖腹大,尝于饭后茶余,自捧其腹大笑曰:“将军不负腹,腹亦不负将军。”一日,薄暮,顾左右曰:“汝等知我腹中所贮何物乎?”或曰:“满腹文章。”或曰:“满腹经纶。”或曰:“腹中有十万甲兵。”或曰:“腹中包罗万象。”文襄皆曰:“否,否。”忽有小校出而大声曰:“大帅腹中无他物,皆矢耳。”文襄有喜色,曰:“斯言近之矣。”言未已,又有一校曰:“将军之腹,满贮马绊筋耳。”文襄乃拍案大赞曰:“是,是。”因拔擢之。盖马绊筋,草名,湘人呼牛所食之草为马绊筋。文襄素以牛为能任重致远,尝以己为牵牛星转世。曾于后园凿池其中,而左右各列石人一,肖织女与牛郎状,并立石牛于旁,隐寓自负之意。及闻小校言适与其夙志符合,故大赏之也。
  《清稗类钞·诙谐类》
  入朝为诸大臣所侮弄
  昔左文襄罢西师而入朝也。愤纲纪之不举,盛欲有所整顿,朝中诸大臣颇相忌畏,而未有以相制。已而察知议政王意亦不愿,于是遂群起侮弄之,或举其可笑之端编为小诗,转相谐谑。缘左侯不习于陈对。其初陛见也,慈圣劳苦之,且曰:“汝在外久,今在京须早起,想不便。”左侯操湘音对曰:“臣在军中五更时便须弄起来。”诸人遂皆举此为笑。左又谓诸寅僚曰:“吾之妾善为盐斋,虽乡味颇可口,翌日当遣人分致,乃仅各馈少许耳。”诸人编诗亦遂入之。又左体肥,每当治事之处,喘息殊甚。诸臣伪为恭谨,相共扶掖,其实以为弄资也。又诸臣知其欲研究诸务,任其自行料检。左顾此则失彼,举端则不能竟委,数日茫无头绪。已而两江总督缺出,遂简放左公督两江云。
  《清朝野史大观》卷7
  文襄将略
  左文襄征回,凯旋入关,顿军某所。安札甫定,文襄忽传令拔营前进。时兵弁惫甚,欲稍休息,猝闻此令皆不欲,诸总领入帐白状。文襄怒曰:“吾即起马,有敢后行者以军法从事。”众怨恨勉行。行数小时,文襄问已行几何。帐下白言,离前驻军所已四十里。文襄复下令安营。稍顷前途来报云:前驻军所忽被轰炸,全营营地顿成巨坎,于是全军皆大惊服。将领皆入谢,且问所以先知之故。文襄曰:“吾甫驻军时,忽思叛回虽暂弭首,然出于勉强,非诚心归化也,必甚憾我,阴图报复。吾所驻地彼必预算及。且吾静听更鼓,地下若有应声,如中空者然。故令速避。然明言又恐后不验,故不能不以威迫耳。”将领咸惊叹以为神人。
  《清朝野史大观》卷7
  左文襄俊辩
  左文襄大拜,至翰林院受职。诸翰林意存蔑视,文襄危坐清秘堂中,曰:“适从何来,遽集于此?”诸翰林肃然起敬。已而请书匾额,文襄大喜,谓:“诸君皆擅长八法,今乃推一粗鄙武夫作此,足征引重之心,遂有入学蒙童乍临影帖为塾师所激赏动笔加圈之乐。”诸翰林皆服其俊辩。盖左以举人补赏检讨,为入阁地也。既官东阁,往往一人在室中摇首自语曰:“东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
  《清稗类钞·才辩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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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1812—18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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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马褂被窃
  左文襄初次入觐时,寓善化会馆。忽一日黄马褂被窃,笥中朝珠及冬裘无数,且有银数百两皆无恙。文襄大惊,乞步军统领缉之。统领曰:“此衣既不能衣,又不能质钱,窃之何为?此必尔曾大言,故若辈显其手段耳。不必缉捕自当送还也。”不数日文襄出门归。见榻上置一袱,黄马褂在焉。文襄舌挢不能下。
  《清朝野史大观》卷7
  文襄小像
  左文襄入都,醇王特引至府第,两人并坐,使精于摄影术者为照一相。后以二纸呈上。又有西人为文襄塑一像,今奉长沙祠中。双目炯炯如生,视之可怖,然髭颇短,与今市中所售文襄照不类。先是四时皆以上等时服更易,冬则貂褂或兀狐褂,后为偷儿盗去,乃更用其次者,骆文忠亦有塑像在求贤馆。
  《清朝野史大观》卷7
  左文襄公晚年意气
  左文襄公自同治甲子与曾文公绝交以后,彼此不通书问。迨丁卯年文襄以总督入关剿贼,道出湖北,与威毅伯沅浦宫保相遇,为言所以绝交之故,其过在文正者七八,而自认其二三。文襄常与客言:“我既与曾公不协,今彼总督两江,恐其隐扼我饷源,败我功也。”然文正为西征筹的饷,始终不遗余力。士马实赖以饱腾。又选部下兵最练、将最健者,遣刘忠壮公(松山)一军西征,文襄之肃清陕甘及新疆,皆倚此军之力。是则文襄之功,文正实助成之,而文襄不肯认也。文襄每接见部下诸将,必骂文正。然诸将多旧隶文正者,退而愠曰:“大帅自不快于曾公斯已矣,何必对我辈烦聒?且其理不直,其说不圆,聆其前后所述,不过如是。吾耳中已生茧矣。”迨壬申二月,文正薨于位,文襄寄挽联云:“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又致书唁?C刚袭侯,措辞颇为恳挚。余谓文襄自此意气可平矣。庚辰、辛巳间,文襄奉旨召入枢廷。文武官僚于中涂进谒者,皆云左相言语甚多,大旨不外自述西陲设施之绩,及诋讥曾文正公而已,谈次不甚及他事。既入军机,文襄奏言直隶永定、滹沱等河,水患日剧,请自出相度机宜,督率旧部数营,挑浚修治。阅数月,文襄奏报河工蒇事,颇多铺张,并有数十年积弊一扫而空之语。于是,清议之士渐多失望,咸谓左相之疏未免虚夸,远不逮李相节次治河之奏周详核实。意者其西陲功绩,皆不过如是乎?余谓议者推崇文襄,始固不免过当,因而责望亦太重。不知北河末流之弊,本非岁月所能奏功,且距京师咫尺,有效无效,众所共知。文襄出笔太易,乃其习惯使然,殆不始于此日也。顷之,文襄总督两江。官绅有赴金陵者,皆云文襄见宾客无他语,不过铺陈西陲功绩,及历诋曾文正公而已。苏绅潘季玉观察,以地方公事特赴金陵,欲有所陈,归而告人曰:“吾初谒左相,甫寒暄数语,引及西陲之事,左相即自述西陲功绩,剌剌不能休,令人无可插话。旋骂曾文正公,语尚未畅,差弁侍者见日已旰,即举茶杯置左相手中,并唱送客二字,吾乃不得不出。翼日,左相具柬招饮,方谓可乘间言地方公事矣。乃甫入座,即骂曾文正公,迄终席,言尚如泉涌也。既撤席,吾又不得不出。越数日,禀辞,左相始则骂曾文正公,继则述西陲之事,终乃兼骂合肥李相及沈文肃公。然其意若谓本不如己远甚,初无待其力攻也。侍者复唱送客,吾于起立时,方欲陈地方事数语,左相复引及西陲之事,吾乃疾趋而出云。”潘君之言如此,可谓形容惟肖矣。
  又李相复陈海防事宜一疏,即余代草,刊在《庸庵文编》者也。疏上时,适文襄在关外奉召将至,恭邸及高阳李协揆,以事关重大,静俟文襄至乃议之。文襄每展阅一叶,每因海防之事而递及西陲之事,自誉措施之妙不容口,几忘其为议此折者。甚致拍案大笑,声震旁室。明日复阅一叶,则复如此。枢廷诸公始尚勉强酬答,继皆支颐欲卧。然因此散值稍晏,诸公并厌苦之。凡议半月,而全疏尚未阅毕。恭邸恶其喧聒也,命章京收藏此折。文襄亦不复查问,遂置不议。
  《庸庵笔记》卷2
  左宗棠晚年
  曩闻汪建斋君(立元)谈其尊人若卿先生(绶之)官江西余干知县时谒见宗棠情况,甚有致。宗棠以侯相佩钦符赴闽治军,所过诸官执礼甚恭,宗棠则自待颇倨。过余干,汪登舟谒见,宗棠危坐以待,戴大帽而不著公服,长衣加背心而已。汪叩拜如仪,宗棠昂然不动,惟以手示意命坐。卒然问曰:“潘?_在江西如何?”时?_为赣抚,宗棠直呼其名,若皇帝之召对也。汪对以好。又问:“何好?”汪举其办赈之成绩以对。又呼布政使之名而问曰:“边宝泉如何?”亦对以好。又问何以好,亦举事以对。又问:“江西臬司现为何人?”对曰:“王嵩龄。”宗棠笑曰:“彼已官至臬司耶?”嵩龄起家寒微,曾在黄鹤楼卖卜,故宗棠有彼哉彼哉之意。后询汪以余干事,颇嘉其政绩,谈甚洽,临别赏办差家人以五六品功牌云。盖宗棠自负勋望阶资,度越时流,对下僚不免倚老卖老,故作偃蹇。
  建斋又云:宗棠前由闽浙总督调任陕甘,北上过九江。九江道许应钅荣暨府县均进士出身,宗棠以乙科起家,弗引为同调也。九江同知王某谒见,宗棠阅履历,知为举人出身,乃问曰:“进士好,抑举人好?”王知旨,对以举人好,复问何以举人好,对曰:“中进士后,如为翰林,须致力于诗赋小楷,即为部曹知县,亦各有所事,无暇以治实学。举人则用志不纷,于讲求经济最宜。且屡上公车,览名山大川,足以恢宏志气;历郡邑形胜,足以增广见闻,故举人较进士为好。”宗棠含笑称善。王退后,宗棠极口赞誉,谓九江各官惟王丞为最优。众以为王或有异政见赏,旋知其故,为之爽然,事亦甚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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