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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 藩:(公元1761~1831年),字子屏,号郑堂,晚号节甫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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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6 16:00: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江 藩:(公元1761~1831年),字子屏,号郑堂,晚号节甫老人;甘泉人(今江苏扬州)。著名清朝经学家。

江藩少从余萧客、江声问学,治学宗汉学吴派,有“惠派嫡传之法嗣”之誉。他博综群经,精通汉诂,著述颇丰,尤以《国朝汉学师承记》知名。

江藩是清乾嘉时期著名汉学家。他治学广博,著述等身。所编纂《国朝汉学师承记》一书,叙述了清代汉学的承继渊源。在书中,他将顾炎武、黄宗羲列于卷八,引起了学界的关注目光。

《汉学师承记》叙述了清代汉学家法流派,是研究清代学术史的重要著作。在书中,江藩将黄宗羲、顾炎武列于卷八,即是书末卷,并作“答客问”言其缘由。江藩此举,引起了诸多学者的关注目光,朱一新、梁启超、皮锡瑞、支伟成、钱穆、周予同、本田成之、罗继祖、朱维铮、汤志钧等均对此持批判态度,指出江藩此举之不妥。“黄、顾问题”是《汉学师承记》的一个重要学术问题,其中折射着的江藩的学术倾向。

清朝乾嘉时期,汉学发展如日中天。钱大昕、阮元、汪中、洪亮吉、章学诚等当世学者论汉学开山,莫不推黄宗羲、顾炎武。可见二人在清乾嘉年间汉学家的心目中的地位。作为汉学阵营内的学者,江藩对此是一清二楚的,他又何以自相矛盾,列黄、顾于《汉学师承记》卷八,并且作“答客问”?且先看江藩如何自圆其说的。“答客问”从政治立场和学术思想两个方面“批判”了黄宗羲、顾炎武。

第一,批判黄宗羲、顾炎武“反清复明”的政治立场。江藩说:“甲申(公元1644年)、乙酉(公元1645年)之变,二君策名于波涛砺滩之上,宰身于榛莽穷谷之中,不顺天命。强挽人心,发蛙黾之怒,奋螳螂之臂,以乌合之众,当王者之师,未有不败者矣。逮夫故土焦原,横流毒浪之后,尚自负果林之党人,犹效西台之恸哭,虽前朝之遗老,实周室之顽民,当名编熏胥之条,岂能入儒林之传哉。”实际上,江藩的批判言辞是大可商榷的,所谓梨洲、亭林在明清之交时“不顺天命。强挽人心,发蛙黾之怒,奋螳螂之臂”云云,所厚诬的绝非仅仅是黄、顾二人,而是指所有反清复明的抗清志士。当初,梨洲、亭林一辈人于明朝大厦将倾之际,奋不顾身,反清复明。其行虽以卵击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但其义则动天地、泣鬼神。只要稍有一些历史的正义感的人,绝不会如同江藩那样以“乌合之众”冠于黄、顾。更何况黄、顾反清复明的政治理想破灭以后,转向书斋,勤恳治学,他们的学术成就出类拔萃,远上群伦,其等身著作,更为江藩所不可及其万一。江藩身为学者,作学术史著作,不思以学术为本体,正视梨洲、亭林对清代汉学筚路蓝缕的开创之功,却以短视的“政治眼光”加以雌黄,江藩之识可谓差矣!阮元亦江藩挚友,其在浙江巡抚任内,奉旨修撰《国史儒林传》,把黄、顾二人列为清朝汉学、宋学的共同开山。试想以阮元身居朝廷要职、代圣立言的特殊身份,对黄、顾二人的政治问题尚不忌讳,布衣江藩又何以有此顾虑?江藩一生仕途不济,屡遭困顿,在政治上可以说是一位“白丁”,而其史识之差,实远不及本当坚守“正统”,却坚持学术良知的阮元。

第二,批判黄宗羲、顾炎武“深入儒室”的学术思想。江藩说:“梨洲乃蕺山之学,矫‘良知’之弊,以实践为主;亭林乃文清之裔,辨陆王之非,以朱子为宗。故两家之学,皆深入宋儒之室,但以汉学为不可废耳。多骑墙之见、依违之言,岂真知灼见者哉。”江藩此处批判黄、顾之学深入宋儒之室,不纯宗汉学。其实,黄、顾的学术渊源,虽确如子屏所述,渊源宋明理学。但试问明清之际的学人,“新”、“旧”交界,又有哪一位不曾受到过宋明理学的影响呢?问题的关键在于黄、顾之学确实开启了清代汉学的治学路径。顾炎武“舍经学无理学”的学术理念更为汉学家奉为治学圭皋,黄、顾于清学的开拓之功正如“客”所说的,“国朝诸儒,究六经奥旨,与两汉同风,二君实启之”。江藩对于黄、顾二人开启汉学的功绩,是很清楚明白的,他作此举、有此言,并非故为矫言,而是囿于其“纯汉学”学术思想的偏见。

《汉学师承记》中“黄、顾问题”所透露出来的不仅仅是江藩的门户之见和个人喜好问题,更折射着乾嘉学人的一般治学理念,包含着深刻的学术意义。从江藩的“纯汉学”思想来看,江藩是吴派嫡传,治学以汉学正统自居,他心目中的理想的汉学家的标准应该是政治与学术的统一的。黄宗羲、顾炎武特殊的政治身份已不能为子屏所容纳。黄、顾论学“深于宋学”,非“纯汉学”。阮元在辑录《学海堂经解》时,讲求体例的严谨,也以黄、顾的著作内容夹杂汉宋、多有不醇而摒弃未录。由是,从政治与学术两层标准而言,黄宗羲、顾炎武均有悖于江藩心中理想的汉学家楷模。

在《汉学师承记》中,江藩列于卷首、视为汉学开山的学者阎若璩与胡渭。究阎、胡的经历来看,他们的政治立场是没有问题的。那么,他们的学术思想是否也符合江藩的“纯汉学”标准的检验呢?事实并非如此,阎、胡 “皆为硕儒,然草创未精,时糅杂宋明谰言”。那么,江藩所看中他们的又是哪一点呢?其言行之间似乎显得自相矛盾而不可理解了。这不得不考虑到阎、胡对于清代汉学的特殊贡献。如所周知,汉学与宋学是一组概念,没有宋学也就无所谓汉学,汉学之名需要依赖宋学而立。从学术变迁大势而论,学术创新,不破不立。乾嘉汉学的复兴必然打破宋明理学固有的理论框架和思维范式,阎、胡于汉学的突出贡献即在于此,具体表现为对理学固有思维模式的“毁灭性”打击以及对汉学治学范式的建立。宋明理学“人心惟危,道心惟危。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的“十六字心传”语出古文《尚书》的《大禹谟》篇,阎若璩著《尚书古文疏证》,“反复厘剔之,祛千古之大疑”,根据精密的考证,证明梅赜所献古文《尚书》是伪书。此举无异于釜底抽薪,使宋明理学失去了理论支撑。加之潜邱曾为皇帝召幸。由是,无论从考证方法的严谨、文本意义的深刻,还是从政治立场的角度来看,阎若璩是汉学家的推崇者,《尚书古文疏证》是汉学家著作的治学典范。胡渭著《易图明辨》于宋明理学亦有“摧毁”之功。梁启超谓:“所谓‘无极’、‘太极’,所谓《河图》、《洛书》,实组织宋学之主要根源。宋儒言理、言气、言数、言心、言性,无不从此衍出。周敦颐所谓‘得不传之学于遗经’,程朱辈祖述之,谓为道统所攸寄,于是占领思想界五六百年,其权威几与经典相埒。渭之此书,以《易》还之羲、文、周、孔,以《图》还诸陈、邵,并不为过情之抨击,而宋学已受‘致命伤’。”认识到《尚书古文疏证》、《易图明辨》文本背后蕴涵着的理学清算意义,《汉学师承记》重阎、胡而轻黄、顾也就不难理解了。

江藩囿于“纯汉学”思想,在《汉学师承记》中列黄、顾于卷末。然而,江藩对黄、顾确为清学开山的事实又不能视而不见,故《汉学师承记》卷末谓:“噫,吾过矣!退而辑二君事实,为书一卷,附于册后。”承认了黄、顾国朝大儒的身份,并谓:“自黄梨洲起而振其颓波,顾亭林继之,于是承学之士知习古经义矣。”肯定了黄宗羲、顾炎武于清学开创之功。《汉学师承记》成书次年,江藩在评价凌廷堪时说:“继本朝大儒顾、胡之后,集惠、戴之成。”其言语之中视顾炎武为国朝大儒。但是,由于“纯汉学”观念的作崇,江藩虽列黄、顾于《汉学师承记》,此后作《国朝宋学渊源记》时,又言及此事。他说:“黄南雷、顾亭林、张蒿菴,见于《汉学师承记》,兹不复出。”言外之意仍有列黄、顾于《宋学渊源记》的考虑。可见,江藩在著述中对梨洲、亭林的学术归属问题始终摇摆不定,造成这一问题的根源,在于他所秉持着的“纯汉学”的学术思想。

其实,对学术人物的评价标准是多角度的,江藩注重学术标准与政治标准的两重考虑并无不妥,但其始终缺乏具体的立足点。在《汉学师承记》中,江藩尝试着将黄宗羲、顾炎武的评价达到学术地位与政治身份的和谐,这本身已失于偏颇,也悖于事实。江藩的努力也并未得到后来学者的。“黄、顾问题”,成为我们了解江藩“纯汉学”思想的一个窗口。

此后,缪荃孙拟作《国史儒林传》目录,列黄、顾、王于篇首,同为清学之儒宗。清光绪三十四年(公元1908年)农历9月,朝廷降旨,顾炎武、王夫之、黄宗羲均准从祀文庙。至此,黄、顾清初的大儒身份得到官方的正式认可。梁启超论清代学术时,列黄宗羲、顾炎武为“新旧学派之过渡者”,但在总结汉学承继时,他说:“清代汉学,阎胡作之,惠氏衍之,戴氏成之”,任公本于学术本体而评黄、顾之学,其见识就公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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