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商报 韩国人近30年的去汉字化遭遇尴尬

尚智

两条新闻，能说明韩国人文化上遭遇的尴尬——　　一条是：韩国网民抗议日本某动画片中的韩国人“不仅依赖日本人，还叫中国人哥哥”，据说已经发动一万人在网上签名。另一条是：多位韩国前总理联合签署建议书，敦促现任总理李明博尽早在小学实现正规的汉字教育，不能再把汉语当作外语，而应当作同韩文一样的“国文”。因为自1980年以来的有意“去汉字化”，已经导致了韩国出现诸多文化危机。
　　这真是让人感慨之余又哭笑不得的事儿。站在韩国人的角度，“去汉字化”的心愿当然是无可非议的。为了增强本国文化的主体性，为了以自己的方式和角度去看历史，为了提升自己祖先的血统，以激励后人等等，这都不仅可以理解、无可非议，甚至还让人产生欣赏的心情。如果韩国人能按照他们的意愿完成他们的理想，让韩国文化屹立于世界民族文化之林并鹤立鸡群，我们应当为韩国道贺并向她学习。韩国人不愿意学习中国文化，愿意从外星球学文化，那也是他们的事儿。学得好，咱们都可以借鉴。葛剑雄教授不久前认为韩国人频频单方面宣布这是他们的、那也是他们的，这种抢夺文化遗产和历史文物的天真行为，对中国人有好处，能提醒中国人珍重自己的文化遗产，认真对待自己的历史。我觉得这就是中国人的开阔心胸，对待历史，就要这种心胸。韩国人对历史文化遗产的抢夺，对中国文化的好处，有“围魏救赵”之功，提醒忙碌而粗糙的中国人，给自己的传统文化保留一点情怀，留一个心眼。
　　越南早于韩国实行“去汉字化”，已经给越南的历史研究、文化教育乃至社会文化的各个方面都造成了许多问题，一些越南学者正努力试图扭转解决这个问题。韩国也遭遇了同样的问题：历史研究遭遇断裂、文化沟通出现问题等等，这才有了上述多位前总理联合签署的建议书。
　　任何国家和民族，当代人与其历史之间的关系，并非活着的人总是占据主动。历史的惯性力量的延续，往往使得现代人不得不诚信地对待历史，然后才能获取历史的文化营养和文化能量。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除了政治功利主义的庸俗理解以外，这句话不仅荒谬而且害人。
　　中国人的集体性格有很多问题，如大众的不讲究、不认真。正是这种不讲究、不认真，使中国人自然就带有包容的习惯，有人把这解释为大气，这是拔高了。其实这跟大气不大气没关系，就是不死犟、不轴儿，什么都能接受。汉语中就吸收了不少外来的东西，但最终化成了汉语，丰富了汉语，发展了汉语。近些年，好像很多人才感到汉语的优越性，过去的中国人对汉语没有优越不优越之感，用就是了。现代汉语里有许多接受了中国文化次生地尤其是来自日本的词儿，中国人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更不觉得丢人，所以中国的母语——汉语又自然地发展丰富了。
　　文字当然有文化血统的象征意义，但过分地将文字的实用价值从象征价值中剥离，在象征寓意价值上钻牛角尖，只有对自己不利。韩国人“去汉字化”遭遇的文化尴尬，问题可能出在这里。其实，由于曾经极端地“去汉字化”，导致了旅游、商务等等问题的不断出现，韩国近些年已经放缓了“去汉字化”的步子，民族文化的主体意识让位于现实利益。
　　中国人对于韩国人如何选择自己的文化，也不必太在意。人家用咱的东西，咱当然应该慷慨。人家不用，咱不用替人家操心。人家又要用了，咱还慷慨，就这么回事儿。
　　拿这两条新闻说一说，可以从中看出一个道理：对待历史文化，不能简单地割裂，要慎重。历史有强大的惯性力量，并不是可以由着活人随意摆布的。韩国人的极端“去汉字化”行为，其实是把韩国文化做小了，不是吗？（作者：许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