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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三姐妹,因为独特的身世、特殊的姻亲关系,在中国现代史中占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她们的一举一动都颇受关注。随着美国胡佛研究所馆藏“蒋介石日记”的公布,人们可以从蒋介石的内心独白中窥探出他与宋氏姐妹的关系,有助于解答人们的一些疑问。请看《档案春秋》刊薛念文、薛斌的文章。
（一）蒋介石日记中有关于宋美龄的大篇幅记载,这不仅存在于他迎娶了宋美龄之后,而是基本上贯穿日记始终。从婚后不久的日记中可以看出,蒋介石对宋美龄的才情、胆略与智慧非常欣赏、敬重,某些文字中甚至透露出,他对宋美龄超乎一般地依恋。蒋介石有强烈的恋母情结,在他看来,宋美龄身上凝结了浓厚的母性,1930年12月4日,他在日记中写道：“自我有智识以来,凡欲出门之时,必恋恋不肯舍弃我母,到16岁时,必待我母严责痛击而后出门,及至二十余岁犹如此也。此天性使然,不能遽改。近三年来凡欲出门时,此心沉闷惨淡,必不愿与妻乐别者,岂少年恋母之性犹未脱耶,余诚不知所以然也。”1934年2月23日,在他生伤寒病期间,宋美龄悉心地照料他,这使门第观念极强的蒋介石非常感动,他一直认为宋美龄出身高贵,她能放下大家闺秀的矜持,而去履行一个贤良妻子的职责,这是他病中收获的意外惊喜：“妻护病保身,无刻不在心,无微不至,诚贤良也。”为此,1936年的日记中蒋介石曾经写出“夫妻和爱”,让他感受到了生活中的巨大乐趣,而这种默契,也使他抑郁的性格渐渐开朗。1936年12月发生的西安事变,是蒋介石刻骨难忘的经历。在记述西安事变时,蒋介石毫不掩饰地表露了他的恐惧与彷徨,虽然他试图塑造自己的英雄形象,但是很难掩饰事变给他带来的震动。后来宋美龄前往西安救助他,在见到宋美龄的那一刻,蒋介石禁不住号啕大哭。这在日记记述中,他毫不掩饰,在危急关头宋美龄表现出来的勇气和牺牲精神,让蒋介石终身感激不尽,1937年1月24日他写道：“妻之于夫,不惜牺牲其本身之一切以保全之身心为惟一目的,殊为可感。”在抗日战争时期的蒋介石日记中,他也大量记载了宋美龄的出访与外交活动,从中可以看出,蒋介石在抗日外交中十分依赖宋美龄。1943年3月2日,他充满自责地记载了宋美龄在美国的国事活动：“余妻昨日在纽约市政6厅演讲几至晕厥,其身心之疲乏与精神之愤懑可想而知。此又余审事不周,任其单身前往苦斗之过也。但深信其结果于国家前途必有良效也。”1943年3月3日,他提到了宋美龄的美国之行,禁不住流露出他的赞赏：“昨日余妻在纽约麦迪逊广场演说受群众最热烈之欢迎,各州州长到者九人之多。”同月30日他表示对宋美龄的宣传方式非常欣赏：“余妻在旧金山答记者问,说明倭已直接攻美而德国只以口头反美之语,对美民众必发生大影响也。”事实上,蒋介石对宋美龄在对美外交中的作用有极高的期待。“今晨阅报见夫人在美国两院讲演甚为得体,国会听众之热烈欢迎亦为向来所未有,此其十年来修养与培植之苦心,至今始得表现,聊慰平生之愿望,甚盼美国对华从此能更进一步之认识也。”抗日战争中,宋美龄在外交特别是对美外交中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蒋介石对她超乎寻常的倚重,是因为他一直希望依靠美国援助战胜日本人,而宋美龄有良好的美国教育背景,这使她在对美官方交往和民间宣传中,都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而蒋介石性格孤僻、多疑,也使他特别重视姻亲关系,他难以将这样的外交重任交给家人之外的人。蒋介石在记载抗战期间宋美龄的外交活动中,难以掩饰他的愉悦心情,而就是在这段时间蒋介石日记中,也记载了唯一一次宋氏三姐妹相聚的场面。此时宋美龄访美归来,宋庆龄与宋霭龄都来看望,那一天蒋介石心情很好,于1943年7月4日下午6时回到家中,他“见妻已到寓,病卧榻上,面部疼痛不能摇动矣。孙、孔二夫人与经纬两儿皆聚集一室,甚觉难得。亲戚辞去后,夫妻二人晤谈别后经过,妻又报告留美经过要务,殊感欣慰。”
（二）与宋美龄相比,蒋介石对宋霭龄笔墨虽少,但在记载中总是透出浓浓的亲情。对此,一些与宋氏姐妹关系比较亲密的美国顾问,曾有过一些猜测,他们认为“蒋夫人受孔夫人的影响甚巨,政治上蒋介石信任他的姨姐孔夫人,甚于信任自己的妻子。”美国顾问的结论虽然有些武断,但在日记中可以看出蒋介石对宋霭龄确实充满好感。1927年12月他结婚后不久,就宋子文是否出任南京国民政府的职位问题,与宋子文、宋霭龄(蒋介石在日记中称之为大姊)有过一次重要的谈话,他们在一起谈论南京国民政府的财政问题,他希望宋子文能够出来主持财政部,但最初被宋子文拒绝了,“心甚悬念,其不愿负责也。”12月28日,上午他与宋美龄(蒋介石在日记中对宋美龄亲切地称呼为三妹)外出骑马郊游,“下午假眠后访冯夫人……晚餐后访大姊,谈时局,彼甚以与游怠为虑,且轻视之,其实不知鸿鹄之志也。”他不仅与宋霭龄谈论时局,宋霭龄似乎还扮演了师长的角色,竟然警示蒋介石不能耽于享乐。对于宋霭龄的警告,蒋介石没有生气,但是非常不服气,也非常受刺激,他认为这是她不了解他的远大志向,他决心要做出一些成绩,给宋家人看。宋霭龄更像是蒋介石的长辈,她的关怀和鞭策,确实能使他有所警醒。而蒋介石每次提到宋霭龄时表现出的浓浓亲情,似乎和蒋介石出生于农村的背景,与他比较重视家族情义有相当关系。1930年11月1日,他陪伴宋霭龄(此次他称呼宋霭龄为孔姊,因为她是孔夫人)、宋美龄拜谒自己母亲的墓,期间他们商谈如何营救蒋经国回国,“余以为不宜操切也。孔姊与吾妻对经儿念念不忘,甚可感也。到妙高台午餐,孔姊、诸甥、子良与妻团聚一室,谈笑欢乐为近来所未有,如吾母与经(蒋经国)纬(蒋纬国)在座,欢乐更为何如耶？”1934年2月4日,他再次同宋霭龄、宋美龄游览六合塔,与宋子文谈话。宋霭龄在蒋介石日记中不时地出现,表现为一个有思想、善决断且充满人情味的长姐,符合蒋介石对亲情的需要。而宋霭龄在孔家、宋家的影响力,是此时蒋介石比较重视她的又一个重要原因。毕竟蒋介石在南京国民政府中的地位还不够巩固,他需要借助宋家、孔家人的支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宋霭龄是非常重要的纽带。
（三）在宋氏三姐妹中,蒋介石对宋庆龄记述最少,很少见到他们之间有所交往的记载。但是每次提到宋庆龄,蒋介石一般是尊敬地称为“孙夫人”。1943年3月12日下午3时,他与蒋纬国拜访孙夫人,“以本日为总理逝世忌辰”。在孙中山逝世纪念日去看望宋庆龄,显然是为了表示对孙中山的尊敬,并对孙夫人宋庆龄表示慰问。当天宋庆龄也非常热情,她用酒酿蛋款待了他们,为此,蒋介石感受到了她的诚意,他得意地对蒋纬国说：“余谓此故乡宁波款待新女婿与外甥之珍品也。”但是,宋庆龄与蒋介石的政治主张截然不同,在蒋介石看来,宋庆龄是亲共的,当两人在政治问题上发生争论的时候,在日记中蒋介石忍不住流露出憎恨,这时他不再恭敬地称呼宋庆龄为“孙夫人”,而是直呼其名。在旧金山会议前,中、苏、美等国就旧金山会议中的中方代表中,是否要容纳中国共产党代表的问题曾展开过争论,苏联曾给蒋介石很大压力,但是蒋介石拒不接纳,而宋庆龄也曾与蒋介石商议,让他接受中国共产党的代表参加,这让蒋介石非常不满。3月中旬,他在日记中恨恨地写道：“共匪知我对其各种横逆暴戾卑劣手段皆不能生效,知我决心绝无指派其代表参加旧金山会议之可能,彼乃间接运动宋庆龄对我说项,(以庆龄与我提共匪事乃为十五年来第一次,以其从不愿与我谈政治与共匪也),最后则以宋说项无效,乃不得不由俄国出而赔示其获共之态度,要求我容共。”其凶狠的嘴脸充分表露。但是让中国共产党员参加旧金山会议,不仅是中国共产党的要求,而且是美、苏等国提出的,他们认为应该让在抗战中做出贡献的中国共产党在国际舞台上有一席之地,这是蒋介石不愿接受的。后来美国政府坚定地提出,在旧金山会议上,必须有中国共产党的代表,蒋介石才不得不作出让步,最后董必武作为中国共产党代表参加旧金山会议,这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历史时刻。可见蒋介石与宋庆龄政见不同,是他们关系疏远的非常重要的原因。虽然宋庆龄与蒋介石关系并不好,但是她得到了世人的尊敬,蒋介石的美国顾问欧文·拉铁摩尔在他的回忆录中客观地评价了宋氏三姐妹,唯独对宋庆龄表示出尊敬,他讲道：“介于孔夫人和蒋夫人之间的姊妹宋庆龄是孙中山的遗孀。她一贯主张与中共合作,不赞成其姐妹的立场。她住在自己的一套舒适的房子里,但那倒很像是一种舒适的软禁,人们不能随便拜访她。……我本人也觉得孔夫人有一个极为敏锐却又毫无顾忌的金融头脑；蒋夫人对权势感兴趣,并有搞阴谋的才能；孙夫人是一位十分正直、坦率而诚实的妇女。”
（四）蒋介石日记是非常珍贵的资料,从中我们看到蒋介石心目中的宋氏三姐妹,还是不同于社会的一些观感和猜想的。就蒋介石与宋氏三姐妹的关系来看,他对宋庆龄比较疏远,但除了关于旧金山会议的一次争论,并没有他对宋庆龄的其他相关不愉快经历的记载,所以他是否主观上要迫害宋庆龄,从日记中难以得出确切的答案；而蒋介石是否受宋霭龄的影响更大些,也不能在日记中得到一些确证,因为在蒋介石日记中,有关宋霭龄的篇幅也很少。蒋介石将他日记的大量篇幅,留给了他的爱妻宋美龄,并不意味着两人之间就没有矛盾,事实上两个人在抗战后期的关系,曾一度比较紧张。在日记中,蒋介石曾经记载了社会上关于他的个人生活的谣言,为此他与宋美龄还召开记者招待会予以澄清的一段故事,随后,宋美龄前往巴西养病。这段时期他们的关系有些神秘,与蒋介石、宋美龄关系密切的美国顾问,谈及蒋介石与宋美龄的关系有一定参考性：“蒋介石和蒋夫人的关系有些类似于政治伙伴之间的关系,他们并不完全相信对方。”抗战后期,蒋介石与宋美龄的关系是有些疏远的。蒋介石日记中的宋氏三姐妹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视角,通过这个视角,我们看到比较真实的蒋介石。由于他封闭、抑郁的性格,日记是记载他生活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载体,虽然他预料到他的日记会公布于世,在记载中有所选择,但是作为一种真实的感情流露,他在记载中难免情不自禁,所以蒋介石日记对于探寻历史真实有相当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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