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姓

水木清华

◆王昌元
  
  百家姓上还未听说有“好”姓的，初听“好”姓是在故乡古城的大街上。
  
  那是1996年秋，正是苞米抱玉大豆摇铃的日子，我和侄子骑着一辆摩托车从老家回镇政府。途经古城的南北大街时，发现大街堵塞了，汽车、三轮、拖拉机排成一条长龙。半小时过去了，车队越排越长，前方仍无一点移动的迹象。我让侄子把摩托车放在路旁一熟人家，反正离镇政府不远，就步行挤过去算了，心想前边可能出了交通事故。谁知挤到“车龙”的前头，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一辆接新娘的桑塔纳轿车前，一赤裸上身的壮汉正坐在一条大板凳上挡着道，一老实巴交的乡下汉子边哀求边向壮汉塞几包“阿诗玛”香烟。醉醺醺的壮汉不屑一顾地连连摆手，一双黄玻璃般的圆鼓鼓的眼睛不时地眨动，冒着凶光：“不行，不拿四条红塔山来不能走！”
  
  我挤进人群，强压住怒火劝壮汉：“都是乡里乡亲的，快让道让车过去算啦，你看整条大街都堵塞了！”谁知壮汉听了我的话，胖胖的黑脸变得更黑，漏斗似的嘴大张着，露出尖锐的黄牙，好像要把我一口吃掉：“谁要你多管闲事，也不问问我姓啥?”“不管你姓啥也得讲理，也不能在大街上拦路啊！”血气方刚的我火气也上来了。“我是这街上的‘好’姓，你打听打听谁敢惹我！”壮汉边咆哮边慢慢站起来，冲着我就是一拳。刚从武警部队退伍回来的侄子早看不惯了，冲上去一个擒拿动作就把壮汉摔倒在地。壮汉被摔得龇牙咧嘴，连连呼叫他的家人。此时，我一下子跃上大板凳，等人群稍静后，自我介绍道：“乡亲们，我是从县人武部新调来的镇党委副书记。大家看一看，这样的街霸不管行吗?”听我亮明身份，加上理亏，壮汉和他的家人再也嚣张不起来，堵塞很快解除了。
  
  后来得知，拦车壮汉姓赵，赵姓是古城街上唯一的大姓，由于占有地缘优势，赵姓人自豪地把本姓称为“好”姓。
  
  有的“好”姓人很知道什么是垄断，做生意不靠物美价廉取胜，而是靠排挤外地同行占据市场。外地人开了一家馒头店，卖的馒头又白又大又好吃，很快打开了销路。开馒头店的“好”姓人不干了，想方设法寻衅滋事，半夜砸门恐吓，迫使外地馒头店开业不到一个月就被迫关门走人。
  
  党委民主生活会上，针对如何优化经济环境，打击欺行霸市我放了“重炮”，党委也研究了几条措施。可是，有些“好”姓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公安部门也无能为力，古城的集贸市场逐渐萧条。
  
  几年后，我调到高公镇工作，发现高公镇的商贸繁荣，邮政储蓄高达1.6亿元，居全省第二。在高公经商的大多是外地人，我问他们为啥愿意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经商，大都回答说高公人不欺生，环境好。有一次工商联合会的会长对我说：“高公人不是不会欺生，而是不敢欺生。高公集上有张、慕、刘三大姓，一姓有人欺生，另二姓立即出来打抱不平，欺生占不了便宜还得吃亏，谁敢再胡来?”
  
  “好”姓的问题，是一种传统陋习，也是缺乏监督和制约所造成。但如此夜郎自大，欺生霸市，结果吃亏的还是自己。
  
  前一阵欣闻古城的“好”姓们已经醒悟，成立了道德自律协会，经济环境大大改善，古老的集镇又焕发了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