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长生殿》事件 赵执信是背负着家族的殷切希望出现在仕途上的,以他横溢的才华完全可以一展身手,大有作为。因此,他对自己也抱有很高的期望。然而,清朝统治阶级上层从稳固满族的统治出发,对汉族知识分子既拉拢又排挤,既颂慕又恐惧,在任用他们时往往充满了猜忌与疑虑。这样,汉族知识分子虽然得很高功名,但却常常被委以虚职,无法真正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赵执信的悲剧正是导源于此。 随着在官场上的磨砺,赵执信逐渐体会到了清朝统治阶级的“良苦”用心。在现实的残酷打击下,他开始变得意志消沉,精神颓废。他将自己的书斋取名“闲斋”,以表达对他担任的闲散职位的极为不满。平日里,常与洪升、冯协一等愤世嫉俗的知识分子在一起,赋诗作词,“雄谈剧饮,殆忘形骸”。这些怀才不遇的人们凑在一起,免不了要将心中郁闷相互倾吐,免不了要对官场黑暗激烈抨击,更免不了对满朝文武指指点点。对于他们的言行举止,朝中权贵早有耳闻,心中暗暗不满。 赵执信虽然来自于一个克守礼教、言行举止不逾矩的官宦之家,但由于自小不拘小节,恃才傲物,年长后,“抱异才,负奇气,好饮酒,喜谐谑,有狂士之名”。于是,涉足官场不久,他的清高孤傲、盛气凌人便得罪了很多人。黄六鸿就是其中之一。 黄六鸿,江西新昌人。曾任过山东郯城县令,在当地有一些声名,著有《福惠全书》,“坊间盛行,初仕者奉为金针”。因此,黄六鸿也非常自得。由于他熟谙官场奥妙,不久便升职进京,任礼科给事中。当时因慕赵执信文采风流,盛名京城,便起攀附之意,将自己颇为得意的诗集以及所带地方土特产馈赠赵执信。出乎黄六鸿的意料之外,得到的回信只有8个字:“土物拜堂,大集敬避。”这使黄六鸿恼羞成怒,怀恨在心,决意报复。 赵执信风流自信,恃才傲物,同时又不善趋炎附势,巴结权贵,这必然使他难以适应官场倾轧的黑暗与龌龊。正如黄叔琳所说:“朝贵皆愿纳交,而先生性傲,耻有此附,落落如也。故才益著,望益高,忌者亦益多。”②所以,当《长生殿》一案发生后,赵执信被去职罢官便成必然。 《长生殿》是洪升历经10年呕心沥血艰辛创作的著名传奇剧。洪升,字方思,号稗畦,钱塘人,国子生。“见赵执信诗惊异,遂相友善”。他以生动的语言,丰富的想象力,将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演绎得缠绵悱恻,凄婉动人。剧本完成后,洪升首先请赵执信审阅,赵执信为其润饰改动多处。时人曾称:“剧本虽洪升撰,而秋谷改定处颇妙。”赵执信自己也说:“《长生殿》传奇,其有名,余实助成之。”由此,可以说赵执信是这部优秀传奇剧的第二作者。 《长生殿》初成,由号称“京师园第一”的内聚班上演,立即声名大噪,轰动北京城。康熙看后,不禁龙颜大悦,赏赐黄金20两,并屡次向诸王提起。从此,每逢宴会,诸亲王及阁部大臣必点此剧。一时之间,“缠头之赏悉如御赐,先后所获殆不赀。”内聚班非常感激洪升,坚持要为他摆筵祝贺,并答应“凡君所交游当延之俱来”。于是,京城几乎所有名人贤士都接到洪升的邀请,前去赴宴观剧。作为洪升的知己好友,此剧的第二作者赵执信当然也在邀请之列。然而,谁也没有料到,一场灾难便由此降临在他的头上。 原来,当时正值康熙皇后忌辰,按清律规定,在京军民人等二十七日素服,百日不作乐,一月不嫁娶。于是早已对赵执信耿耿于怀的黄六鸿率先发难,上疏弹劾。他认为,这次演出适逢“国恤”期间,洪升竟然“违制”公开演出《长生殿》,而赵执信也敢冒朝廷之大不韪前去欣赏,实在是蔑视皇权、气焰嚣张之举,应以“大不敬”治罪。康熙果然勃然大怒,立即下令将洪升革职查办,将赵执信罢官回乡,受牵连的达50多人。 《长生殿》一案发生后,赵执信的侠肝义胆、凛然风骨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他不仅没有推卸自己的责任,相反,为了使别人得到赦免,更把全部罪责都揽到自己头上。他上状写道:“赵某当坐,他人无与。”赵执信的这种正直品质来源于赵氏家风的濡染,在当时的清朝文武官员中是不多见的。以相国兼翰林院掌院学士徐元文为首的南派造事者们,采取种种手段对赵执信威逼利诱,却遭到鄙视与不屑。即使洪升供出查嗣琏、陈亦培,刑部官员向赵执信来核实口供时,赵执信也没有丝毫退让。在当时被弹劾的官员中,有许多人向刑部行贿,有人向赵执信悄悄地暗示,但他却大义凛然,置之不理,一身浩然正气令世人敬慕。当时的人们对这位经纶满腹、才华横溢的才子表示惋惜:“秋谷才华回绝俦,少年科第尽风流。可怜一曲长生殿,断送功名到白头。”从此,赵执信结束了10年沉浮的官宦生涯,当时他年仅28岁。 在离京南归途中,赵执信赋诗一首: 事往浑如梦,忧来岂有端。 罢官怜酒失,去国觉天寒。 北阙烟中远,西山马首宽。 十年一挥手,今日别长安。 赵执信从康熙十八年中进士到被罢官,前后恰为10年。在这10年中,其家人和友朋见其性格之孤傲,多次劝告要谨慎从事,而他不愿为官禄而委屈求全。在其所撰《亡室孙孺人行略》中就说:“余服官十载,得以坚其所守,不闻交谪。又性通亮,能料事。余为饮席所邀,孺人尼之日:‘君才多忌,宜慎小节。’余不从,果被斥。”由此可以看出,赵执信遭谤去职,亦早在其意料之中。 六、“失意无亲戚,他乡有兄弟” 经过了这次宦海风波之后,赵执信反而更加平静了。统治阶级内部的黑暗腐朽,官僚之间的相互排挤与倾轧,使得赵执信从前那颗火一般炽热的心渐渐冷却了。“所悲入宫早,不恨出宫迟”,他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决心从此隐退山水之间,永不出仕。 在封建社会中,一人出仕做官,整个家族便顿添光彩。一旦官场失意,被黜乡里,不仅个人遭受他人冷落,整个家族也将变得黯然失色。赵执信被罢官返回故里,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欢声笑语,迎接他的是乡人的冷漠,亲族的欺凌。他在《先叔祖韫退公行实》中说:“执信被斥返里,亲族姗笑;或以时势相加。”在《祭长儿愚文》更是感叹道:“今之兄弟,不及路人。横相凌而潜相欺也。” 从人人敬慕到兄弟相欺,赵执信经历了人生这番大喜大悲之后,更是心灰意冷,情绪低落。“长如野鹿依岩宿,偶与流泉出谷行。”孤独、失落、惆怅紧紧地缠绕着赵执信,他像一只被网围困的猛兽,拼命寻找着摆脱束缚的出路。终于,他超脱了一切世俗悲悲喜喜的困扰,开始悠游林下,寄趣山水,把一腔的激情与满怀的苦闷都寄托在诗文创作上。现实中的失落,使他思想世界更为活跃。他向往着那种与世无争的漂泊生活,因而在诗歌中寄托了对自由生活的执着追求,流露出不甘随世俗沉浮的凛然傲气。他决计外出游历,恣意江湖,访求知音,借以排遣胸中愁绪,寻求精神上的安慰。康熙三十二年(1693)、三十四年(1695),赵执信两次东游。第一次到达沙河店,尽兴而返。第二次,经过昌乐、诸城、高密、平度、掖县等地,横渡大小沽河,接着又游历了莱阳、栖霞、福山,最后到达了登州(今蓬莱市)。面对着浩翰的大海,赵执信不禁心荡神驰,宠辱皆忘,遂发出“男儿负奇志,夙欲吞巨川,转侧在世网,焉能死草间”的感叹! 康熙三十五年(1696),赵执信又动身南游,经过雄秀竣削的泰山,又泛舟水光涟滟的微山湖,赵执信来到江苏。尽情游览一番后,又进入浙江省内。在钱塘(今浙江杭州市),赵执信与老友洪升相逢。两人相见格外兴奋,把酒当歌,吟诗互勉,豪性不减当年。赵执信在《晤洪肪思聊答赠》诗中说:“颇忆旗亭画壁时,相逢各讶鬓边丝。早知才薄犹为患,正使秋深总不悲。吴越管弦君自领,江湖往来我无期。只应分付庭中鹤,莫为风高故故迟。”与洪升依依惜别之后,赵执信又前往江西。不久,又越过梅岭进入广东。在风景如画的广州,赵执信与好友陈恭尹、王隼、张克嶷等人相聚。俗话说,千金易求,知己难觅。在异地与好友相逢,使赵执信精神焕发,以往浓重的失落感,顿时一扫而空。“失意无亲戚,他乡有兄弟”,正是他此刻心情的真实写照。康熙三十六年(1697),赵执信欣然返回故乡。 这次千里远游,使赵执信饱览了祖国河山的壮丽,丰富了他对大自然的真切体会。沿途之上,无论是济宁的太白楼、铅山的辛弃疾故居、潮州的韩愈祠,还是水光涟滟的微山湖、风光旖旎的苏杭、灿若群星的镇江金山渔火,都令他心旷神怡,驻足流返。 这一时期他所写下的诗,酣畅淋漓地表达了自己磊落的胸怀,抒发了自己对生活的挚爱,气势豪放,感情奔涌,很具感染力。 康熙三十九年至四十四年(1700--1705),赵执信又三次重游苏州。苏州素有人间天堂的美誉,小桥流水,幽雅园林,更兼文人荟萃,这都使苏州对赵执信具有了无比的诱惑。他在苏州时,常与友人或泛舟荡漾于湖水之中,或悠游于亭榭台阁之间,赋诗作词,交流学问。当时有人劝他重新出仕,但赵执信已对官场的黑暗有了极深刻的体会,对清政府彻底失望,宁愿悠游山水,寄寓诗酒,不复有再起之念。 康熙五十九年(1719),赵执信在给子女完婚之后,第五次来到苏州。并在此一住就是四年。四年之中,他以苏州为常年定居之地,有时外出南京、常熟、镇江游览,平素多在苏州卖字为生。 在这期间,康熙皇帝去世,雍正皇帝即位,友人冯协一认为赵执信有“弹冠”(复官)之庆,而赵执信却独不谓然,作《躬暨见示,以新例宏开,当有弹冠之兴,却呈四韵》诗回答:“行齐槐柳讵堪追,途迫桑榆合自知。叔达顺来宁有甑,相如免后更无赀。鲈鱼落手中吴好,黄犬回头上蔡迟。解道萧韶能引凤,何妨一鹤不来仪。”诗中以“黄犬回头上蔡迟”为戒,终以“解道萧韶能引凤,何妨一鹤不来仪”,婉言谢之。此诗表现了他对利禄官爵的鄙弃,及对宦场风险的理解和戒惕,明畅地表达了他孤高自赏,不肯同流合污的品格。 雍正二年(1724),赵执信结束了到处游历的生活,回归故里,修葺因园,颐养晚年。他在《磺庵集自序》中说:“余以甲辰冬暮返里,距去家之日适四年矣。屋宇倾颓,田园荒废,居室之中,人事纷扰,非老病所宜。明年夏,葺因园而处,将终身焉。茅屋三间,先成于巨石之上,故径也限以短垣,不复通人。庭皆石矣,而室隐焉。名之日:‘磺庵’。”因园俗呼南亭子,与怡园南北相望,在旧博山县城之东门外,处荆山之麓。西临一峡谷,即秋谷(俗呼秋沟),峨岭在西南耸起,俗呼新泰山。现恰园久已荒废,因园之遗迹尚存。 雍正十一年(1733),赵执信72岁,双目突然失明,但仍赋诗不辍。作《病目自嘲》诗日:“昏眸老尚曳心旌,云母屏风就里生。韦卓便应传道术,文昌那敢竞诗名。信抛大地烟花色,遥接高天日月明。旧友能来慰离索,醉歌犹爱有声情。”又作《记梦》诗曰:“七十余年不可追,梦魂常与幻参差。三彭昨夜故尝我,一豫从今当格谁。眼已逢人混青白,心犹和月变盈亏。分明记得崆峒语,却是无知未易知。” 乾隆九年(1744),这位失意潦倒、命运多舛的诗人与世长辞。享年83岁。 从官场失意到深入社会,由个人的不幸遭遇到人民的深重苦难,赵执信不仅认识到了清朝统治阶级的腐败,也更看清了社会的黑暗。他的诗更加贴近现实生活,表达个人胸襟郁闷与民问疾苦,无情地揭露统治阶级的残暴与腐朽。 赵执信为后世留下了很多珍贵的艺术财富。一生著有《饴山文集》12卷、《附录》1卷、《饴山诗集》20卷、《谈龙录》1卷、《声调谱》3卷、《礼俗权衡》2卷、《地学解秽》3卷,以及《葬经改注》、《毛诗名物疏钞》等若干卷。其“书法真、草、八分,皆为世所珍”。他的诗歌,气势豪放,风格深峭,能自抒怀抱,力去虚华绮靡之病。很多现实主义诗篇都描述了人民的疾苦,表达了作者对百姓的同情。《吴民多》、《两使君》等诗歌,表现了人民对贪官污吏的反抗,揭露了那些作威作福的横暴官僚罪行。“攫金搜粟恨民少,反唇投牒愁民多”;“侬家使君已二年,班班治绩惟金钱。可怜泪与髓俱尽,万姓吞声暗望天。”在沉痛的语言里,表达出同情人民的思想感情,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 赵执信不仅是清初的一名著名的现实主义诗人,还提出了一套较为完整的诗歌理论。他主张“诗之中要有人在”,反对脱离现实,无病呻吟;主张“诗之外要有事在”,强调诗歌的现实意义和教育作用;主张“文意为主,以语言为役”,要求形式服从内容,语言为内容服务;主张作家“从其所近”,自由选择艺术风格,反对用“神韵’’的唯一尺度去衡量作品的好坏;反对京派主义倾向,培养真正的新生力量;反对赏识善于谄媚逢迎的庸人,要选择有真才实学的“佳士”等一系列主张和见解。在当时的诗坛上,王士祯的“神韵说”风靡一时,而在创作上与之抗衡、在理论上与之辩驳的唯有赵执信。赵、王二人之所以由原来相互唱和、彼此欣赏发展到相互诟厉,关键就在于他们的诗歌理论不同,各执一端,互不相让。 关于赵、王诗派评论,《清史列传》卷71及《四库全书总目》卷173有所论述:“平心而论,王以神韵缥缈为宗;赵以思路蟪刻为主。王之规模阔于赵,而流弊伤于肤廓;赵之才锐于王,而末派病于纤小。使两家互救其短,乃可以各见其长;正不必论甘而忌辛,好丹而非素也。” 今人任道斌先生给了赵执信一个更中肯的评价:“虽然执信一生潦倒以终,但在漫长而坎坷的生活道路上,他自强不息,勤奋创作,为后人留下了一千多首诗歌和多篇散文、诗论,能在形式主义诗风盛行、‘神韵说’泛滥的清初诗坛上独树一帜,以现实主义的笔触去揭露封建社会的残酷与黑暗,并表现自己不与世沉浮的抗争精神,丰富了清初的诗坛,为当时的文学发展增添了绚丽的色彩。” 赵执信一生“笃于气谊,济人缓急”。莱阳人张禹玉,字伯绩,与赵执信为同年进士,其家族曾是当地望族。其高祖张梦鲤,为明嘉靖进士,官至大理寺卿;曾祖张嗣诚,由进士官山西按察使司佥合;父张载徵,官尚定寺丞。张禹玉性耿直,因事得罪县令黄某,而被诬有不法事,欲将其治罪。因此逃到赵执信处躲避,赵执信“馆之数年”,直到其去世,并为其营葬。后其“乡里挟旧怨,讼其子,势张甚,先生力为援乃解”。后又负责将其棺柩归葬故里,并为其撰写了墓志铭。还有常熟人仲是保,字羹梅,号翰村,闻赵执信文名,千里迢迢来到博山拜师。“依先生十九年,卒于馆次”。赵执信亲为编定遗集《翰林村诗文稿》,并“择地而葬之”。 七、流风余韵 王培旬在其《乡园忆旧录》一书中称,博山赵氏“白清止(赵进美)、秋谷(赵执信)两先生后,多习诗画,渐染余风”。在赵氏后裔《赵公礼堂墓志铭》中也说:“博山赵氏自有明来以文学世其家,海内攻诗古文词者,莫不奉韫退(赵进美)、秋谷(赵执信)两先生为山斗。今虽流风少衰矣,而两先生之流属子姓犹然被服儒雅,兢兢焉克守先型。” 赵执信有子六人:长子赵愚,庠生;次子赵慧,庠生;三子赵赫,字去奢,岁贡生,著有《西陵诗钞》。四子赵念,字寿馀,禀生,五子赵勰;六子赵庆,字幼石,号万君。 其中,幼子赵庆最有文名。他自幼聪慧,能诵《文选》,“有盛名于时,才隽学富”。乾隆元年(1736)举人,拣选知县,著有《对酒集》。赵执信临死前不久,曾作《题幼子庆赋稿》,说:“余盲目病废十二载于兹矣。甲子新秋,避迹山林,好风佳日,静与道习。……昔余示庆格言:心周天下,目尽古今;内足于己,不求胜于人,斯可以称学者。余年逾八十,学道弥坚,清静坐忘,止观自足。口授此,冠篇首,将激励进取。后有识者,始信家庭无异学,余非私誉其子也。” 赵执信有女四人:长女适淄川庠生孙聿枚;次女适博山翟成性;三女,生平不详;季女赵慈,字雪庭,适济南朱崇善。在赵执信的子女中,小女赵慈史籍记载较详,名气也最大。她自小便接受了家庭良好的文化教养和熏染,受到父亲严格的训练与教导,擅长吟咏诗词,并且风韵独具,辞意清新,成为清初一名颇有才华的女诗人。 赵慈大约生活在康熙末年至乾隆年间。正当她在优裕的环境中茁壮成长时,赵执信却突因《长生殿》一案被罢官。于是赵家开始日渐衰落,生活逐渐变得越来越贫苦,到赵慈出嫁时,连点像样的嫁妆也没有。她嫁到济南后,住于大明湖畔。丈夫朱崇善也是一位穷士寒儒,所以生活也一直是穷困潦倒,清贫度日。 家境的破落和生活的窘迫,使她常常把满腹的悲忧伤感之情寄托于诗词中,格调哀婉工丽,凄恻动人。据《续修博山县志》卷12记载:“赵兹字雪廷(庭),秋谷公之季女,悲忧宅傺之音,一一寄之于诗。如空谷幽兰,无人自赏。有《灰心断肠诗词集》,缮本惜不完。”当时人称她的诗“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往往有名旬似青莲。如‘芳草一庭和恨生’,‘自折荷花带露归’等句,笔健意圆,绝不类闺阁中语,而字句之间别饶秀艳。读之凄然欲绝。’’ 赵慈不但擅长诗词,而且还有论诗的著作,有《诗学源流考》1卷。据《续修历城县志》记载:“执信与阮亭论诗不合,著《谈龙录》、《声调谱》以救其失。雪庭亲承指受,著有《诗学源流考》一卷。”《清代闺阁诗人征略》将赵执信、赵慈父女与蔡仲郎(邕)、蔡文姬父女相提并论,足见其在当时诗坛上的地位和影响。 赵执信有孙九人:赵须、赵硕、赵&、赵颓、赵颗、赵领、赵预、赵&、赵颊。赵须、赵硕,皆庠生;赵&字问亭,号石濑山人,禀膳生,工书善画,著有《破遵》、《天然巢》、《南亭》等诗集;赵领,字海引,号香海山人,“画山水擅名,笔力苍劲,气局宏深,如处洪荒之世,山石草木,迥非人境。偶写水,则波涛回旋激宕,似有雷霆之声。于诗品中,可云积健为雄。”“工书山水,仿唐宋名人笔意”。 赵颓字冕亭,乾隆壬午实授金匮县知县、江苏吴县知县。 另有曾孙八人。其中一名赵睢,字文泉,为赵领之子,“工书画,追从香海、石濑,笔墨遒劲,为时名家”。他们很少出仕,大多以诗书见长。 在赵氏的后裔中,还有一位特别值得一提的人物,名叫赵吉,字礼堂。他早年以科举为志向,虽“家计萧然”,而问学为辍。但在两次科场失意后,便“弃去经商”,“由是行贩诸什物于江浙,不数年获利无算,富遂与封君。……又购泰西机采掘煤矿,所赢息钱半襄义举,君前由赈捐得奖四品阶,洎创办商人地、组织学校,邑人群举为祭酒。壮年喜从嗜古者游,金石文字真赝鉴别颇精。晚年日手一编,每以少壮未尝学问引为深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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