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元任家族是清代至今著名的文化世家，其渊源可以追溯至赵宋皇帝。靖康之难后，该家族南下，散居浙江，元末迁至武进。六世祖赵翼，即著《廿二史札记》，并以诗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留史的赵瓯北。五世祖廷伟，高祖忠弼，曾祖朗甫，咸丰年间的进士，官至浙江金华府的知府。祖执诒，同治年间的举人，官至翼州直隶州知州，父亲衡年中过举人，善吹笛，母亲冯莱荪善诗词及昆曲。赵元任与夫人杨步伟有四女，都是当今文化名人，长女赵如兰：旅美音乐家，哈佛大学教授；次女赵新那：中南大学教授，著名化学家；三女赵来思：旅美作家；四女赵小中：曾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从事科学研究，1892年回国，在中南矿冶学院任教英文，同年秋返回美国。 (一) 以史评著称的史学家赵翼 清代乾嘉时期，考史之风，盛极一时，而能在考史的基础上注重评史和论史的史学家，赵翼是突出的一位。 赵翼(1727～1814)，字雪崧，一字耘崧，又作云松，号瓯北，晚年以老境渐侵，目半明半昧，耳半聪半聋，喉音亦半响半哑，又自谑为三半老人，清江苏阳湖(今属江苏常州)人。生于雍正五年。据《瓯北先生年谱》记载，其祖上为赵宋皇室后裔，元、明两代仍有显宦，入清之后，家道日衰。曾祖赵州、祖父赵福臻皆终身不仕，至赵翼父亲赵惟宽时，全家仅有老室七间，田地一亩八分，可以说是与一般细民差不多了。 赵翼前半生的主要学术活动侧重于诗词创作。赵翼天分极高，自幼学习勤奋，十岁时便已能操笔为文，落笔处常出人意表。此时，他的求知欲极旺盛，诗词歌赋、古文骈文，无所不爱，无所不读。父亲去世后，为一家生计不得不开馆授徒，兼习八股，考中秀才。在此之间，仍"泛滥于汉魏唐宋诗古文词家，兼习为词曲"，同时从事撰述。他对诗的创作有一番独特见解，反对慕拟，主张独创。所作五、七言诗中，有些作品嘲讽理学，隐喻对时政的某些不满之情。诗作大多集于《瓯北诗抄》、《瓯北诗话》中。乾隆十四年(1749年)，赵翼因失馆无以为生，便入京求职，其间饱受寒苦，后被刑部尚书刘统勋招致其家纂修《国朝宫史》。次年赴天津投靠一个以贩盐为业的族人，以商籍通过了顺天乡试，考取举人，任礼部义学教习。 四年后，赵翼考取内阁中书。因谙熟典章，文思敏捷，乾隆二十一年夏，又被选人军机处充任军机章京，开始接触与处理军政大事，才干得以充分施展。乾隆二十六年，赵翼考取了恩科进士第三名，进入翰林院，任编修。在此期间，他除两次充任顺天乡试主考官、两次充任会试同考官外，多数时间都用在了编修史书的工作上，参与《平定准噶尔方略》、《通鉴辑览》等著作的编修。《通鉴辑览》全书一百二十卷，是自上古至明末的一部编年体通史。由于该书是根据乾隆帝的旨意编修，每一卷成即送乾隆批阅，乾隆亲笔加以评断，故是书又称《御批通鉴辑览》。作为纂修官之一，赵翼做了大量工作，还绞尽脑汁为乾隆帝代拟批语。另外，许多全国一流的学者，如王鸣盛、纪昀、钱大听、毕沅等也都在京城供职，与赵翼在学术研究上有过交往。这些学者在学术领域中各有专长，治学方法也各显特色。赵翼与他们频繁交往使其专业知识和治学风格得到锤炼和影响，对赵翼后来的学术臻于大成起到较好的作用。 乾隆三十一年，赵翼外放为广西镇安府任知府。他勤于职守，改革弊政，宽刑缓法，得到了当地百姓的拥戴。在调任广州知府后，镇安府还派专人跋涉四千里遥致万民伞，为他建生祠。在此期间，他还参加了清廷组织的征缅之役，前后一年。军戎生活使赵翼对此次战争的始末了如指掌，为后来撰写《皇朝武功纪盛》一书中的《平定缅甸述略》一节提供了大量第一手资料。 乾隆三十七年，赵翼在贵西兵备道任上，因广州谳狱旧案复发而受到降级调用的处分。在广州知府任上时，赵翼已对官场生活感到厌烦，曾呈请返里养亲，此刻又遭弹劾，便不顾上司和同僚的挽留，毅然解任返里。弃职之后，赵翼足不出户，安心阅读和撰述。在以后的十五年中，先后完成了两本重要的著作，一是《陔馀丛考》，一是《廿二史札记》。前者四十三卷，五十余万言，以笔记形式对中国古代典籍、历史事件和历史掌故进行了研究，许多问题，发前人之所未发。后者三十六卷，补遗一卷，是反映赵翼学术成就的代表作，在清代史学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与钱大听的《廿二史考异》、王鸣盛的《十七史商榷》被誉为乾嘉史学的三大名著。全书列条目五百四十四条，对二十四部官修正史和其中记载的重大历史事件逐一进行考证、分析和评论。因为《旧唐书》、《旧五代史》当时尚未被官方列入正史，故名《廿二史札记》。对于历史上的一些重要问题和事件，赵翼或从记载中参证异同，辨证谬误，或从参互检核中发现问题，以评修史曲直，或对正史记事进行综合分析，而论史事得失，并探求历代政治之利弊和兴亡之原因。所有这些，不但使该书在史学研究范围上较之同时代考史各书更宽广，也使该书在研究方法上超出了许多同时代的著作。著名学者梁启超在《清代学术概论》中论道："惟赵书于每代之后，常有多条胪列史中故实，用归纳法比较研究以观盛衰治乱之原，此其特长也。"此书于嘉庆初赵氏自行刻刊后，一百多年来，多次再版，久传不衰，实为治史佳作。 年过八十之后，赵翼仍强支病躯，克服老眼昏花、精力日衰等困难，完成了《檐曝杂记》一书的写作。这部书共六卷，又续对研究南方民族，具有颇高的史料价值。 嘉庆十九年四月，赵翼病逝，享年八十八岁。 (二) 中国现代语言学的开拓者赵元任 赵元任(1892～1982)，字宣仲，江苏武进人，是一位在语言学、哲学和音乐等方面皆有颇深造诣的大学者。他生于天津，早年父母相继去世，1910年，他以第二名成绩考取庚子赔款留美官费生，赴美后，就读康奈尔大学，主修数学。他兴趣广泛，在物理、哲学等领域也有颇深的研究，后获哲学博士学位，回国后，曾任英国哲学家罗素在华讲学时的翻译。在清华国学研究院时，赵元任与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并称为该院的"国学四大导师"。他是中国现代语言学的开拓者，1929～1938年任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研究员兼语言组主任，长期致力于方言的研究和普通话的推广。1938～1963年先后在夏威夷大学、耶鲁大学、哈佛大学、加利福尼亚洲大学伯克利分校任教。1945年当选为美国语言学会会长。1981年被北京大学授予名誉教授称号。1982年2月24日在美逝世，享年九十一岁。 1．从家乡到美国 赵元任的老家是江苏，但由于祖父常年在北方做官，所以，他九岁前是在北方度过的。在北方这些年，祖父的差事经常变换，因此，赵元任小时也跟着一两年就搬一次家。据他自己回忆，大概三岁住磁州，四岁住祁州，五岁住保定，六岁住冀州，七岁住保定，八岁住冀州，九岁回江苏老家。童年的赵元任喜欢观察自然现象，对天上发生的事情特别感兴趣。他 最感兴趣的是天文现象。六岁那年，他清楚地记着第一次看月全蚀的情景，这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按照当时的说法，天狗要吃月亮了，大家就拿着锅呀，桶子呀，乒呤乓啷地敲打，似乎这样一来天狗吓得会把月亮再吐出来，赵元任对天文的兴趣并不仅是小时候一时的新鲜，他后来一生都对天文现象感兴趣。在美国上大学时，赵元任选修的天文学课程得了一百分。他读研究生时曾下了很大的苦功夫，为《科学》杂志撰写《中西星名考》及《中西星名图考》两篇文章。有两次为了观看日全蚀(1933年在美国、1954年在欧洲)，他驾车奔跑寻找看日全蚀的最佳地点。除了自然现象，赵元任对周围的所见所闻也很敏感。他尤其注意接触到的多种不同方言，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年龄还没满十二岁，他就已经会说北京、保定、常熟、常州、苏州等地方言，并且长大后也没有忘记。这对他后来从事中国语言研究非常重要。 九岁那年，赵元任的祖父病逝，赵元任随着全家扶灵柩回老家江苏常州。这虽然是赵元任第一次到常州，但他感觉自己是回了家，周围的人说的不再是北方官话，而是常州话了。 此后，在将近两年时光里，他过着闲荡的生活，读书也放松了。1904年，赵元任未满十二岁，最不幸的事情发生了，这是他一生记忆中最悲伤的一刻，一年之内，年仅三十多岁的父母相继去世。先是父亲得了急病，很快去世。长期卧病在床的母亲，病情也是每况愈下，终于，"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三个月后，母亲对儿子吐出最后一句话："元任，你晓得我要去啦，你要乖，听大哥和姐姐的话。"好在，母亲去世后，苏州的大姨妈庞冯氏接他到苏州住了一年。大寄娘(他称姨妈为大寄娘)相貌举止谈吐都像母亲，使赵元任感到非常可亲，减少他心中丧母的疼痛。大寄娘像疼儿子一样疼他，赵元任长大自己成了家后，总要接大寄娘到家过年。 1906年赵元任回到常州。这时他的伯母回来照顾伯父前妻留下的三个子女和赵元任。他首次进入一所现代化学校--溪山小学，接受新式教育。学校和私塾完全不一样了，学生来自不同的家庭，学校里开设了国文、数学、英文、历史、体操等多种课程，并由不同教师教授。赵元任最敬爱的吕诚之老师，教中文和历史。他开始系统地学习英文，在夏季中考试中，英文得第一，各科平均得第二。赵元任求知的欲望很强，兴趣也很广泛，如饥似渴地阅读了大量的课外读物，还跟同学组织了一个青年集益社会，并且购买书籍建立图书室供社会员借读。他借阅的读物，有翻译小说如《鲁滨逊漂游记》，《教育歌曲》、《音乐教科书》、《家庭卫生》等，可见他兴趣之广，并对音乐有浓厚的兴趣。 1907年，赵元任考入南京的江南高等学堂预科，他在江南高等学堂学习三年，毕业后返回常州。他已经在考虑留学的事了。三年后，赵元任考取了庚子赔款第二批留美官费生，录取者中还有后来大名鼎鼎的胡适，他与胡适同船赴美，共入康奈尔大学，并且日后成为朋友。 赵元任很喜欢在美国的生活，从1910年赴美开始，到1920年学成回国，其间在美国连续生活了十年。初到美国，这批官费生便被分成较小单位，分别送往美国各地。按照先例，以前选派的留学生大多先到高中读书，然而，赵元任这批留学生全部送到大学读书，他和另外十三人，包括胡适和周仁获准进入康奈尔大学学习，从此，赵元任开始了在美国的留学和生活的道路。 美国大学的教学方法和教学-Y-段都很先进，这从一开始，就给初到美国的赵元任留下极深的印象。最富有刺激性的一刻是1910年10月6日在洛克菲勒馆所作宇宙引力的全班试验。出国前，赵元任在学堂学过重力和引力，惟宇宙引力的原理，即所有物体彼此吸引，在论及巨大物体和行星围绕太阳运转时，只是一种理论而已。这次，教授让他大开眼界。由于宇宙引力的作用，试验中的两个铅球相互靠近，连接二者的微小纽秤不断摆动，使得反射镜反射的光点在墙壁上移动。而且，这种情形只能在几秒钟内看到。赵元任兴奋地在地板上跺脚，这种动作是他来美后不久学到的。直到后来，那次宇宙引力试验是他所看到最动人的一次物理试验。本来，赵元任在大学中是主修数学的，可从他选课的情况来看，所修的物理课程并不比数学课程少，这也许应归因于其幼年时代对大自然的那份热爱。除了保持对物理的兴趣外，赵元任的爱好已扩展到语言、哲学和音乐等方面。除此之外，赵元任还广泛参加演讲、音乐会、运动会及其他文体活动。1913年8月25日，赵元任获得一英里竞走冠军，成绩是十分四秒，当时的世界纪录是九分钟。1915年，他又获得冠军，成绩是九分十一秒。 从1915年到1918年，赵元任从康奈尔来到哈佛，这三年中，在学业方面，他沉醉于哲学研究，并获得学位。虽然平时要准备考试、撰写论文和报告，他仍有时间参加许多课外活动。这期间，赵元任继续在哲学会社、数学会社、世界会社、中国学生会社等团体中为活跃分子，和在康奈尔时一样，参加一年一度在各城市举行的中国学生联盟会议。在会议中，赵元任的独幕喜剧《挂号灯》上演不止一次。对于他来说，最费时的课外活动仍然是编辑《科学》中文杂志，这项工作在康奈尔时就已经开始了。由于各方面的活动太繁忙，有一个时期，赵元任身心疲惫，不得不请求教授写信要他减少课外活动。1919年，赵元任返回康奈尔，和前一次不同，这回他是以一个教师的身份来的，教授物理学。不久，赵元任接到来自国内的电报，要他去清华讲学。由于离开故乡长达十年，这份邀请对赵元任来说具有极大的吸引力，况且，回国还有机会解决他的个人婚姻问题。 1920年7月25日，赵元任搭乘中国邮船公司一万四千吨的尼罗号，离开美国，驶回大洋彼岸的故乡，在海的另一边，对这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命运之神又将作何种安排呢? 2．"新人物的新式婚姻" 1920年8月17 日，经过二十多天的旅程，赵元任抵达上海。回国后，赵元任参加了在南京召开的中国科学界年度会议，此后没多久，他就赶回家乡常州，一方面看望家乡的伯母，另一方面去办解除婚约的事。 据说赵元任自幼就有自由恋爱思想。十四岁那年，亲戚告诉他，他就要和一个姓陈的女孩订婚了，在日记上，他曾写道："婚姻不自由，我至为伤心。"可见，他对传统包办式婚姻的反抗，由于赵元任的不满，最后，他的舅父冯聃生和叔祖赵竹君作中间人，经双方同意，男方给女方"教育费"两于元，算是解除了这门婚约。赵元任写道："我和这个女孩订婚十多年，最后我终于得到自由。"是呀!他终于能以自由之身去做一件事--选择未来的妻子。 这年9月，不知是由于巧合还是命中注定，他认识了杨步伟医生。杨步伟出生于南京望族，是一个具有非凡资质的女子。1912年(二十二岁)，她便担任了中国第一所"崇实女子中学"的校长。后来，到日本学医，1919年在东京帝国大学医科毕业。回国后，在北京绒线胡同和一位同学合办一所"森仁医院"。他俩的结合，可能是中国最早的"文明结婚"的范例之一。 赵元任是在一个朋友家的饭桌上认识的杨步伟。当时，去了两个女医生，一个叫李贯中，另一个叫杨步伟，她们俩在绒线胡同合开了一家"森仁医院"。她俩从前的学医同学林贯虹早逝，这三人的姓都是木部，三木成森，其中一人已故，只存二人，所以称"仁"，这就是"森仁医院"名称的由来。次日，这两位医生回请赵元任的朋友，因赵元任当时就寄宿在这个朋友家里，所以也在被请之列。当天的日记上，赵元任写道："这两位大夫是百分之百的开通。"杨步伟也有个家庭安排的未婚夫，那个婚约后来被她解除了。此后，赵元任几乎每两天去森仁医院一次。到了9月25日，他向两位大夫告别说："我恐怕太忙(他当时正在受以梁启超等名家为首的'讲学社'所邀请给来中国讲学的英国哲学家罗素当翻译)，如果我不能再来，希望你们不要4'r意。"可是当晚他又去了。 赵元任南下去迎接罗素了。先是到汉口，又在上海作短暂停留后，便和罗素一行经杭州、南京、长沙，然后北上回到北京。回到北京，活动频繁，校长金邦正同意将他"借与...'讲学社"一年，于是他便从清华搬进城内，和杨步伟见面的机会更多了。于是赵、杨很快便步入热恋阶段。有一次罗素在师大讲演，两人双双迟到，罗素站在台上呆着，毫无办法。"看到我和女孩子进来，他低声对我说：'坏人，坏人!'照那时发展情形看，我觉得我确知我爱谁，或开始爱谁。"原来，那位李大夫也在默默地，但却挚热地爱着赵元任。"不幸李大夫多少较为天真，我写给她一封长信，用友好的口气解释我的感觉，先给韵卿(杨步伟女士别号)看，她说李大夫不会懂我的意思。我将信交给她，她果然不懂，我不得不直说我的意思是另有其人。不久，李大夫便神经紧张不宁，不得不到汤山温泉休养......"赵元任在他的回忆录中较详细地记述了他与杨步伟恋爱的某些细节： 一天晚上，我打电话给韵卿问明天早上能不能去看她，她说可以，她会在家的。我说我要在中山公园西山坡上见她。七点钟她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山顶上等了。"你那么高啊，赵先生。"这是她说"早哇"的另一种方法。我走下山坡对她说："杨大夫(我一直不敢叫她名字，除非在思想里)，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我很佩服你待朋友那么好，可是我怕你可能伤害她，而对她没有好处。我愿意一切美好，不过我不能老让她误会。也许像我以前说的，我应该少来看你们，可是为什么我该--"我说了半句停止不说了，和她在公园里静静地走来走去，最后在"公理战胜碑"前停下来，她说："对了，赵先生，你还是不要再来看我们吧。我想这样于你最好，于我也最好。"说了她就转身走开。"韵卿!"我亲切地叫她，她回过头来。"韵卿，"我又叫一声，"就那么算了吗?--我是说咱们?"我怕她会回答："咱们?怎么叫咱们?"但是她未做声，向我走过来。 最后他们在东城美好角落找到一所住宅--小雅宝胡同四十九号(以前叫小哑巴胡同)，一楼一底，房间极舒适，还有屋顶花园。住的地方是有了，还有许多别的事需要处理。他俩到中山公园，自照了多张像片，决定以在格言亭拍的一张和结婚的通知书一起寄给亲友，一共寄了四百份左右。相片上刻的格言是"阳明格言是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丹书之言日敬胜怠者昌怠胜敬者灭"。好友胡适劝其至少用最低限度的办法，找两个证人签字，贴四毛钱印花，才算合法。 下面是胡适对那晚的回忆： 赵元任常到我家来，长谈音韵学和语言罗马化问题，我们在康奈尔读书的时候就常如此。以后我注意到他来的没有那么勤，我们讨论的也没有那么彻底。同时我也注意到他和我的同乡杨步伟(韵卿)姐时常来往。有一天，元任打电话给我，问我明晚是不是有时间来小雅宝胡同四十九号和他及杨小姐，还有另一位朋友朱春国(Chunku0，湘姊朱徵的号)小姐一块吃晚饭。城里那一带并没有餐馆和俱乐部之类用餐的处所，我猜想是怎么一回事。为了有备无患，我带了一本有我注释的《红楼梦》，像礼物一样，精致地包起来。为防我猜错，在外面加包一层普通纸张。那晚，我们在精致小巧住宅里，吃了一顿精致晚餐，共有四样适1：7小菜，是杨小姐自己烧的。饭后，元任取出手写的一张文件，说要是朱大夫和我愿意签名作证，他和韵卿将极感荣幸。赵元任和杨步伟便这样结了婚。我是送给他俩礼物的第一人。 赵元任回忆说： 在我们寄给亲友的通知书上，我们说，接到这项消息的时候，我们已在1921年6月1日下午三点钟东经百二十度平均太阳标准时结了婚。除了两个例外，贺礼绝对不收，例外一是书信、诗文，或音乐曲谱等，例夕是捐给中国科学社。在结婚书上定的结婚时间，我们其实是在邮政局寄发通知书和照片呢。 第二天，晨报以特号大字"新人物的新式结婚"为标题发布了赵元任和杨步伟的结婚喜讯。后来我问罗素先生我们的结婚方式是不是太保守，他答称"足够激进"。威斯康辛州威廉斯贝夜可思天文台的比斯布罗克教授接到英文通知书，就贴在天文台的布告牌上，让他的同事们看1921年6月1日下午三点钟东经百二十度平均太阳标准时，发生了何种天文现象。年轻人开始学我们的结婚仪式，实际上没有一次学像了的。我们四个女儿也不例外，她们的婚礼总不如我们无仪式的结婚简单。 我们这种激进方式触怒了若干我们不想触怒的人士。我最喜欢的姑妈送来一个花篮，我未听韵卿的劝告，退回了，因为既不是文字，又不是音乐作品。此后我一直在追悔，那个花篮总可看作精心制作的祝贺卡片呀。......韵卿的大伯本来不赞成她退婚，这次更是大为尴尬，因为刚在他告诉朋友不晓得他的又是侄女在何时何地结婚之后，每个人便接到通知书，有些人甚至比他还早收到。 赵、杨二人的结合，堪称现代最美满的婚姻之一。有人称他们是"一对为人所羡慕的佳偶"或"神仙伴侣"。而他们自己则说："我们争争吵吵了五十五年，但也和和乐乐地共度了大半个世纪。"1981年3月，杨步伟女士先逝，享年九十一岁；不到一年以后，即1982年2月，赵元任先生继归，享年九十岁。 3．"汉语言学之父" 中国的语言学界一向尊称赵元任为"汉语言学之父"。毫无疑问，他是利用现代语言学理论研究汉语言并取得世界性声誉的第一人，是我国方言调查工作的开拓者和推动者，国语运动的元勋。 赵元任早年就注意到北方话和家乡话在语音上的不同，并对注意其间的差别特别感兴趣。据他自己说："我从小儿对于各种口音向来留心，所以什么声音一学就会。...'我五岁的时候说一种不顶纯正的京话，说一种地道的江苏常熟话，可是念书就只会用江苏常州音念。"1907年到1910年，赵元任在南京读书，他从一位福州同学那里学会了福州话，那是他学会的第六种方言。当时的赵元任才十六七岁。1910年，赵元任与胡适同船赴美留学，同入康奈尔大学就读。虽然他那时不是主修语言，而是数学，但他对语言学非常有兴趣，而且他感兴趣的学科实在太多了，心理学、天文、音乐都是他喜爱的，并付出一定的精力。1920年回国后不久，便受邀为罗素当翻译，陪伴罗素到各地讲演。在杭州，赵元任用杭州方言向一千五百名听众作翻译。他说，杭州方言属吴语。常州话和苏州话都属吴语，也许这对他不算太难。但是，到了长沙，他竟用长沙方言作翻译。而他学长沙话还不到一周的时间。结果竟有学生在会后来问他："你是哪县人?"真把他当作湖南老乡了。这就太不易了。他说中间经过南京和九江。南京话他当然会讲，九江方言他作了记录。 赵元任撰写和发表过大量有影响的论文和专著。他长期致力于推行国语(普通话)的工作。1922年出版《国语留声片课本》，1935年出版《新国语留声片课本》，在推行国语的工作中起了示范的作用。他从1927年起从事方言研究工作，调查过吴语区(江苏南部和浙江)、粤语、徽州话和江西、湖南、湖北三省的方言，发表过很多调查报告和专题论文，如《现代吴语的研究》、《湖北方言调查报告》、《中山方言》、《台山语料》、《汉语称呼用词》等。其中《现代吴语的研究》是中国第一部用现代语言学方法研究方言的著作。这部书包括三十处的调查材料，他与四个同事合著的《湖北方言调查报告》包括六十四处的调查材料。赵元任在记音方法和记音工具上也有重要的贡献。他关于记音方法的论述主要见于《音位标音法的多能性》和《语言问题》第二讲《音位论》。这位被誉为"汉语言学之父"的学者，其他成就不说，单中国方言能说三十三种，那么，在这一点上，他比任何一位相声大师都丰富得多。 4．"中国的舒伯特" 作为一代学术大师，赵元任的学术精神有着惊人的表现。他不仅是"现代语言学之父"，还是现代音乐的先驱。著名音乐家萧友梅称他为"中国的舒伯特"，说他"替我国音乐界开了一个新纪元"。 赵元任的音乐创作活动伴着他的一生。据说他一生共创作了一百三十二首歌曲，其中从1922年至1948年，他就曾先后创作了歌曲、钢琴曲一百余首。在"五四"爱国主义、民主主义思潮影响下，赵元任热情洋溢地创作了大量的富有时代精神的新音乐作品。他给新诗歌配以新音乐，使音乐作品呈现出全新的面貌，把中国音乐推向了一个新的阶段。这些作品都收录到赵元任1928年6月编的《新诗歌集》中，并由商务印书馆出版。他将1927年及1927年以前谱写的主要音乐作品十四首收在歌集中，对每首歌曲加注，并写了简谱(歌集中有刘半农的《教我如何不想她》)，受到了音乐界很高的评价。其中《教我如何不想他》最具代表性，1936年，他在"百代"公司灌录了这首歌曲的唱片，半个多世纪以来一直脍炙人口。除了《新诗歌集》，他创作了许多其他音乐作品，大都取材于与社会生活密切相关的内容，体现了"为人生而艺术"的观点。如《呜呼三月一十八》、《我们不买日本货》等歌曲表达了强烈的民主和爱国思想的。在《卖布谣》、《劳动歌》两首歌里，他对当代中国工人阶级和善良质朴的小生产者的悲惨境地寄予无限同情。即使他所作的抒情歌曲，如《秋种》、《听语》、《海韵》，也揭示了人民追求个性解放和对美好未来的向往。他创作的歌曲一直广泛流传，成为中国艺术歌曲创作的典范。 1927年7月6日至15日，赵元任用十天功夫为徐志摩诗歌《海韵》谱曲，这是他当年规模较大的音乐作品。赵元任对《海韵》的注是1927年作，由徐志摩作词。这个歌词因为要使听者容易听懂的缘故，三处略有改动。后来，著名音乐家贺绿汀在《音乐全集序》里对《海韵》评价道："赵元任先生的合唱曲《海韵》实在值得后代音乐工作者细心研究分析，从中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这首合唱曲表现了复杂的感情变化和戏剧性的发展，表现了诗人的疑惧、忧虑、劝告、恐怖和女郎不可捉摸的飘逸情绪。这部音乐作品用合唱和钢琴伴奏来描写诗人情绪的变化和黄昏中的大海从宁静发展到狂风大浪，与女郎婀娜的歌声形成鲜明的对照，一直到女郎被大海吞没，最后剩下诗人的悲伤和大海的宁静。这一切都是在一首合唱曲中表现出来的。" 可是，在《海韵》演出之前，不幸的事发生了。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乘坐的飞机失事，第二天晚上，赵元任心情沉重地把当日的《大公报》刊登飞机失事的消息剪下来，加上注，贴在日记里。他写道"晚听说徐志摩坐飞机上死了!!!可惜徐志摩没能听到《海韵》的演出。" 作为一代学术大师，赵元任不仅拥有不平凡的成长经历和高深的学术造诣，很多时候还带有一种幽默感，不是庸俗的笑话，而是优雅的意味深长的幽默感。他说过，他在演讲中和通俗论文中，常常要加上一些笑话，"凡是扯得上扯不上的地方总是忍不住要说(笑话)"，而他在日记中几次记录他在演讲中所安插的笑话得到了预期的效果。甚至当好友刘半农辞世，他写了一副他平常不爱做应酬文章的挽联，显示出的就不仅是沉痛的哀悼，而是一种高尚的情谊，还带着即使生离死别也永远不会消失的希望，以及伴随着这希望而来的微微的幽默。挽联写道：十载凑双簧，无词今后难成曲；数人弱一个，教我如何不想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