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坛伯乐王燕生

玉溪

  十几年了，我一直想写写王燕生，为友情，也为诗。
  我是1976年3月被借调到《诗刊》的，很快就当上了作品组代组长。王燕生是1977年正月被《诗刊》从湖南省商业厅借调来的。当时《诗刊》编辑部是一间大办公室，谁干什么，大伙都看得一清二楚。李小雨、王燕生和我经常给作者写回信（那时都不写个人名字、盖作品组的公章），有一个女编辑常常斜眼看我们，有一天她怪声怪气拉长声地讽刺说：“我们有的同志怎么那么爱给作者写信呢？像写情书呢……”王燕声写信喜欢用32开小信笺，总是认认真真、密密麻麻地写，有的三五百字，有的甚至上千字。有时，别人下班走了，他还看稿，当日来稿不过夜，稿子通过了，他通知作者，也不过夜。
  1977年5月，《诗刊》编辑部让我和王燕生到云、贵、川组稿，或坐夜车，或住旅店，我们俩无话不谈，国事、家事，不隐不蔽，互知家史，互知经历。更让我感动的是，他是十九级国家干部，我还是农民，每次诗友座谈会上，他总是让我先讲，他补充。这是一个共产党人的品格。燕生生于1934年，长我5岁，知我身体不强，他管旅费，有时我还在午睡，他便悄悄地买回车票。他是体贴人的老大哥……我至今清楚地记得，我们乘坐“东方红二号”行在长江上，他见我写诗，鼓励我说：“写吧，写一本……”我的诗集《南国行》就是在他的鼓励下编成的。这本诗集，据刘湛秋统计，在王府井书店就卖了960册。在他的身上，是文人间相亲相励，而非相轻。我们出差，所分省份来稿，别人代看，在船上，他还担心，怕代看的同志不熟悉情况，把他让作者修改的诗稿漏编。到武汉，我曾陪他顶着大雨去看一个有希望的女作者，因故未遇，此人如今己经是有影响的女作家了。
  王燕生干到9月份，因借调到期，回了湖南。《诗刊》已经经中组部同意给我转干，可是当时解决农村家属户口难，我于12月份回了河北。
  我在《诗刊》近二年，管人事的办公室主任王春很信任我，每调进一个人，总要问问我，他说，因为我是诗界老同志，了解情况。1978年春天，我进京办事，到《诗刊》小坐，王春说《诗刊》还需要编辑，有人向他推荐调某诗人，问我此人怎么样？我说，知其诗，不知其人，我细述了我对王燕生的了解和看法，并说：“《诗刊》太需要这样对作者认真负责，又有水平的好编辑了，我用人格担保。”王春同志下决心说：“我拍板了!”据我所知，燕生读了当代艾青、臧克家、田间、贺敬之、郭小川等名诗人的作品，他的欣赏水平是非常高的。他也跟我说过，他是业余作者，深知业余写作不容易。
  王燕生是1978年7月调进《诗刊》的。我至今记得，河北有几个诗作者拿着32开《诗刊》便笺，让我辨认，信是谁写的？一封封，都是王燕生的。后来我问过他，你大概给作者写了多少信呢？他说，他有个本子，给作者写信都有记录，记了几个本子。给作者写信有登记本的，我不知道当代编辑中还有谁这样做？据我所知，著名诗人张学梦的代表作《现代化和我们自己》、边国政的破禁之作《对一座大山的询问》、萧振荣的《回乡纪事》都是他编发的。1979年我学习写旧体诗，他当时不大赞成，接连退稿，当我写出将古典诗词韵味融入新诗的《北山恋》时，他不但编发，还肯定是创新。1979年至1980年的全国首届新诗奖35个诗人获奖，其中有8个是他做责任编辑，除了河北张学梦、边国政、萧振荣和我以外，还有刘征的《春风燕语》、公刘的《沉思》、林希的《无名河》、高伐林的《答——》，占总人数的23％。他懂诗，有眼力，不偏废，不搞圈子，这是一个优秀编辑的品格！1980年，他提议《诗刊》创办首届“青春诗会”，推出了舒婷、杨牧、叶延滨、顾城、杨绍静、江河等一批诗人，《青春诗会》已经是《诗刊》的名牌，推出了中国一批又一批实力诗人，他是创始人，其功大焉!
  我敢负责任地说：王燕生是中国当代诗坛伯乐！我经常想，如果哪个部门评诗坛伯乐，有的人送礼，花钱，上蹿下跳，有的人搞“猫腻”，王燕生还不一定当选呢，但如果凭编稿，凭给作者的原始信件，王燕生绝对不会落选！听说，诗人周所同一个人就收藏了王燕生给他的五六十封信。
  王燕生对诗坛的贡献，不应淡忘。
  中国诗坛，需要多出几个王燕生！（刘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