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双鱼座的她（三）—— 关于南方

端木庆龙

元宵节的前一日，她知道外婆走了。

她又一次送走了一个亲人。

这几日，关于童年的很多被唤醒，象蒙在记忆上的尘土被一点点抹开。

那是成长在南方的记忆，他们被装进一个吸管，拧紧了盖子，

现在盖子打开了，一点点在往外挤。




南方就是拥挤的石库门。

年幼时，弄堂里的路，很宽很宽，

可以尽情装下她穿梭，跳跃的身影。

长大后，弄堂里的路，很窄很窄，

已经盛不下她初为成人的忧思。

它曾经住过的石库门竟然已成为那一块唯一还没有拆除的。

曾经谙熟的老人都已排着队上了天堂。


南方就是夏日午后枕着凉席，慵懒的梦。

南方就是竹帘后斑驳的碎花裙。

南方就是冬日夜里冰窖一般的被窝中，暖暖的汤婆子。

南方就是永远的雨夹雪，不能成就儿童一场洁白的梦。


南方就是湿湿的气息，浓浓的臭味。

春天的雨细如牛毛，可以在雨中闲庭信步，如沐甘霖。

梅雨季一来，雨中的霉味好似沁入骨髓，人也变得发馊一般。

还有那些石库门的早晨

运垃圾的声音，刷马桶的声音，早起的人的交谈声，

在弄堂上空拼命的搅和着，

空气中发酵一般升腾起一股股臭味。


南方就是她的外公外婆。

在追悼会上，多年未见的远房近亲，

都还记得当年外公外婆身边的那个小女孩。

每年的儿童节，外公会送她一套连环画，

真怀疑它们现在兴许还躺在老房子的阁楼上。

外公是这个世界上脾气最好的人。

那些个浓油赤酱的小菜是外婆的擅长，

在那样的日子里，酱油的红色代表的是美味，足以温暖她的心。

外婆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威严的人。


如今，她还是回到了南方，可这已不是记忆中的南方。

石库门远离了她，外公外婆也都相继去了，那些气味也消失了。

绵绵的春雨，早已挽回不了她心中南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