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位学雷锋’政治学

吉娃娃

  2009年3月25日

前些日子写了个BLOG被人疑为“学历不深”，为了充人耳目，装装门面，时刻提醒要加强文化修养。男人嘛，除了要学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之外，掌握一门能在外忽悠别人的本事还是很重要的。

最近看了两本书：《高阳趣读明史：明朝的皇帝》和《大宋文官的政治与人生》。吐个读后感。

皇帝、臣子和民众三者之间的关系，是贯穿整个中国历史进程中可窥一斑的变量。按照所有制划分，古代中国是完全的私有制社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家天下的观念深刻影响中国传统政治文化和习俗，以至于到现在仍然浸染中国民众的社会心理而驱之不散。家天下的坏处当然是人尽皆知的，而好处在于有一个中央集权的统治者，若千年一遇碰上个仁主明君，则必定在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产生现在银幕上各式不穷的XX大帝之类。古代政治和现代政治的区别在于：古代官员不需要过多的考虑选举和责任政治，只要能把皇帝伺候到位，就能一荣俱荣。因此，某个朝代的政治清明程度，貌似和这个朝代的臣子的知名度是成反比的。当然，开国时代有点特殊。

臣子向皇帝负责而非民选，不惟实，不惟民，只惟上。时间久了，老百姓也就明白了：官官相护，问题只有到最高长官那里才能得到解决。比如：最典型的是在各种戏剧场面中屡见不鲜的进京告御状。以古代交通工具和信息技术的局限，能进京告御状者必定是怨深似海，苦大仇深。这个举动背后隐藏的逻辑是：地方官员碌碌无为，而要使问题得到解决，非要青天大老爷出现不可，而所有官员皆为王臣，与其来回折腾，不如毕其一役，直接找到‘家长’，皇帝是典型的青天大老爷。因此，若非改朝换代，任何反对都是‘只反贪官，不反皇帝’。即使是在改朝换代期间，打着的也大部分都是‘非我族类’的旗号，诸如宋元明清更替。真正能直接将矛头对准皇帝的，大概是少之又少。

‘只反贪官，不反皇帝’的传统影响至深，造成‘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现在仍然清晰可见。典型的现代版本就是：民众一边对众多官员展开激烈而又尖锐的批评和指责，另一方面却又在趋之若鹜的争当最高领导的粉丝，大众媒体愤青们对众多官员体无完肤的辛辣嘲讽和一团和气人气颇高的粉丝团形成鲜明对比，在当代责任政治和政党政治观念已经深入人心的前提下，这种情形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也算是‘二十年目睹最大怪现状’吧。

按照现代行政学观点，集权制的特点在于：行政首长对其所属官员及所办事宜负全责。因此，若有官员糊涂犯事，受杖者不仅包括犯事人，指定任命该官员的行政首长理所当然的难辞其咎，也会受到责任追究。这是现代行政学一个基本原则。类似日本内阁，官员稍有不慎犯事，最难堪的是首相，甚至会引发其引咎辞职。这也是战后日本首相如同走马灯换的缘故之一。至少不会出现‘内阁官员丑闻不断，首相人气节节攀升’之类令人费解的局面。

让我想起对宋江的评价。历史上对宋江的评价不高，盖因机会主义分子宋江一贯投机钻营，曲线救国，时刻牢记：“如得朝廷招安，……日后但去边上一刀一枪，博得个封妻荫子，久后青史上留一个好名，也不枉了为人一世”。

颇让人回味的是宋江的起家过程，而这样的发迹史和后来的招安是一脉相承。史界对宋江是盖棺论定的：宋江被招安其实乃天生注定。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回过头来看看宋江的发家史，或许对于解答上面的疑问不无启示。

《水浒传》中是这样记载这令人眼花缭乱的‘及时雨’品牌的包装过程：“平生只好结识江湖上好汉，但有人来投奔他的，若高若低，无有不纳，便留在庄上馆谷，终日追陪，并无厌倦；若要起身，尽力资助，端的是挥霍，视金如土。”熟知《水浒》的人都知道，书中从未交待宋江有什么‘大款’亲戚和后台，更非皇亲国戚，富商巨贾，但何来的‘端的是挥霍，视金如土’呢？有人诙谐道：“不用大宋法院刑侦，寻常人一看，就知道老宋有‘灰色收入’，犯的是‘财产来源不明罪’。”

有了这个前提，宋江的造反其实是一场婴儿为唤来别人宠爱和重视而刻意的撒娇和嗔怒。【“一场个人向国家权力机关的摔盆子掼碗，一场通过打家劫舍、装疯卖傻将自己重新踅回君父怀抱的曲折努力。简单地说，这样的造反实际上是一种手段。”】

目的决定手段。最终，宋江如愿所偿获得了招安，同时又最大程度的保持了兄弟们的一团和气。因为宋江明白，他所倚赖的力量，完全来自于他的那些各式公人听差、鲁莽武夫、落魄官人、江湖混混、引车卖浆者之流。所以，宋江人生最大的成功之处在于，他不但成功被招安，更大程度上是他保持了招安过程的稳定性。

宋江的高明之处在于‘立足本单位扶贫济困，岗位学雷锋’做的非常精致，不但为自己博取了‘及时雨’的名号，而且在成功曲线救国之后，却让那些为他出生入死博命的兄弟们明知这是一条死路，却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类似李逵之类有勇无谋的草莽武夫只能用最朴素的语言表达出来：“招安，招甚鸟安！”

毛主席一针见血的指出：“《水浒》这部书，好就好在投降。做反面教材，使人民都知道投降派。”这个结论相当准确。准确就在于他看到了宋江是个典型的机会主义者，而身在庐山的其他好汉们至死都不明白他们究竟为了什么而造反，难得有几个清醒人诸如燕青之类，也早早‘浪迹天涯而去’。

招安后，燕青【“这个大宋王朝的超级帅哥，这个吹拉弹唱无所不能的当行演员，这个在摔跤、射箭等多项群众性比赛中荣获金奖的体育明星，临别时，他企图说服主人“寻个僻净去处，以终天年”。但被卢俊义断然拒绝。卢说：“自从梁山泊归顺宋朝已来，北破辽兵，南征方腊，勤劳不易，边塞苦楚，弟兄殒折，幸存我一家二人性命。正要衣锦还乡，图个封妻荫子，你如何却寻这等没结果？”燕青笑道：“主人差矣。小乙此去，正有结果。只恐主人此去，定无结果。”言讫，堕泪如雨。”】

燕青是个明白人，他非常明白‘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而诸如卢俊义之类，最终没能摆脱这个可怜的历史宿命，落得悲惨下场。历史不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那些试图蒙混过关的机会主义分子，最终将在时间的炼狱中得到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