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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 禅:(公元207~271年),蜀汉后主,在位时间从公元223~264年为期四十一年,终年六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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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28 01:26: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刘 禅:(公元207~271年),蜀汉后主,在位时间从公元223~264年为期四十一年,终年六十五岁。

刘禅,字公嗣,小名阿斗,刘备子,俗语:“扶不起的阿斗”即指其人。然阿斗是否真扶不起,实有待商榷!若与其父,或其它两国的君主相较,事实上他并不逊色。

在身为封建时期的专制君主,最难的便是能明自身之缺,无意气之行,能使下属一展长才,而无功高震主之虑。而能进一步授以大权,托付以家国之事,生前保其荣权,身后不因奸佞之言而废人者,则更为凤毛鳞角,可遇而不可求。事实上,符合以上条件之君主寥寥可数,而刘禅便是其中的一位。

刘备病逝后,刘禅即位,在诸葛亮的辅佐下,整个蜀汉的经济得到了一定的发展。诸葛亮吸取了刘备的失败教训,采取联吴攻魏的方针,但诸葛亮数次伐魏,均告失败,于公元234年死于五丈原。之后,蜀汉政治腐败,国力日弱。

在太子时期,史书所载不多,但仍可由已知史实加以推测:自汉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出生,自章武三年(223年)继任君主,其十七年间,刘备多忙于在外的奔波,而坐镇后方大本营担任后勤补给重责的正是诸葛(非演义所叙一般),我们不难得知,在对刘禅的教导上,诸葛占了相当分量,再看刘备遗诏:“……叹卿智量甚大,增修过于所望……可读汉书、礼记、闲暇历观诸子及六韬、商君书,益人意智。闻丞相为写申、韩、管子、六韬已毕,未送,可自更求闻达……”由此,不难看出诸葛对刘禅的一种(代父亦师)的角色。

刘备自帝托孤之际,虽对诸葛亮说了“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的话,然而,却同时在有意无意间削弱了诸葛的权力,另令李严(后改名李平)为尚书令,伏下日后的夺权之隐忧。原来汉朝官制分宫、府两者,宫中主由尚书台负责,长官尚书令,原为皇帝私人秘书处,但后来竟也掌握军国机要的处置权;也就是具有军权;府乃指丞相府,下有百官,主要负责行政工作,在刘备死前,诸葛虽无进驻前线,主负后方补给,但必要时,仍会带兵支持前方,换言之,他掌握行政权及部分兵权,但刘备托孤之时,却李严以尚书令兼任中都护,全权处理一切军事事务,言下之意,不无减少诸葛之权的意味在,也因此,后世有部分学者怀疑刘备白帝托孤的背后用意何在。

而对于这种情形,刘禅的作为是:事之如父,委以诸事,让诸葛放手去做,而无任何无谓的干涉,到了后来,李严这个同属托孤重臣的尚书令兼中都护,却似成了诸葛的下属,对于李严而言,心中不平自难避免。而后在诸葛北伐时,曾出现后主刘禅急召,而功亏一篑的事件。而时,李严正镇守后方,然未见对此提出劝谏看来,对于诸葛的功业,不无妒忌之理,到了最后竟矫诏,欲弥军粮不继之过,导至诸葛在为大局着想之下,联合众臣上表弹劾,贬为庶人。在李严与诸葛的权力争夺中。我们可以明显看出:刘禅可说完全支持丞相,才能使李严无法得逞,军政大权再归于一人,在无人掣肘之下,诸葛更能有效掌握。让我们再看看在出师表中的段落:“……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对此,孙中山先生认为这是一种极佳的“权能区分”的典范,有权者能使有能者充分发挥,而使自己位于监督的地位,刘禅自知能力不足以有效管理全国,故能不暴己短,一切委于能者,让他们代管其国,结果不但国家井井有条,自己也乐得轻松。然而,就历史看来,真正能做到这点的君王有谁?自知其短但又能下放大权予能者而不忌者,非春秋齐桓,三国后主不可。

诸葛遗言,托政事于蒋院琬、费祎,刘禅一一照行不贰,毫无疑心,此举不仅空前,甚至绝后,史上所载,仅此一件。再看以下二事:其一,曾任犍为太守的李邈,在诸葛逝世后上书刘禅:“亮身仗强兵,狼顾虎视,五大不在边,臣常危之。今亮殒没,盖宗族得全,西戎静息,大小为庆。”结果刘禅大怒,立即将之“下狱诛之”,由此可见,刘禅既不昏,更不庸,对于是非他仍有一定的判断,而不为言语所惑。其二,在蜀汉延熙元年,刘禅下诏蒋琬北伐曹魏(诸葛殁后四年,公元238年)可以得知,他虽过安逸生活,但亡父、诸葛之大志,他并未完全忘怀。再看蜀汉历史:自刘备正式称寡,迄蜀亡,共传两代,四十三年,其中刘备占三年,刘禅占了四十年之久,在刘备治蜀三年间,就因伐吴之举,使国内一空,南中反叛魏策动北方鲜卑,南方异民族,发动五路十万大军南征蜀地,东吴意向不明,使蜀差点走向亡国之途;但在刘禅登位,重用诸葛、蒋琬、费祎、董允的结果,蜀汉享有三十年以上安定,虽战事仍有,但政治清明,法理有序,直至蜀汉延熙十六年(公元253年)费祎遇刺身亡,国内良臣贤将之前已相继凋零,蜀中名将仅由年已五十三的姜维独撑大局。在少贤相辅佐之际,政治才逐渐下坡,但仍维持十年之久,在天下未乱蜀先乱的古谚中,除了对诸葛遗泽感到敬佩之余,更为刘禅能大胆放权感到喝采。

蜀汉后主刘禅降魏后,曾有乐不思蜀之言,有人因此认为他昏庸,但也有人视其为保身之道。我们知道:

第一,凡降人者,最怕降者怀有二心,就连魏国重臣司马懿都要演出一幕痴呆、中风状,方得以麻痹政敌,夺得大权,更何况刘禅这个外来的降国之君?更何况蜀亡之际,属姜维之下的部将在悲愤,痛恨之余,以剑竟可裂石,可见蜀中兵将受教化之深,若刘禅有心登高一呼,足以使魏头大,故若言行稍有不慎,刀斧加身,自是难免。

第二,刘禅在十七岁即位,刘备在蜀三年,换言之刘禅可说至小即随着部队而行(因刘备当时一直居无定所),而对于刘备集团中的人物关系、人事情形,多少也该有一定了解,对于局势的发展等等,在耳濡目染之下,他的见识该有一定。在蜀四十年间,先有李严、诸葛亮的权力之争,后有姜维、蒋琬与费祎的战和之执,但始终未有所谓白热化的冲突出现,应该说这是由于刘禅的认知与态度,占了极大的分量。可见,在政务处理的手法上,刘禅有相当的柔度,多年的历练,若要说刘禅是个不知政治为何物的人,恐难自圆其说,所以刘禅极有可能是出于自保,而有乐不思蜀之言。

蜀汉之治,来自诸葛亮,而诸葛亮之行,源于刘禅。若无刘禅的诚心之托,诸葛亮恐赍志以终,含恨而别;若无刘禅自知、自制,而对政治有强烈感受,则蜀汉之国祚可危,其人早成亡国之君。齐桓公用管仲则霸,用竖刁则倾;刘后主用诸葛亮则强国,用黄浩、谯周则亡,两者实无相差,但为何一成霸主之名,一有昏庸之称?

公元263年,蜀汉被魏国所灭。刘禅被擒到洛阳,逝世于公元27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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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8 01:27:29 | 显示全部楼层
孙恩逝世后,卢循被造反余众推为首领,从海路逃到番禺。占据广州后,他又“遣使贡献”,晋廷当时正值多事之秋,便封孙恩为征虏将军,广州刺史,平越中郞将,封卢循姐夫徐道覆为始兴相。

刘裕率大兵征伐南燕的消息一传出,徐道覆非常高兴,忙派人前往广州,劝卢循乘晋廷内虚时主动出击。卢循大概当时感觉正惬意,名为大州刺史,实为小国国君,天天诗酒茶棋书画小日子过得挺爽,根本不想找东晋麻烦。徐道覆坐不住,从始兴(今广东韶关附近)亲自赶往番禺,面见卢循,说:“朝廷一直把您当腹心之患,刘公(刘裕)现正被牵制于坚城之下(广固),等到他擒灭慕容超回朝,肯定会亲自率军齐集豫章,派锐师越山过岭,到时候,您再英明神武,也只能束手投仗。今日之机,万不可失。如果我们占领都城建康,刘裕即使率军赶回,也无可奈何。如果您不从我计,我自己率始光之军单独向寻阳挺进”!“(卢)循甚不乐此举”,但又无法辩驳姐夫,只得依从徐道覆,发兵相从。

于是,徐道覆从始兴出发,一路连克南康(今江西赣州)、卢陵(今江西吉水),直杀豫章(今江西南昌)。当时,东晋镇南将军何无忌在豫章驻守,这位爷在刘牢之、刘裕手下时远谋深见,待他自己独挡一面,却显得轻脱少谋。眼见徐道覆贼兵重楼巨舰顺流而下,长史邓潜之进谏:“此战系国家安危,贼人自上流而下,舟舰大盛。我们应该掘开南塘之水,坚守城中,与其相持,俟其兵老师废,然后趁势出击。否则,弃此万全之策,决成败于一战,万一失利,悔之无及”。

何无忌不从,命军将登战舰迎击贼兵。双方交战,大风甫起,何天忌所乘的指挥舟被风吹至东岸,贼军数艘大舰直逼靠来。晋兵见主师不免,顿时崩溃,加上贼军多是三吴“思归忘死之士”,杀兴正酣,如此危急之时,何无忌还大叫“取我苏武节来”,辞色不挠。贼兵刀枪齐下,把何大将军分尸数段。

卢循方面,也是所向皆捷,连克湘东(今湖南衡阳)、长沙诸郡,进至巴陵(今湖南岳阳)。

南方诸郡败讯继至之时,东晋朝廷还没有接到刘裕平南燕的捷报,惊慌之下,只得连遣数道急使,征刘裕回军驰援建康。本来,刘裕最初的打算是在平燕之后,驻镇下邳,休养几年后再一举攻克关洛之地。听说都城一告急,刘裕只得“即日班师”,显夜驰还。大军行至下邳,刘裕命人以船只远送辎重,自己亲率精锐部队急行军从陆路奔还。刚到山阳,何无忌死讯传来,刘裕如雷轰顶,只带数十卫士,卷甲兼行,疾驰至淮上,向过往旅客打探消息。旅人纷纷告言:“贼军还没到,如果刘公回来,我们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刘裕闻言大喜,“单船过江,径至京口”。众人见到刘裕本人,都大松一口气。

驻镇姑孰的东晋抚军将军刘毅本来在卢循刚起兵时就“抗表南征”,但忽患病,一下子到了病危的地步。延迟数日,病势减轻,他又马上要提兵灭卢循。桓玄称帝,刘裕、刘毅联手起兵,声名不相伯仲。眼见刘裕平灭南燕,刘毅心中不服,也想立功显咸。

刘裕闻讯,忙写信给刘毅,提醒他提防卢循、徐道覆等人奸谋多端,善打游击战,希望刘毅准备充分,与自己合军击灭贼众。为了说服刘毅,刘裕还派刘毅的堂弟刘藩前往劝谕。刘毅读毕刘裕亲笔信,大怒,投之于地,对堂弟刘藩说:“当汉初平桓玄,我是因为谦虚才把首功推让于刘裕,难道为此你们便以为我不如刘裕了吗”!于是,刘毅亲率二万水军自姑孰出发,直发建康。

徐道覆听闻刘毅来逼,舍江陵而不攻,马上报卢循:“刘毅兵重,成功在此一战,宜并力攻杀”。于是,两头连兵而下,约十多万兵将,乘千余艘战船,与刘毅晋军大战于桑落洲(今江西九江)。本来就众寡不敌,徐、卢两人又是计谋之士,手下斗志又比寻常军士勇锐,双方一交手,晋军大败,刘毅本人只与数百兵逃得性命,遣弃战船、辎重、器械无数。

东晋朝廷知悉刘毅军败,惶惧异常。当时,刘裕北还将士不仅因长途行军而疲乏不堪,又多伤病,战斗力极差。建康守军不过数千,皆有畏惧之心。刘毅败还的军士回城,都讲敌军势盛,惊恐成为传染病,一发不可收拾。确实,卢循、徐道覆“战士十余万,舟车百里不绝,楼船高十二丈”,浩浩荡荡,势不可当,着实吓人。

朝中大臣孟昶、诸葛长民眼见建康危急,便想拥晋安帝过江以避兵锋。当初刘毅、何无忌出战,孟昶均预言会战败,结果两人果然一出即败。至此,他又在朝议中表示刘裕出兵,也会重蹈覆辙,“众颇信之”。刘裕坚决不同意皇帝出奔。“今重镇外倾,强寇内逼,人情危骇,莫有固志。若一旦迁动,便自土崩瓦解,江北又岂能可以逃得了呢”!

孟昶倒不是什么怯懦怀私的坏人,他就是坚信刘裕必败。见自己争不过刘裕,孟昶便在大殿上表示自己要自杀。刘裕也气,说:“你先看我一战如何,再死也不晚”!

孟昶性急又固执,当晚回府,向皇帝休书一封,表奏:“当初刘裕北讨,意见不同,为臣我力赞其行,致使强贼乘间,社稷危逼,此乃为臣之罪也”。写完奏书,孟昶仰药自尽。未至山穷水尽,孟昶先自杀,可见这个人死得多不是时候。

徐道覆是个勇毅决断之人。听说刘裕已在石头城集兵设防,便苦劝卢循,从新亭疾趋白石,尽焚舟船,以示必死之志,然后数道进攻,毕全力于一战。卢循一路大胜,更加有持重之心,回复徐道覆说:“我大军未至,孟昶就望风自裁。以此推之,敌军不久必自相溃乱。如果决胜于一战,万一有失,损兵拆将,不如按兵待之”。由此,卢循指挥军队驻屯于石头城的西岸蔡洲。徐道覆深知小舅子多疑少决,回营后时左右叹息道:“我终为卢公所误,事必无成。倘我得为英雄驱驰,天下不足定也”!

刘裕得此喘息之机,派人广伐树木,在淮口遍树从栅,又筑查浦、药园、廷尉三垒,派重兵坚守。

呆了一段时间,卢循见晋军内部没有任何溃乱现象,又悔先前不从徐道覆之言,就指挥军队对晋军展开猛攻,皆不克而还。不久,又遇狂风暴雨,卢循许多舰只都倾覆翻掉,淹死许多兵士。卢循郁闷,列阵南岸,与晋兵相斗,已经缓过劲的晋军奋勇争先,贼兵又败。无奈之余,卢、徐两就指挥军队转攻京口,仍一无所得。

相持之间,刘裕玩起“心理战”。他派宁朔将军索邈率一千多鲜卑人组成的精骑兵,身披虎皮坚甲,五彩斑斓,装束奇特,每人手持一旗,自淮北至新亭,蹄声阵阵,威风凛凛。“贼并聚观,咸畏惮之”。

帅老兵疲之余,徐道覆建议卢循退据寻阳,伺机取荆州,再寻取机会掉头进攻建康。自此,卢、徐两人转攻为退,厄运也就开始。刘裕一面率军追赶,一面派沈田子等人率水军走水道绕海直袭番禺。

卢循覆集三万兵攻江陵,为荆州刺史刘道规打得大败,“单舸走还盆口”(今江西九江)。不久,晋将孙处等人乘大雾突袭番禺,一天即攻克卢循老巢。沈田子等人也各率兵士,四击攻灭岭南的邪教残余势力。

晋义熙六年(公元410年)底,刘裕集大军于大雷(今安微望江),“卢循、徐道覆师众数万塞江而下,前后莫见舳舮之际”。面对敌人最后的疯狂,刘裕派出轻装小船,满载引火之物,同时,他下令晋军用劲弩猛射敌军,待敌船聚泊西岸时,晋军岸上、小船上的兵士齐投沾满油的火炬,致使贼军船舰着火,烟炎涨天,随即大溃,投水淹死者就有上万人之多。卢、徐二人逃回浔阳后,欲奔豫章,便在左里(今江西都昌左蠡山)下栅,欲阻止晋军前进。左里之战,刘裕又大胜,晋军杀贼过万。至此,徐道覆逃返始兴,卢循往番禺方向奔返。

公元411年农历2月,晋将刘藩等人攻克始兴,斩徐道覆,农历4月,卢循率残军逃回番禺,又把孙处等数千晋军包围在内。带兵在岭南一带攻伐的晋将沈田子等人一合计,认为番禺是卢循老巢,怕城内人里应外合,便一齐回军,反包围了正在攻城的卢循。内外夹击之下,卢循大败,死数万余人,狼狈逃走,一路连连败绩,最后跑到交州附近(今越南北宁),与当地起兵反晋的俚、僚等蛮人合兵,进攻东晋交州刺史杜慧度。

杜慧度身处僻州,尽散家财以赏军士。晋军先在岸上向卢循舟船扔火把,然后又在两岸夹射浑身是火、四下奔逃的贼兵。

坐在华丽的指挥大船上,卢循自知此次难逃一死,便先用毒酒把自己的妻子、儿女十多人尽数毒死。然后,他把数十位貌美的姫妾召至座前,问:“我今将自杀,谁能和我一起死”?眼见大势已去,诸位美女皆表示:“雀鼠尚且偷生苟活,从死实在太难”!只有两、三个死心眼的,低声言道:“官人欲死,我们也不愿活着”。

“考试”完毕,卢循让那两、三个愿死的美女出舱,放她们一条生路。接着,他抬出大酒一缸,尽数毒毙了那些不愿与他一起同死的美女。怔忡片刻,望着满船的美女尸体,卢循攀上船头,赴水而死。

杜慧度得胜后,又杀掉卢循老父。找到卢循尸身,再把首级割下,用小箱子精致包装,送京师邀功。至此,卢循,徐道覆折腾一年多,功败垂成,最终为刘裕所平灭。算上孙恩,“五斗米教”折腾了达十一年多,严重削弱了东晋政权的元气。虽然最终“五斗米教”被扑灭,东晋的国祚也差不多走到了尽头。同时,孙恩、卢循之乱,对王、谢这样的东晋世家大族也打击极大,子弟纷纷被杀不说,经济方面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丧失田产家财无数,同时,随着他们力量的削弱,刘裕为代表的寒人阶级因军功不断窜上政权第一线,大族世家渐渐从主角变成了配角。

殊勋如此,晋廷授刘裕太尉、中书监,军权、政权,齐集一人之手。面对当时豪强横行、广行兼并的现象,刘裕大行惩戒,严肃纲纪,诛杀藏匿亡命的豪族之士多人,致使“豪强肃然,远近知禁”。

灭南燕、平卢循,声名赫赫,刘裕便把他那“猎人”的目光转向朝内。首当其冲的,非刘毅莫属。

刘毅,字希乐,彭城沛人,与刘裕还是同乡。桓玄称帝后,刘毅、刘裕等人共谋起事,刘毅京口唱义,首斩桓修。此后,江乘之战,覆舟山大战,峥嵘洲大战,刘毅均身先士卒,殊死拼斗,桓玄之灭,刘毅确实有一大半的功劳。桓玄逝世后,刘毅又率军进讨桓振、桓谦以及冯该等人,平巴陵、降襄阳、入江陵,以功为东晋朝廷拜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桑落洲一战,是刘毅威望急剧下挫的一个转折点,此战他所损失的不仅仅是数万精兵、无数辎重以及精良船舰,最重要的是他输掉了名声。以前,二刘均以平桓玄之功,在朝廷不相伯仲。如今,刘裕灭南燕大功省立,又把岭南削平,功业方面,刘毅这个败军之将再也提不起精神来与刘裕抗衡。

刘毅初败时,刘裕还不失厚道,对老战友还“深慰勉之”,复其本职,并未因其丧师败绩而落井下石。

晋安帝义熙八年(公元412年),东晋荆州刺史刘道规因老疾卸任,刘毅见有新机会,自告奋勇,以为国家开辟财源、养民富兵为由,申请外任荆州。刘毅此举,也可谓深思熟虑。东晋建康朝中,他已经全然不是刘裕的对手,只能坐拥上流重镇,众兵在手,才有资格在暗中与刘裕校劲。

刘裕仍旧未起杀心,以诏命任刘毅为荆州刺史、都督荆宁秦雍四川诸军事。不久,刘毅又要求交州、广州也要由自己辖统,刘裕也照给不误。不久,刘毅又上奏要求把亲信郗僧施、毛修之等人委以重镇实职,刘裕还是一一同意。眼见事事皆准,刘毅居上流之地,渐有阴图刘裕之心。同时,由于刘裕是武人,刘毅则“频涉文雅”,故而“朝士有清望者多归之”。人以类聚,东晋又有清淡之风,就连谢安的孙子尚书仆射谢混也和刘毅打得火热。刘毅爱好史籍,谈至蔺相如降屈于廉颇,就拍案大叹以为不可能。在平灭卢循的庆功会上,晋安帝在西池大宴群臣,诏群臣赋诗,刘毅诵道:“六国多雄士,正始自风流”。自知武功不如刘裕,刘毅只能向众人显示其“文雅有余”。

刘毅出镇前,往京口辞墓,刘裕自建康与其相会。临行前,宁远将军胡藩劝刘裕趁机拿下刘毅杀掉,刘裕沉吟半晌,说:“我与刘毅俱有克复之功,其过未彰,不可自相图也”。

刘毅到江陵后,不知谦抑,随意升降所统属官,并在不上报朝廷的情况下把豫州、江州等地万名文武随员和精兵划拔至自己麾下。更倒霉的是,每逢有大事发生前,刘毅就“疾笃”,估计是昔日死战冲锋身上多创伤的缘故使然。谋士郗僧施等人恐怕刘毅哪天暴死,一帮人失掉主心骨,便劝刘毅调他的堂弟刘藩来荆州给他当副手。

刘裕闻奏大怒,再也抑制不住愤恨,上表请诛刘毅。东晋安帝是个摆设,刘裕的“上奏”其实就是上奏给自己,府中官员拟草,加印玉玺发出,宣示刘毅等人“轻佻躁脱,职为乱阶,扇动内外,连谋万里”的罪过,收捕时任兖州刺史的刘藩和尚书仆射谢混,赐死于狱中。谢混是东晋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汉元帝的女婿,风姿绝秀,文采茂然。刘裕后来受禅为帝时,谢混的族侄谢晦对刘裕说:“陛下应天受命,登坛日恨不得谢益寿(谢混小名益寿,字叔源)奉玺绂”。刘裕也大发感慨:“吾甚恨之,使后生不得见其风流”!政治是你死我活的事情,叹赏归叹赏,杀掉还是要掉。刘裕与谢混开始关系还不错,左里之捷,刘裕抓住杀害谢混父亲谢琰的叛将张猛,捆缚送交谢混。谢混生刳其肝而食之,以报杀父之仇。以此道之,刘裕于谢混还有恩。但政治场中,恩怨交牵,稍有不慎,则六亲不认。

刘裕亲自率大军讨刘毅。出发前,他称诏以宗室司马休之为荆州刺史,使刘道怜为兖青二州刺史镇京口,使豫州刺史诸葛长民监太尉留府事。由于对诸葛长民不放心,刘裕又加心腹刘穆之为汉建武将军,“配给资力以防诸葛长民”。

晋义熙八年(公元412年)农历10月,刘裕以王镇恶为前锋,授其轻船百艘。临行前,刘裕告诫王镇恶:“若贼可击,击之;不可击,烧其船舰,留屯水际以待战”。

王镇恶乃原苻坚手下名将王猛之孙,自是计谋多端。他首先派人烧掉刘毅在江津的大小船只,自率步卒全船上岸,直奔江陵城杀来。半路,有人问兵将何人,王镇恶均遣人说是刘兖州(刘毅)亲军。因此,一路之上没有任何惊扰和阻挡。离城五六里远,刘毅亲信将领朱显之正好带兵要去江津,与王镇恶军打照面,心起怀疑,问:“刘兖州何在”?

王镇恶军士回答:“在后面”。

朱显之心疑,径直策马向后军赶,连刘毅影却不见。同时他发现这些兵士皆携带攻城器械,鬼鬼祟祟。远望江上,江津船队燃烧的大火正烧红半边天。大叫一声“不好”,朱显之掉转马头奔回城里向刘毅报告,并下令关闭各个城门。

王镇恶和他手下兵士跑得也不慢,几乎是和朱显之同时疾驰入城,因此江陵诸城门未及落闸,王镇恶军人已进冲入。几番恶战,刘毅退入牙城,仍与司马毛修之等督士卒力战。刘裕送与刘毅的诏敕及赦文,刘毅看都不看,均立时烧毁。

刘毅手下有不少建康士兵,而进攻的台军(都城卫戍军)与这些人中不少都是中表亲戚,“且斗且语”,双方一面格杀一面交谈,才知此次刘裕本人真的率军亲来“人情骇散”,渐渐不支,傍晚时分,刘毅听事厅前的卫兵已散败而去,勇将赵索也阵亡。刘毅亲兵仍旧忠于职守,“犹闭东西阁拒战”。半夜,毛修之由于先前与刘裕有私交,知事不济,自己带人逃走;刘毅自率几百兵士,也从北门突围,一路与王镇恶兵士勇斗,杀伤殆尽,至江陵城北二十多里的牛牧佛寺时,身边已无一个从人。

刘毅紧拍寺门,要入内躲藏。寺僧隔着门缝表示拒绝,说:“从前我师付收容了逃跑的桓蔚,被刘卫军(刘毅)下令杀掉,现在,我们实在不敢收留陌生人”。七年之前,刘毅平灭桓氏,严刑峻法,至此,终于有了报应。刘毅楞了半天,叹道:“为法自弊,一至于此”!眼见逃藏无地,刘毅在寺门边大树自缢而死。第二天旱晨有人发现刘毅尸体。人死罪不免,刘毅尸身仍被抬入江陵市内,斩首示众,兄弟子侄皆伏诛。

刘裕至江陵后,宽租省调,节役原刑,礼辟名士,至使“荆人悦之”,又打又拉,体现了政治家的一贯伎俩,成效不错。

处理了刘毅,刘裕下一个惦记的目的人物,就是督豫扬等六州诸军事、留守建康的诸葛长民了。

诸葛长民是琅琊人,“有文武干用,然不持行检,无乡曲之誉”。桓玄时,曾引用他为“参军平西军事”,不久就因贪污险刻被罢免。刘裕等人伐桓玄,诸葛长民因为怨恨之故,踊跃相从,事成后被封为辅国将军。后来,诸葛长民又率众击败桓歆,其部下又击退慕容超于下邳,应该说是个具有相当军事谋略的人。

刘裕伐刘毅,诸葛长民居中用事,骄纵贪侈,不恤政事,四处纳财收贿,家中美女珍宝无数,大营宅第,残虐百姓。由于所行多不法,诸葛长民很怕刘裕日后会纠劾他的罪行,其弟辅国将军诸葛黎民也劝说:“刘毅宗族覆亡,我们诸葛家也要有准备啊。趁刘裕未还建康,应该先发制人才好”。

本性贪残之人,拥易舍难,诸葛长民思来想去,犹豫不决,叹道:“贫贱常思富贵,富贵必履危机。今日欲为一布衣百姓,岂可得乎”!私下里,诸葛长民修书给冀州刺史刘敬宣,表示要“共图富贵”。刘敬宣是名将刘牢之之子,一直作人小心谨慎,回书婉拒,并把诸葛长民写信给自己的事向刘裕汇报。刘裕闻之,更坚定对诸葛长民的诛除之心。

为了试探周遭反应,诸葛长民趁上朝办公的时候,假装无意,问刘裕亲信刘穆之:“外边纷纷传言刘太尉和我有过节,是真的吗?”刘穆之何其聪明,冷静答言:“太尉率军征行,把老母弱弟留在京城,托付给您,如果他对您有贰心,能这样做吗”?诸葛长民闻言,稍稍心安。即使如此,他仍是忧心忡忡,常对左右讲:“昔年醢彭越,前年杀韩信(喻指刘毅被杀),估计快轮到我了”!

刘裕确实也很害怕诸葛长民在建康先发制人,诸如挟持晋安帝、以自己家属当人质什么的,便制作各种假象拖延归期。同时,他又命军队、辎重日夜兼行,先返回建康候命。听说刘裕要旋师,诸葛长民等朝中百官好几天都从早至晚在城郊外的驿亭等候。刘裕怕中埋伏,迟迟不露面。深夜时分,刘裕得知属下大军已经布满建康城,于是连夜乘轻舟由水路急达建康,潜入东府。

第二天早晨,忽然听说刘太尉已在府署办公,诸葛长民又惊又怕,赶忙亲自前往东府拜见。刘裕见到诸葛长民,没事人一样,笑谈如平日,命人大张宴席,两人在密室纵谈痛饮极欢。本来十二万紧张,如今见刘裕如此友好对待自己,诸葛长民终于把心放在肚子里,美酒佳词夸赞刘裕。数杯过后,诸葛长民站起,刚刚要进新谀之语,刘裕早已埋伏好的卫士从背后一根绳子紧勒住这位爷的脖子。刘裕仍坐于原处,边饮酒,边笑看诸葛长民蹬腿摇手、舌出晴突的恐怖死状。

杀掉诸葛长民后,刘裕立刻派人干掉了诸葛长民的几位兄弟,斩草除根。大弟弟诸葛黎民“骁勇绝人,力斗而死”;小弟诸葛幼民逃于深山,仍被人告发擒斩。

晋义熙元年(公元405年),益州将侯晖等人趁东晋内乱之际,拥当地大族谯纵为主,称成都王,割据一方。谯纵称王后,又向后秦姚兴称臣,联合桓玄堂兄桓谦,不停进袭东晋,给荆楚之地造成很大危胁。

刘裕在击灭刘毅之后,立刻就破格提拔大将朱龄石,发大军自外水取成都,又发疑兵佯攻内水,使谯纵分兵弱势。晋义熙九年(公元413年)农历6月,晋军攻破成都,谯纵走投无路,自缢而死。至此巴蜀皆平,重归东晋所有。大胜连连之际,刘裕做事更加无所顾忌。宗室司马休之在荆州上流之地,“颇得江汉人心”,其子谯王司马文思在都城建康又“性凶暴,好通轻侠,引起刘裕的忌心,派廷尉审验,杀掉司马文思手下,并把司马文思执送给司马休之,意思是想让司马休之在江陵治所杀掉司马文思。毕竟是自己亲生骨肉,司马休之只是上表要求废掉司马文思谯王的封号,向刘裕写亲笔信道歉而已。刘裕“不悦”,于晋义熙十一年(公元415年)初在建康杀掉司马休之次子司马文宝、侄子司马文祖,发兵进攻江陵。

司马休之毕竟是宗室,立刻起兵抵拒,雍州刺史鲁宗之等人也起兵响应。刘裕初战不利,女婿徐逵之以及数位亲信大将战死,迫使他自己不得亲自出面,于农历4月率大军渡江,一战大败司马休之四万军队,攻克江陵。无奈之余,司马休之父子以及鲁宗之等人逃往后秦依附姚兴。

至此,东晋国内再无与刘裕抗衡之人。朝廷下诏,授刘裕太傅、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并封刘裕第三子刘义隆为公爵,以刘裕之弟刘道怜为荆州刺史。晋义熙十二年(公元416年)农历3月,后秦皇帝姚兴病逝,太子姚泓继位,主懦国疑,终于让刘裕盼来了北伐平秦的最佳历史时机。

后秦皇帝姚兴,字子略,羌人,太元十九年(公元394年)年即位起,共为帝二十二年。姚兴之父姚苌,是中国历史上人品最差的帝王之一。当年苻健开国不久,其大将苻黄眉杀姚襄后,俘姚苌,准备立时斩杀,幸亏当时同为大将的苻坚解劝,留姚苌一命,并以公侯之礼下葬了姚弋仲、姚襄父子,待姚苌可谓仁至义尽。淝水大败后,姚苌以怨报德,雪上加霜,不仅趁乱起兵反叛,最终还把苻坚帝缢死于新平佛寺,十足的中山狼。

姚苌晚年,常于宫中梦见苻坚率鬼兵来抓他,大半夜满宫殿乱跑,被卫士当成妖人,挺矛刺中阴部,流血不止。虽经包扎稍有好转,阴部感染,阴囊肿得像个大西瓜。死前,姚苌一直跪伏于床,不停向半空叩首,连连称:“巨苌,杀陛下者兄(姚)襄,非臣之罪,愿陛下饶臣一命”。

姚苌虽缺德,其子姚兴却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仁德帝王(然史臣以其非正朔)。姚兴即位后,平灭苻登,大定关中,彻底清除了前秦残余势力。姚兴以儒兴国,劝课农桑,收用贤士,广纳善言。公元399年夏,由于当时国内天灾频频,姚兴竟作出自降帝号之举,这是中国历史上自古未有的事情。同时,他礼敬宗室,惩治腐败,交好邻国,也曾作出一次割十二郡给东晋的友好举动。作为帝王,姚兴“车马无金玉之饰,后宫无纨绣之服”,十分勤俭廉平。而且,姚兴时代,也是佛教传入中国的一个高峰期,佛经翻译大师鸠摩罗什深为姚兴礼敬,“由是州郡化之,求佛者十室之九”。同时,姚兴的儒学教养已臻至境,是十六国帝王中具有极高修养和个人品德的佼佼者。

然而可悲的是,帝王只要一有书生气,就缺乏大政治家的残忍和果于诛杀的气度,宽容过了头,有时就是给自己培养掘墓人。南凉的秃发傉檀、北凉的沮渠蒙逊、大夏的赫连勃勃、西秦的乞伏乾归等人,都因姚兴的宽宏捡得一命,狼子野心,脱逃即叛,竟也能从姚兴手下变出四个国家来,纷纷反目成仇。姚兴晚年也犯了那种柔仁帝王最易犯的致命错误,容忍阴谋夺嫡的儿子姚弼,差点酿成宫廷大祸。虽然最终嫡子姚泓继位,但所托非人,柔懦寡断,诚非乱世拨乱之主。

姚泓,字元子,“孝友宽和,而无经世之用”,这样一个儒懦的老好人,不幸生于十六国大伪乱世,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坐帝王之位是个天大的不幸错误。姚泓身上孝服还没脱,后秦国内一片乱起,先有哥哥姚愔想夺皇位,后有弟弟姚懿、姚恢想杀他自代。赫连勃勃刚刚抄掠数郡满载而归,南面的刘裕又统大军气汹汹杀来。“屋漏偏遭连夜雨”,姚泓日日紧缩愁眉,没享受过一天称王为帝的快感,只感“茫茫来日愁如海”。

刘裕的伐秦大军共有四路人马。目的地为许昌、洛阳的一路由王镇恶、檀道济所统领;目的地为武关的一路,由沈田子、傅弘之两人统领;水路两军,一路由沈田子、刘遵考由流汴水经荥阳石门入河,为王、檀辅军;另一路由王仲德率领,由桓公渎自泗水入清、济,然后自清入河。刘裕本人后来也是经由王仲道军队的路线往前方推进。王镇恶、檀道济皆是能将,手下兵精粮足,一气攻拨项城、许昌等地,“诸屯守皆望风款附”。洛阳姚洸不听人劝,没有固守金墉,直薄晋军兵锋,几路大败,最终不敌,献城出降。

克复了洛阳,刘裕更觉自已攻高盖国,便派其左长史王弘还建康,“讽朝廷求九锡”。留守京师的刘穆之本是刘裕心腹,见到主公此种赤祼祼的篡位前举动,也“愧惧发病”,卧床不起。东晋朝廷当然只能照办。晋义熙十三年(公元417年)初,东晋朝廷下诏,以刘裕为相国、总百揆、扬州牧,封十郡为宋公,备九锡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刘裕辞不受”。权臣就是会演政治戏,只是伸出一只触角,看看朝廷内外上下反应而已。

当初,刘裕闻知卢循进逼建康,他从广固得胜归来途中,即有向东晋朝廷索取太尉黄铖的举动;其属下大将朱龄石提兵伐蜀,形势未明朗之前,刘裕也曾向东晋朝廷要加自己为太傅并总镇扬州。现在,伐秦未见其果,刘裕又试探朝廷加自己“九锡”,足见这个市井出身的大赌徒狡诈雄豪的一面。刘裕种种举动,如在正常朝代,朝臣们早就喧哗怒骂,以其为不忠不义,挟威自重,谋逆不道。但在当时,东晋廷室已失人心,晋安帝木偶人一个,大家知道忠于晋室没有任何好结果,“人好逸而不惮劳,人好生而不畏死”,文武将士之所以不知疲倦地随刘裕东征西杀,都是想攀龙附凤,贪图立功新朝,因此,刘裕权位愈重,他们的希望就越大。有此依恃,刘裕本人也就日益“胆大妄为”。

王仲德方面,东晋水军由清河入黄河,北魏滑台守将尉建竟然吓得连箭也不发一只,弃城狂逃。晋将得便宜卖乖,占领滑台对外宣称:“我们本来想给魏国七万匹布帛借道伐秦,谁想到滑台守将弃城跑掉啊”!魏主拓跋嗣闻讯大怒,派兵济河,把尉建斩于军前,投尸河中,并质问晋军为何侵占魏国城池。

晋军当时不想与魏国为敌,多添仇家,便说等平秦后马归还。太尉刘裕也假装卑辞下意,表示:“洛阳,晋之旧都,一直为羌人所据,我们晋军来此只想进据洛阳修复陵庙。而且,秦人一直收留晋朝叛将,与晋为患,现在我们是借道伐秦,实不愿与魏国为敌”。外交辞令虽然漂亮,晋、魏两国仍剑拔弩张,各怀鬼胎,密切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

晋义熙十三年(公元417年农历2月,刘裕从彭城出发,自引水军亲自参加北伐战争。王镇恶、檀道济等人已合兵于潼关,对姚绍守军展开猛攻。姚绍是姚泓叔父,有谋善战,采取固守坚城的方法,希望孤军深入的晋兵兵老城下。同时,他又派大将姚鸾出兵切断晋军粮道,不料,姚鸾偷鸡不成蚀了脑袋,自己反被晋军偷营,数千秦兵连同主将一齐被杀。

刘裕水军入清河后,将溯黄河西上,为避免与魏军磨擦,就假装客气,遣使魏国,表示要借路;姚泓窘急,后秦与北魏又有姻亲关系,忙遣使求魏国发救兵。

魏国君臣议事,大臣崔浩表示说:“姚兴已死,姚泓懦弱,刘裕乘危伐人,其志必取。如果我们遏止其军,刘裕心生愤恨,上岸北侵,我们魏国就是代秦受敌。现在,柔然在北侵扰,民又乏食,如果与刘裕开战,南北顾此失彼,不如听任刘裕西上,然后屯兵以塞其东。如果刘裕取胜,会因我们借道给他心存感激;如果刘裕战败,我们又有救秦之名,趁其撤退时还可攻击取利”。拓跋嗣不听,以司徒长孙嵩督山东诸军事,遣振武将军娥清和冀州刺史阿薄干率步骑十万屯黄河北岸,以待晋军。

刘裕水军入河后,见魏军沿河活动,也深感忧虑。王镇恶等人告急的使人来,他打开船窗,指着河边的魏军说:“我告诉你们攻克洛阳后等大军齐至才进攻,现在轻意进兵,又多出魏国敌军,我又该怎么分兵布将”!气恼归气恼,岸边鬼魂一样的魏军不答理还不行。他们一路随行,在北岸一直跟着刘裕的船队走。晋兵凡有小船因大风漂浮到北岸的,尽被魏兵箭射枪捅,一个不剩。刘裕派军去追,晋军刚上岸,北魏骑兵马快,登时跑个没影;晋军撤回船上,魏军就又冒了出来,继续跟着船走。

农历5月间,刘裕想出一招,他派白直队主(民兵大队长)丁旿率七百兵士,给以兵车百乘,渡北岸,在离河百余步的水边列开“却月阵”,“两端抱河,车置七仗士,事毕,使竖一白毦”。

魏军看不明白,不知晋军演什么戏,都立于原地不动。突然,一直待命未发的晋朝宁朔将军朱超石见白毦摇动,便率两千晋军疾趋上岸,共带一百张床弩,每车站列二十甲士,左右前后列大盾掩护,组成一种看上去非常奇怪的兵阵。魏军见晋军列阵完毕,便也列阵迎前。魏军统师长孙嵩亲率三万骑兵在步兵后面作后援,四面八方冲杀过来,晋军强驽齐发,魏军不顾死生,虽然一排排被射死,后面的士兵仍喊杀阵阵,冲势不减。

关键时刻,朱超石使出早就准备好的秘密武器——几百把大锤以及一千多长矟。晋军先把长矟从中间的木杆折成两断,只长三四尺,然后,一名兵士持矟前冲,后面兵士用大锤猛击柄端,魏兵蜂拥冲至,一矟就穿死三四个人,像串糖葫芦一样。“魏兵不能当,一时奔溃,死者相积”。魏军大将阿薄干也临阵被斩,余众退至畔城。晋军得势不饶人,一路追杀,又斩魏国兵将数千。

魏主拓跋嗣闻言,才知晋兵勇猛,后悔不用崔浩之言。但是,对于刘裕是否可以击灭后秦,拓跋硅仍有疑心,便就此问崔浩:“刘裕伐姚泓,果能克乎”?崔浩说:“肯定能”。拓跋嗣问:“为什么”?崔浩说:“昔姚兴好事虚名而少实用,其子姚泓懦弱多病,兄弟乖争,刘裕乘危而进,兵精将勇,必能战胜”!拓跋嗣又问:“刘裕与慕容垂相比又如何”?崔浩答:“刘裕才能,当然在慕容垂之上。慕容垂借父兄之资,修复旧业,其国人归之,如夜虫就火,稍加依仗,易以立功;刘裕奋起寒微,无尺土之地,讨灭桓玄,兴复晋室,北擒慕容超,南枭卢循,所向无前,可谓才超常人”!由此,魏军再也不敢轻撄晋军兵锋,刘太尉顺利抵达洛阳。

如此危急时刻,秦军屡败不说,最重要的御敌统师鲁公姚绍又因忧急愤懑,发病吐血而死。

农历8月,刘裕至陕地。沈田子、傅弘之入武关,进据春泥(今陕西蓝田)。沈田子等人将攻峣柳。秦主姚泓也横下一条心,御驾亲征。他率马步数万大军,想与刘裕主力正面决战,但又怕沈田子晋军从后掩袭,便想先以大吃小,击灭沈田子后,倾国东出与刘裕交手。

沈田子一部,本来就是迷惑秦军的“疑兵”,总共才千把号人。忽闻探报,姚泓自率数万大军马上就到,沈田子就要提兵前去相斗。傅弘之持重,劝说兵力寡殊太大,想要退兵。“兵贵奇用,不必在众。而且敌我双方人数相差太远,等敌军固列阵形,我们想逃也不及。不如乘其始至,营阵未立,先发制人,可以立功”!言毕,沈田子转身对士兵们讲:“诸军昌险远来,正求今日之战,死生一决,可以一战封侯”!晋兵闻言,皆踴跃鼓噪,手执短兵,高呼奋击秦军。秦军一丁点儿思想准备没有,忽然树林中冲出一帮不要命的晋兵,惊慌失措,转身而逃,大败之下,被晋兵斩杀一万多。姚泓奔还灞上,其御用乘舆仪仗皆为晋军缴获。

王镇恶攻潼关坚城不下,便向刘裕请示,要转帅水军自黄河入滑水,直袭长安。王镇恶所领的晋朝水军,都乘蒙冲小舰,兵士皆藏于船内向下划浆。秦人没见过此种舰只,只看见船走而不见有人外露摇桨划船,“皆惊以为神”。

王镇恶一军至渭桥后,立刻下令兵士在船上进餐。然后,持仗等岸,严令“后登者斩”!士兵上岸后,小船无缆无锚,渭水迅急,忽喇喇全部顺水飘走,一只船也没剩下。王镇恶作战前鼓动:“我们大家的家属都在江南,这里是长安北门,离家万里之遥。船舰衣粮,皆已随流飘没。今进战而胜,则功名俱显;不胜,尸骨无存!大家努力”!言毕,王镇恶身先士卒,第一个向前冲杀,身后晋兵立于绝境,勇气倍增,无不以一当十,冒死直前。秦将姚丕前来抵拒,马上被杀得大败;秦主姚泓闻讯,又自领兵卒前往,正赶上姚丕败军溃还,自己人践踏拥推,死伤无数。“姚泓单马还宫”。王镇恶军攻入长安平朔门。

姚泓惶恐无计,与宫内的家人商量,想出宫投降。其子姚佛念时年十一,对父亲说:“晋人将逞其欲,肯定不会让我们活命,还不如我们先行阖家自尽”!姚泓怃然不答。圣贤书读得不少,临到“国君死社稷”,还真下不了决心。姚佛念人小有志气。自己登上宫墙,投地而死。

姚泓无奈,只得率妻子数人步行至城门的刘裕大营投降。姚泓之弟姚赞也带着宗室一百多人来降。此时,刘裕显现出街市流氓地痞本性中残忍横暴的一面,立刻把除姚泓以外的所有后秦宗室、女子全部就地处决,血满营盘。接着,他又用槛车押送姚泓于建康,斩于闹市之中,以彰功名。姚泓死年三十岁,在位两年。从姚苌算起,后秦共历三世,三十二年。

据史书记载,姚泓被杀后,“建康百里之内,草木皆燋死焉”。其实,草木枯死之事,肯定是因为天旱或植物害虫所至,史臣书录其事,也是委婉地表示对这位仁弱帝王的同情。清朝时,康熙大帝亲自向孔圣人塑像下拜,汉儒们就感动得不行,觉得异族帝王竟肯向先圣屈膝。早在姚泓当太子时,他的老师淳于歧生病,姚泓已经亲至家中问病,拜于床下,“自是公侯见师傅皆拜焉”。以储君之重,亲拜师父,姚泓比康熙大帝早了一千多年。而且,姚兴、姚泓虽是羌族,其统治形式完全是采用汉人制度,没搞什么“胡汉分治”,更无民族压迫政策,仁义频施,礼教兴盛,推恩四及,基本上就是苻坚帝的精神继承人。遗憾的是,处于十六国血腥乱世,又萧墙祸起,内乱频频,姚泓之败,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今人有所不解的是,当刘裕望着兵士在营内砍瓜切菜一样处斩前秦宗室时,流血盈前,哀嚎满耳,他是否忆起姚兴昔日使他不动一刀一兵就收回十二郡的旧情?当时,他平定桓玄不久,立足未稳,如此天大一个人情,难道就这样以杀人子孙相报还吗!

刘裕站在长安城头,环望四周,扭头对身边的王镇恶说:“成吾霸业者,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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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8 01:27:54 | 显示全部楼层
王镇恶虽是忘死名将,却也不乏诸名将最大的短处:贪。后秦府库充盈,王镇恶派手下军士盗取私拿,不计其数。刘裕对此一清二楚,“以其功大,不问”。当有人告称王镇恶私藏姚泓的御辇时,刘裕倍感警惕,以为王镇恶有什么称王称帝的“异志”,忙派人暗中伺察。派出之人回报,王镇恶只是贪图御辇上的珍宝装饰,悉数剔取后,御辇架子被扔弃在墙角旮旯。刘裕闻此,其意乃安。

刘裕原先意向,是欲留在长安,准备经营西北,一统北方,“而诸将佐久役思归,多不欲留”。淹留至年底,刘裕又得知留守在建康的心腹刘穆之病逝的消息,根本无托之下,便决意东还。于是,刘裕以随军的次子刘义真为都督雍梁秦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以王修为长史;王镇恶为司马,领冯翊太守;沈田子、毛德祖为中兵参军,沈田子领始平太守,毛德祖领秦州刺史;傅弘之为雍州治中从事史。如此安排,好像挺妥当,功臣猛将,各据重镇;亲子为帅,坐镇长安——其实大谬,刘义真官虽大,时年才十二,是个没有任何主见的毛头娃娃;各位将领皆在平秦战争中立有奇功,谁也不服谁,特别是王镇恶,其祖父王猛在关中名气大得吓人,南来诸将由此“皆忌之”,并因互相争功产生怨恨。

刘裕急急回返,一般史书都讲是“将士思归”,其实不然。西征队伍只出来一年,非久疲之师。而且,关中形胜富饶之地,金银财宝无数,粮食积储丰富,大可以凭此重镇广土承胜击伐北魏和大夏,如此,消灭周围的各个割据政权也绝非难事。天下一统之后,奇勋大权,刘裕自可以在长安或洛阳做“真天子”,何必返建康住在东晋的旧宫殿当新皇帝!遥想前朝,魏文帝曹丕就是邺城受禅,而并非要回去洛阳从汉献帝手里夺回玺绶。所以,刘裕的急返江东,实是他平生最大败笔,也是他周围谢晦等短视谋士出馊主意的结果,这些人贪拥佐命之功,总是想刘裕快登帝位,既无平吞天下之志,又缺忠贞仁义之心。因此,从功业上讲,刘裕远胜于曹操;但在用人方面,寄奴比之阿瞒相差远矣!

刘裕东还前,沈田子、傅弘之二人多次对刘裕说:“王镇恶家在关中,不可保信”!

如果刘裕是个厚道人,或者是个明白人,大可以调王镇恶回建康,或者完全相信王镇恶,驳斥沈、傅二将的无根据之言。然刘裕好玩小伎俩,便私下对沈田子说:“当时钟会在蜀地叛乱不成,正是因为有卫瓘在。俗语:‘猛兽不如群狐’,卿等十余人,难道还怕一个王镇恶”!以钟会比王镇恶,沈田子比卫瓘,自然就给了沈田子等人心理暗示,随时可以见机行事,行“卫瓘”之事。为此,编纂《盗治逼鉴》的司马光最有感慨,他评论道:“古人有言:‘疑则勿任,任则勿疑’。刘裕既委王镇恶以关中,而复与沈田子有后言,是斗之使之为乱也。惜乎,百年之寇,千里之土,得之艰难,失之造次!”

一直觊觎关中的夏王赫连勃勃听说刘裕东还,大喜过望。其手下大臣王买德也马上表示:“关中形胜之地,而刘裕以幼子守之,狼狈而归,正是为要急于回建康篡国,无暇经营中原。这正是天赐我大夏的极佳机会,绝不可失!青泥、上洛两地,分扼南北险要,应先遣游军断其通路;接着,派兵东塞潼关,绝其水陆之路;然后传檄三辅之民,施以咸德,刘义真小儿,必在我们网罗之中”!

赫连勃勃大喜,以其世子赫连璝为先锋,帅铁骑二万奔扑长安;以另外一个儿子赫连昌屯军潼关,以王买德为抚军右长史,屯兵青泥。众兵发后,赫连勃勃自率大军,以为诸军后续。赫连璝军队驰至渭阳,“关中民降诸属路”。刘裕东返,关中汉人对晋军已不报任何希望。

东晋龙骧将军沈田子前去抵拒,“畏其众盛,退屯刘廻堡”。也就是在几个月前,同样一个人,率一千多疲惫饥渴的晋军,能够一战击溃后秦姚泓御驾率领的数万军队。如今,晋军休整停当,人不缺食,马不缺草,赫连溃骑兵远来疲乏之敌,沈田子却“畏其众盛”,双方未交手,心理上已经输了一大截。究其原因,肯定是晋军兵将破秦后各自拥取大把金宝,又有思乡念土之情,想法一多,见敌必怯。

沈田子信使到长安报告军情。王镇恶对王修说:“刘公以十岁儿托付给我们,正当共思竭力,一举破虏,现在畏敌不前,大事何可得济”!

沈田子本来就与王镇恶先前因争功有隙,闻听信使回来陈说,心中更加“愤惧”。愤者,王镇恶不帮自己说话;惧者,未战先退,怕被军法从事。不久,沈田子、王镇恶两人合兵,出长安以北共拒夏军。

沈田子派人在军营中散布谣言,说王镇恶要尽杀营中南方人,留下数十人把刘义真遣送日江东,自己据关中造反。为此,晋军人怀惴恐,南北兵士相互疑惧。看见谣言已有效果,沈田子派人请王镇恶到傅弘之大营议事。王镇恶本人没有任何戒备之心。王镇恶进得傅弘之营门,没见傅弘之本人,只见沈田子迎前,一脸笑言,很友好地接着自己的胳膊,说有要事单独商议。

王镇恶不知是计,随沈田子走入营帐。刚要说话,幕后窜出沈田子预先安排好的亲戚沈敬仁,当面一刀,把王镇恶脑袋活活砍下。沈田子一身是血,手提王镇恶人头,出营向士兵们宣布:“遵刘太尉令,诛杀谋反主谋王镇恶”。更过份的是,沈田子又派人杀掉在营中没有任何防备的王镇恶的兄弟和堂弟七个人。

傅弘之虽然早就向刘裕进言说王镇恶不可信,忽闻沈田子在自己营中杀掉王镇恶,也错愕异常,吓得他翻骑上一匹快马,飞奔回长安城内向刘义真等人禀报。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刘义真与其幕僚长王修都被吓一大跳。几个人贯甲执剑,紧闭城门,登上城楼观察情况。很快,就看见沈田子带着几十个从人驰来,马脖子旁挂着大将王镇恶以及其兄弟等人的数颗鲜血淋漓的头颅。

“王镇恶谋反,已被我们诛杀“!沈田子向城头喊话,一脸得色表功。他原先的如意算盘是:刘裕本来就对王镇恶不放心,现在大敌当前,杀掉王镇恶,诬称他谋反,死无对证,一来泄愤,二来抵拒夏兵还需要自己出力,也不会因杀人得罪。

王修等人见沈田子没多少人马,就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刚一下马,实际主持军政的王修就命兵士上前捆绑了这几十号人,斥责沈田子无故专戮国家大将,立即斩首。未及与敌交阵,东晋因窝里反已经自折两员大将。虽如此,傅弘之受命出军,先在池阳大破赫连溃骑兵,又于寡妇渡再次攻击夏军,“斩获甚众,夏兵乃退“。长安暂时得安。

刘裕听闻王镇恶死讯,也吃惊不小,忙上表晋廷,表示说:“沈田子忽发狂易,奄害忠良。忠勋未究,受祸不图,痛惜兼至,惋悼无已“,追赠王镇恶左将军。刘裕建宋后,谥其号“壮侯”。

王镇恶是农历5月5生人,当时风俗均以为不祥,家里人想把他过继给同姓疏宗。当时,他的祖父王猛见而奇之,说:“此非常儿,昔孟尝君恶月生而相齐,此儿亦将兴吾门”!因而为他起名“镇恶”。王镇恶十三岁时,苻坚败亡,关中大乱,他随家人避乱淆、浥一带,曾寄食于当地人李方家。王镇恶年少,志向不俗,当时他对李方说:“我若遇英明君王,当取万户侯,事成必厚报您”!李方厚道人,也随口答言,“相公您是王丞相之孙,人才如此,何患不富贵!等您成功之日,封我做本县县令就行”。不久,王镇恶即随叔父流寓江东,客居荆州。刘裕慧眼识英,提拔王镇恶。王镇恶知恩图报,讨刘毅,平司马休之,战功卓著。特别是长安一战立不世奇功,且“抚慰初附,号令严肃,百姓安堵”。王镇恶不食前言,破洛阳后就亲至故人李方家,开堂拜母,厚赠金银,立授李方为渑池令(大将军有封授县令官吏的职权)。如此英雄如此才,竟死于自己人当头一刀。王镇恶死年,仅四十六岁,正是盛壮之秋。

击退赫连璝后,刘裕之子刘义真有了感觉,觉得“强敌”不过如此,天天与左右侍奉他的小人嬉戏、玩乐,赏赐无度。王修为人正派,又亲受刘裕嘱托,不时对刘义真进行规劝。刘义真左右小人们见小主人信口赏赐给自己的金玉银两总被王修借口不发,非常怨恨,就向刘义真进谗:“王镇恶当时确实要反,所以沈田子杀掉他;王修反而杀掉沈田子,正是他自己也要造反”!

一来二去,刘义真信以为真,派人以议事为名,召唤王修进府,一刀结果了这位高参。刘义真乳臭未干一少年,长安真正的指挥者正是王修。至此,王修一死,晋军“人情离骇,莫相统壹”。经手下一窜掇,刘义真又下令外驻蒲阪和渭北的晋军悉数入城,全部龟缩于长安防守。这样一来,示敌以弱,“关中郡县均降于夏”,赫连勃勃又攻克咸阳,“长安樵采路绝”。

刘裕闻讯大惊,忙派辅国将军蒯恩去长安,召回刘义真;同时,他又派相国右司马朱龄石为都督关中诸军事,代刘义真坐镇长安,又命中书侍郞朱超石去河、洛劳军。晋义熙十四年(公元418年)底,朱龄石军队刚到长安,得知自己马上要被轮换回江东老家的刘义真部晋军临行大掠长安,“多载宝货、子女,方轨而行”。本来是替天行道堂堂东晋政府军,这下倒好,一下子变成了比异族军队还不如的强盗。

赫赫勃勃得知消息,派赫连璝率三万军士追击刘义真。眼开晋军行动迟缓,建威将军傅弘之劝言:“现在辎重繁多,一日之行,不过十里,虏兵即将追至,何以抗之!不如尽弃车载,轻行速进,方可免难”。没等刘义真开口,他周围的宵小们皆使劲摇头。本来带着大笔财宝、美女回江东要作富家翁,怎么可轻易放弃到手的一切。很快,夏兵大至。傅弘之、蒯恩硬着头皮让小主人先跑,二将自己率兵断后,力战连日,边跑边斗,最终大败,傅弘之、蒯恩、毛修之皆被夏军活捉。傅弘之大骂赫赫勃勃,不屈而死;蒯恩后来伤重而死;毛修之投降。就这样,数万晋军,全被夏军杀个一干二净,先前从长安抢得金银美女也为夏兵所得。

刘义真少年人,目标小,先前又得诸将护持,“左右尽散,独逃草中”。中兵参军段宏单人独骑,趁黑一路低呼,寻找主公爱子。刘义真识得郑宏声音,慌忙从草从间奔出。这小孩子秉性虽坏,很会讲话,边哭边对段宏说:“您是段中兵吧,我是刘义真啊……您自己逃吧,两个人一起跑不方便,可以现在剁下我的脑袋带回给我父亲,省得他惦念我的死活”。段宏闻言下泣:“死生共之,下官不忍”!于是,他把义真绑在自己背上,策马狂逃得免。

赫连勃勃方面得胜后,在长安城外大开庆功酒宴,把数万晋军的人头堆在一起筑土成“京观”,号为“骷髅台”,以彰武功。而长安城内的居民愤恨晋军无道,自发起义,把朱龄石驱逐出城。朱龄石临走,也丧心病狂,一把火把后秦艺心经营多年的华丽宫殿烧个干净,自率败兵奔潼关。长安至此,终为赫连勃勃所得。

刘裕得知晋军青泥败讯后,爱子心切,又不知刘义真存亡与否,即刻整理行装又要北伐。大臣谢晦等人纷劝:“士卒疲弊,请待他年”。刘裕不听。准备之中,忽得段宏书信,知道刘义真安然无恙,才放下一颗心,“但登城北望,慨然流涕而已”。北伐之举,遂止不行。

牺牲无数将士、百姓人命,耗费无数钱财物力,关中得而复失,是刘裕一生最大的败着。这一切,皆由他想篡晋自立的私心和所托非人而起。

平灭桓玄时,刘裕的九龙绣衣只是一两件小裤衩小背心。灭南燕、平卢循后,刘裕的内衣已经全部变成明黄色。定蜀地、灭刘毅、诛诸葛长安、驱司马休之以后,刘裕冠带袍袖间已经是插金边走金线遍绣金龙,待得他灭后秦归来,皇袍应是当衬服来穿,袖领之间的龙纹云影已经不用避人了。

刘裕当时已年近六十岁,岁月无多,但又闻谶言讲“昌明(孝汉武帝)之后尚有二帝”,等不及晋安帝“善终”,就密命中书侍郞王韶之得间酖杀晋安帝。

晋安帝虽懦弱,他弟弟琅琊王司马德文终日侍奉左右,王韶之等人一直没机会下手。公元418年末,适逢司马德文患病,回府修养。王韶之就用衣带把晋安帝活活缢死于东堂,终年三十七岁。王韶之是王家大族之后,至此,翩翩世家大族子弟,已经成为寒人军阀弑帝的帮凶。

史籍《世说新语·方正》中有两则故事:

大将军桓温权势最盛时,希望其部下王坦之将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按今人想法,与大将军缔成儿女亲家,天掉馅饼的好事情。但是,王坦之没敢答应,说要回去问问父亲王述(王蓝田)。王述很喜欢王坦之这个儿子,即使成年后,见了这个儿子也每次都亲热地抱之于膝上。王坦之心中忐忑,把桓温的意思说了一遍,王述闻言后当即大怒,把儿子推落于地,怒声斥责说:“你怎么越来越傻啦,这么害怕桓温,士族女岂可嫁兵家儿”!

晋汉武帝时,宠爱将军胡奋之女胡芳,以为贵嫔。晋汉武帝与胡贵嫔玩樗蒲游戏,胡贵嫔性格爽快外向,与皇帝夺投矢,误伤帝指,鲜血淋漓。汉武帝很不高兴,瞪着胡贵嫔,说:“真是将种啊(意指其为兵家女没教养),这么粗鲁无礼”!胡贵嫔不吃这套,回嘴反道:“北伐公孙,西拒诸葛,不是将种又是什么”!言外之意是晋汉武帝你爸爸司马昭不也是带兵打仗的吗,晋汉武帝你也是兵儿将种呵。

这两则故事皆可明白无误地表明,在两晋时期,士族们第的优越感是多么巨大,任你大将家再贵盛,再有生杀予夺之权,就是不会把我“士家女”嫁你“兵家儿”;汉武帝你再尊贵,骂贵嫔为“将种”,也会使泼辣的美女发怒,反辱相讥。但是,自刘裕寒门成为帝王后,士族高门就一代不如一代了,他们一是更加固执地封闭门户阶层,自我职姻,二是不得不在各个方面向寒人阶级低头,昔日朝中清显的官职也都逐渐为寒素之人掌握,从前的荣光,渐渐淡褪。如果不依附“兵家”,世家大族的身家性命随时堪忧。

晋安帝逝世后,刘裕立琅琊王司马德文为帝,以应谶言帝数,是为夺晋最后一位皇帝:晋恭帝。晋恭帝元熙元年(公元419年)农历8月,东晋朝廷进封刘裕为宋王,移镇寿阳。公元420年农历3月,刘裕“欲受禅而难于发言”,就大集朝臣在寿阳欢宴。席间,为了试探诸人反应,他言道:“桓玄篡位,鼎命已移。我首唱大义,兴复帝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业著,遂荷九锡。今年将衰暮,崇极如此,物忌盛满,非可久安;今欲奉还爵位,归老京师”。

刘裕突然表示要告老退修。“群臣惟盛称功德,莫谕其意”。事起忽然,在座大臣谁也不知道这位“宋王”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晚间,宴会结束。中书令傅亮出府门走出好远,忽然开悟。他连忙返回刘裕王府,连夜叩门请见。刘裕马上开门召见。傅亮行礼毕,先开口说话:“为臣我现在应该马上回都城建康”。刘裕很高兴傅亮明白自己心思,也不多讲,只问:“需要多少人相随”?傅亮答:“数十人即可”。

傅亮回建康,马上操办禅让典礼的事情,以诏命“征”刘裕“入辅”,并帮助刘裕定下一系列的重要人事安排。公元420年农历6月壬戌日,刘裕大队人马至建康。傅亮入宫,“讽晋恭帝禅位于宋”,并把已经拟好的诏草呈上,让司马德文照抄一遍。“帝欣然操笔,谓左右曰:‘桓玄之时,晋氏已无天下。今日推国与宋王,本所甘心”!于是自书赤诏,“禅让”天下。至此,东晋亡国,自晋汉元帝建号江东,共一百零三年国祚。

各种史书,对东晋恭帝当时的记载有异,但都有“欣然”二字。晋恭帝司马德文二十多年以来,自少年时代就随侍傻兄晋安帝左右,眼看着东晋一个权臣干掉另一个权臣,离乱苦痛,惊惧寒悸,傻兄晋安帝不知,他自己皆饱尝个遍!兄皇暴死,自己被推上帝座,想必也度日如年,如坐针毡,好似一个未得叛决书的死犯,天天愁坐宫中,忽然见到“判决书”,知道大戏即将谢幕,当然“欣然”尔——晋恭帝内心深处可能还有一丝侥幸,自己的这种“欣然”和“甘心”,说不定刘裕会感到高兴,能让自己像退位后的汉献帝(山阳公)一样安死床箦。

农历6月丁卯日,刘裕登坛南郊,即皇帝位,是为南朝宋汉武帝,改元永初。封晋恭帝为零陵王,徙至秣陵县,派重兵禁守。

晋恭帝怕被人毒杀,常与其妻禇皇后自己煮食吃饭。一年多后,刘裕派褚皇后的褚秀之兄弟携毒酒去弑晋恭帝。两人先把姐姐叫出来说要拉家常,引开褚皇后。三个兵士跳墙入室,进毒酒给晋恭帝。晋恭帝信仰佛教,说:“佛教教义,自杀者不能转投胎为人身”。几个兵士闻言,也不犹豫,进前就用被子把晋恭帝活活闷死,终年三十六,在位才半年。

篡位而杀前朝帝王,就从刘裕开始。一报还一报,日后南朝末帝基本都是非正常死亡,均被新帝派人弄死。把人弄死了,刘裕还“朝率百僚举哀于朝堂”,大开“追悼会”。

一般朝代灭亡,大多亡于暴帝淫君之手。惟独两晋,实是亡于两个傻子,皆“行尸视肉,口不知味,耳不知声音者也”。当然,嫡长子继统,是封建法统应该遵袭的定律,但推愚君上帝座,那真是就拿天下当儿戏了。西晋汉惠帝被立为天子,还有大臣卫瓘、和峤出面谏劝晋汉武帝。待到晋安帝袭位,众位大臣只知保存自己大户门第,王恭虽为忠臣,但帝舅身份令他无一言出主意换掉这个傻外甥。司马道子虽无篡逆野心,更是乐得有个傻侄子尸位素餐,自己得以肆无忌惮地弄权。亲舅亲叔尚且如此,大臣们又有谁肯愚忠愚勇呢。愚君在上,庸臣在下,幸延迁二十余年以至于亡,东晋也不算太倒霉的朝代。

刘裕当皇帝不到两年,即因病崩亡,终年六十岁。刘裕虽篡晋自立,后世史臣对此却极少有微言相加。何者,武功盖世,莫可比伦——东灭慕容超,西擒姚泓,野心勃勃如赫连,觊觎得利如拓跋,北魏大夏这两个鲜卑、匈奴强悍种族的国家,皆对刘裕怀有惴惴之心,不得不讲大英雄果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自刘渊称乱以来,祖逖、庾翼、桓温、谢安经营百年而无能及此”。(王夫之语)而且,自刘宋以后,南朝的齐、梁、陈三朝一代不如一代,无尺寸国土拓展,且日渐削夺,越来越弱。“永嘉以降,仅延中国生人之气者,唯刘氏耳”。

刘裕为人,本性节俭,寡欲严整。称帝之后,也常穿连齿木履,在神虎门外散步为乐。他一生中两次北伐的光辉胜利,撑起整个南朝时代的立国基础,对于汉族文明最终不为鲜卑等异族君主的野蛮暴力所残灭,应该立有大功奇勋。此外,由于他本人出自寒门,知民疾苦,来取了诸多行政措施,相对减轻了当地人民的负担,并对世家大族的横暴侵占进行了严厉打击,抑制了豪强势力。其子宋文帝日后鼎鼎大名的“元嘉之治”,实赖刘裕的丰厚基础而成。

遥想前朝,曹魏、司马西晋、一直到东晋的桓玄废晋安帝自立,对前朝帝王都没有加以残害。汉献帝、曹魏末帝曹奂、西晋俘虏的蜀汉刘禅、吴国孙皓,这些人皆好酒好肉大宫殿得享余年。但自刘裕起,就开始屠害前朝帝君,由此,南朝北朝相蹈此习,龙子凤孙们连根诛除,婴孩不免。以刘裕之赫赫大功,得有天下是水到渠成之事,但“其为人神所愤怒者”,则是篡后弑君的下流阴毒之行。晋恭帝“欣然”让出国家,刘裕仍忍心诛除,而杀人者要想自己后代子孙免于被杀,就未免流于天真可笑了,一代又一代,以上朝君王鲜血的艳色作为开国庆典的主色,在锣鼓欢庆以及臣民的欢呼声中都不免存有彷徨顾虑的黑色意念:我家子孙何时何地会被何等臣下以何种手段弄死!

刘裕的军事思想非常丰富,为中国军事史做出了重大贡献。他不仅善于战略决策和战役指挥,还善于战术革新;不仅善于指挥步兵、水军作战,还善于指挥诸兵军协同作战。其中以“却月阵”击败北魏精骑,就是刘裕指挥诸兵军协同作战的典型战例。经过此战,“却月阵”威名大振,为后人所津津乐道,以至一谈及如何“以步制骑”,必言“却月阵”。以下对“却月阵”的形成时间、组成情况、作战过程以及它的局限性做一些分析,让后人更清楚认识刘裕卓越的军事才能。

在现有的史料中,并没有明确记载刘裕是何时发明的“却月阵”。但“却月阵”本身是由水军和步兵共同组成的,其中步兵又以战车为主,所以通过对水军和战车进行分析,可得出一些端倪。

刘裕对战车的运用两晋南北朝时期,随着马镫的发明,使骑兵装具臻于完备,北方的少数民族中出现了重甲骑兵(铁骑),这种骑兵具有较强的防护力和集团冲击力,在对没有装甲的轻骑或步兵作正面冲击时,具有极大的威力。南方因受地理条件的限制,不利于骑兵作战,加上马匹资源缺乏,所以骑兵不占主导地位。

晋义熙五年(公元409年),刘裕北伐南燕时,在如何对付南燕铁骑这一问题做了充分准备。当刘裕出征后,燕军即以九万之众抵御,其中就有“铁骑万余”。刘裕闻讯后,即令诸军步行,以“车四千两,分车为两翼,方轨徐行,车悉张幔,御者执槊,又以轻骑为游军。军令严肃,行伍齐整。”当燕军铁骑来袭时,刘裕用此阵对抗,双方激战过午,未分胜败。随后刘裕用计,奇袭后方重镇后方临朐(今山东临朐),大败燕军。

在这次交战中,刘裕在战术上采用步、骑、车三个兵种协同作战,有力地遏制了燕军铁骑的强大冲击。因为刘裕的阵法以战车为主,所以它的防御能力还是比较强的,顶住了燕军铁骑的冲击,但是在攻击力方面却表现的明显不足,最后也是用“批亢捣虚”之计取得的胜利,而非“面对面”的击败对手。但此次作战却为刘裕积累了对抗重甲骑兵的丰富经验,促使他着手日益完善自己的阵法,直到形成最后演变成具有强大杀伤力的“却月阵”。

水军做为南方的主要兵种,在战争中占有重要地位。水军的特点是,不仅可以直接作战,还可以运输兵源及粮草物资,而且要比陆上运输更为便捷。刘裕之所以被称为卓越的军事家,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十分重视水军的建设,在他所指挥的作战中,基本都有水军参战,并且合理搭配,充分发挥了水、步、骑三个兵种协同作战的优势。尤其在镇压以水师见长的卢循义军时,刘裕大建水师,所修皆“大舰重楼,高者十余丈”,水军成为绝对主力,他最终凭借这支强大水军镇压了义军。

正因为刘裕善于指挥水军作战,而当时晋朝水军可从建康(今江苏南京)以东的京口沿水道而上,进入黄河,再逆河西行,经渭水直入长安(今陕西西安)北郊,所以当他酝酿北伐后秦的策略时,水军便成为一个重要的棋子。同时,北方少数民族政权不但没有水军,甚至连战船都没见过,所以晋军还掌握着绝对制水权。

此外,刘裕本人有着高超的军事才能,又是从基层成长起来的军事统帅,精于战术,从他所指挥作战中可以看出,指挥水军和战车作战在刘裕军事思想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有着强大的水军、有着绝对的制水权、有着对付重甲骑兵的丰富经验、加上刘裕精于战术,所以“却月阵”的形成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通过以上分析,可以得出“却月阵”的形成时间当在义熙五年攻打南燕至十三年攻打后秦的八年间,是刘裕经过认真研究和周密准备后才最后用于战场的,绝不是在战场上灵机一动、临敌应变而产生的。

构成“却月阵”的条件稍显复杂,具体包括地理条件、兵器、兵种和兵力配置。

地理:河水,因为晋军有制水权,所以河水可以保障“却月阵”后方及侧翼的安全,不必担心被敌军合围。视野宽广的平坦河岸,良好的视野便于观察敌我双方的行动,及时掌握战场的情况;平坦地势则可以使敌军失去地形优势,而晋军可在高大战船上俯瞰战场,相当于占据了制高点。

兵器:战船,用来控制水道、运送兵源和作战物资,一但战事不利,还可以接应阵中的晋军。战车,用来抵抗敌军骑兵的冲击,起防御作用。盾牌,保护战车。杖、弩、锤、槊等兵器,用来杀伤敌军。

兵种:步兵。包括车兵、弩兵等,是作战的主力。水军,见战船。骑兵,用来追击逃敌,数量不会太多。

兵配:在距水百余步之处用战车百乘布下弧形“却月阵”,两头抱河,以河岸为月弦,每辆战车设置七名持杖士卒,共计七百人;布阵后,再派两千士兵上岸接应,并携带大弩百张,每辆战车上各加设二十名士卒,并在车辕上张设盾牌,保护战车。因为“却月阵”是弧形,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讲,弧形可以分散受力点的力,有着良好的抗冲击能力;阵内士兵又因有杖、弩、槊等武器,所以杀伤力非常强;同时阵内士兵背水为阵,可起到“陷之死地而后生”的效果。

晋义熙十二年农历8月,刘裕发兵五路攻打后秦。晋义熙十三年农历1月,刘裕留子彭城公刘义隆镇守彭城,亲率水军自彭城北上。农历3月,水军自淮、泗入清河,准备逆黄河西上,于是派人向北魏请求借路。北魏因此前滑台(今河南滑县)丢失,明汉元帝拓跋嗣恐刘裕此次以借道为名北上攻魏,因而拒绝了谋臣崔浩提出的“假之水道,纵裕西入,然后兴兵塞其东归之路”的策略。遣司徒长孙嵩为督山东诸军事,又遣振威将军娥清、冀州,今河北冀县)刺史阿薄干,率步骑十万屯驻黄河北岸,监视晋军。刘裕借路没有成功,但仍按计划行军。初八,刘裕率水军进入黄河,以左将军向弥为北青州,今山东青州)刺史,镇守碻磝(今山东茌平),自率大军入黄河西上。北岸魏军见此情景,便以数千骑兵随刘裕水军西行,不时袭扰,迟滞晋军西进。晋军南岸拉纤的兵士有被激流冲至北岸的,都被魏军杀伤。刘裕派军上北岸攻击,魏军立即退走,当晋军退后,魏军复来。魏军的行为引起了晋军将士的不满,促使刘裕使用“却月阵”。

农历4月,刘裕选择好战场后,便派白直队主丁旿率七百人及战车百乘,抢渡北岸,在距水百余步处布下弧形的阵,两头抱河,因形似新月,故称“却月阵”,每辆战车设置七名持仗士卒。布置好后,丁旿在阵中坚起一根白毦,相当于令旗),以通知船上的晋军。而魏军见数百名晋军登上战车,不解其意,没敢冒然采取行动。此时的刘裕早已派宁朔将军朱超石严加戒备,准备出战,这时见魏军迟疑,便抓住这一机会,命朱超石率两千兵士携带大弩百张,上岸接应丁旿,每辆战车又上增设二十名士卒,并在车辕上张设盾牌,保护战车。魏军见晋军立营已毕,这才恍然大悟,向晋军展开围攻。朱超石先以软弓小箭射向魏军,向其示弱。魏军果然中计,认为晋军众少兵弱,遂三面而至。这时长孙嵩接到消息也率三万骑兵助战,一起猛攻晋军。朱超石遂令士卒改换大弩猛射,并选神射手用箭集束发射,给魏军以重大杀伤。但魏军由于兵源充足,反而愈战愈多,随着双方距离的缩短,晋军弓弩逐渐失去作用。朱超石又命将士将所携带的千余张槊,截断为三、四尺长,用大锤锤击进行杀敌,一根断槊便能洞穿三、四名魏军。由于弧形的迎击面小,所以魏军越向前,所受到的杀伤也就越大。魏军逐渐抵挡不住,“一时奔溃,死者相积”,晋军阵斩阿薄干。魏军退还畔城,朱超石与胡籓、刘荣祖等率骑兵发起追击,虽为魏军包围,但激战竟日,终于大破魏军,斩获千计。刘裕见晋军取胜,又遣振武将军徐猗之率五千人渡河,攻越骑城,途中又遭到魏军的包围,徐猗之用长戟结阵抵抗。不久,朱超石赶来增援,魏军遂闻风而逃。

此战的胜利,给魏军以极大震慑,魏明帝吸取教训,听从谋臣崔浩的建议,不再与晋军为敌。刘裕取胜后,率水军沿黄河顺利西进,于农历4月下旬到达洛阳,参加攻打长安的作战。水军的及时到达,对战争的了胜利起了决定性作用,刘裕正是在陆军进展不利的情况下,令水军沿渭水而上,一举攻占长安,灭亡后秦的。

刘裕凭“却月阵”以近两千七百名步兵破魏军三万多骑兵,显示了强大的威力。现在的很多军事爱好者一谈及以步制骑的问题时,必言“却月阵”之妙。但让人不解的是,“却月阵”就像昙花一现,虽然史书中记载详细,但此役过后,再无人使用此阵,让人疑惑丛生。其实原因很简单,这是由“却月阵”自身的局限性决定的。“却月阵”使用时,对战场的要求非常高,在兵力配置和武器使用上都要求细致入微,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但这些与另外两个重要条件相比,还是次要的,这就是“河水”与“制水权”。

首先,“却月阵”离不开河水,而且必须是大江大河。前文说过,河水可以保障“却月阵”后方和侧翼的安全,如果是普通的河水,一则敌军可涉水渡河,对“却月阵”进行合围;二则不利于大型战船的行进,也不可能掌握制水权。所以河水是构成“却月阵”最根本的条件,没有河水,就无法保证“却月阵”的安全,也无法对阵中的将士进行增援、支援和救援,

其次,“却月阵”在作战时,必须要掌握制水权。有了河水,并不表示就能成功地使用“却月阵”,如果敌人也有水军,那么晋水军将不能全力支援阵中的士兵,而且一旦在水战中败于对方,制水权易手,后果将是毁灭性的。所以制水权是“却月阵”能否成功使用的重要保障。

此外,“却月阵”不具备机动性,虽然作战时杀伤力大,但始终是处于被动挨打的地步。即使取胜,也无法变化阵形,在追击时一旦与强敌遭遇,就会有被歼灭的危险。朱超石、徐猗之在追击时的遭遇都证明了这一危险的存在。

通过上述分析,就会清楚,为什么中国战争史上虽有无数次作战,但“却月阵”却只使用了一次,就因为这些作战都缺少河水和制水权这两个重要条件,因而无法使用“却月阵”。

还有,“却月阵”是以水为主,所以说“却月阵”是“以步制骑”的战术不够准确,称“以水制骑”更为贴切些。

刘裕是在战术上敢于创新的军事家,即能发挥自己的优势,又巧妙布阵,利用优势弥补了自己的短处,使“却月阵”成为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战术,充分显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

刘裕在此战中的军事思想具体表现在:在战术革新上,他吸取了早期阵法的不足,大胆地将水军用于阵中,利用水军的优势来克制骑兵,开创了战术史上的新篇章。在战术指挥上,他采取弧形方式列阵,增加抵抗能力,又将弩、槊有机地结合起来,增强杀伤力。在兵力配置上,他将几个兵种结合起来,协同作战,以水军为后援、以战车列阵御敌、以步兵杀伤敌人、再以骑兵发起追击。在作战指导上,他适时选择战机,利用魏军的挑衅,做到“临境近敌,务在厉气”(公元11年);十分巧妙地选择战场,使自己能够安全占据制高点;利用阵中士卒的心理,将其置之死地,以绝士卒后退之心;抓住敌人迟疑之机,迅速派兵跟进布阵;利用魏军的人多势众的心理,示弱纵敌;取胜后又及时派兵增援,适时发起追击。在整个作战过程中,刘裕布署周密,水路各军配合密切,谋略运用完美,战术使用得当,使强大的魏军铁骑无机可乘,处处被动,堪称战术史上的奇迹。

刘裕在称帝前后,均注意节俭,整顿东晋朝纲弛紊的局面,抑制豪强,杀奴客纵横的京口刁逵,把刁氏成万顷土地和大量家财分给贫民;以后又杀隐匿人口的余姚大族虞亮,以图限制兼并。废除一部分屯田池塞以赈百姓,禁止豪强封固山泽,继续依界土断,将定居在江南的北方侨人编户纳税服役,精简了侨州郡县。还减轻刑罚,亲自听讼,兴学校,策试诸州郡秀才。江南农业生产有所恢复发展,为南朝宋元嘉年间(公元424~453年)“氓庶繁息,余粮栖亩”的状况奠定了基础。



刘义符:(公元406~424年),南朝宋国第二个皇帝,少皇帝,在位时间从公元422~424年为期三年,终年十九岁。

宋少帝刘义符(公元406年~424年),中国南北朝时期宋朝的第二位皇帝。小字车兵,宋汉武帝刘裕长子,南朝宋永初三年(公元422年)即位,年号“景平”(自公元423年始)。

刘义符在位时居丧无礼,又好为游狎之事,南朝宋景平二年(公元424年),辅政大臣徐羡之等假借皇太后命废其为营阳王,旋即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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