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姓名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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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土在《漫说姓名文化》（载“笔会”2008年2月12日）一文中倡议：“如何传承我们的姓名文化，需要我们每个人思考并且担当”。我颇有同感。
  
  汉族的姓名文化走过了一段“不讲究——讲究——不讲究”的过程，与其他事物发展的三段式一样，是自然的，是一个扬弃的过程。比如姓氏保留了，繁复的字、号不用了；避讳既不如几十年之前的严格，又不如“近几十年，有人专以祖辈父辈的名字为名”（见《漫说姓名文化》）；但认为而今的“姓名文化就不再是文化，只不过是个人称谓的前缀而已”，却不敢苟同。
  
  当然，姓名的本质只是一个用于和其他人区别的符号，这是不容置疑的，因而姓名的雷同是应当避免的。有人用生僻的字，有人建议加入父母双方的姓。前者在应用中常遇到各种麻烦，后者未得到公安机关的允许。
  
  但是，姓名会反映某一时代的政治背景，时代特征或父辈所寄予的希冀以及家庭的文化氛围等等确是实实在在的。解放之前出现频率较高的，如男性中的福禄寿，金银财宝，忠孝节义，现在很少应用了，女性中的招娣、翠花也不再受青睐。至于“文化大革命”时期广泛使用的向东、学彪、卫兵等也已淡化了。你没有看到一些年轻父母为给即将问世的孩子取一个好的名字，翻阅了整本整本的字典？你没有发现一些起名的商店、公司、网站应运而生吗？一个好名字可以是一个哲理名句，也可以是一首诗。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人们对姓名文化有了新的需求。
  
  有的名字是对立的统一，如大导演沈浮（沈是沉的意思）；有人追求字形的相似，如李季，如吴昊，如聂耳。
  
  有的选择音节的和谐，如声母相近的蔡畅；韵母相谐的西施，丁玲；有的声母、韵母都一致，如郎朗，曹操。
  
  有的名字和他的职业爱好联系起来，如游泳健将庄泳，她原来名庄咏，后来把口字改成水字旁。而主持人李咏，则很符合他的职业。又如张艺谋，聂耳，名字和职业联在一起。
  
  有的名字出自一种纪念，如郭沫若，是因为家乡有两条河，一名若河，一名沫河。
  
  有的名字出于偶然，如地质学家李四光，因为在日本报考可以使用汉语的学校时，报名单上的姓名一栏错填为“十四”（当时他十四岁），把“十”改为“李”，觉得“李四”太俗，于是在后面空余处加了一个“光”；之后就一直使用“李四光”，成了我国地质学的奠基人。
  
  有的名字出于成语或诗词，如马识途，周而复，华正茂，华而实，成方圆。“飒飒冷风荻花秋”之曹荻秋，“桃李无言，下自成蹊”的李默然，“春花无数，毕竟何处秋实”之梁实秋，引用《醉翁亭记》中“若夫日出而林霏开”之林霏开，至于江南春，是用了词牌名。
  
  名字可以高大辉煌，如“向前”、“登辉”，也可平实无华，如“朴方”、“可凡”。男性也用“黄菊”、“张爱萍”，女性也无妨叫做“李真”“铁迪”。
  
  避讳并不要求如古代之严格，但实际上有些读音或含义上的错觉仍有必要避免，不能无所顾忌。媒体上报导过一个学生名叫万岁，不但同学要呼他万岁，连老师也不例外，这不免有些荒唐。我曾有个同事，从河南调来，人们一呼他的名字，周围的人就发笑，他名祝敬起，用普通话念很好，而上海话一念，就容易听成“捉进去”，他不得不把名字改了。有的人名字看来很普通，其实含有深义，你能说现在的姓名文化就不再是文化吗？我国的格律诗词、京剧、国画都以简约、凝练为特色，姓名虽只二、三字，不像俄罗斯、泰国人那样冗长，但也完全可以在声形义上大有讲究的。繁复未必真灿烂，简约如何不文化。
  
  追求一个既有哲理，又有诗意的名字是应当提倡的，是物质生活提高后我国国民的一种需求，是你给孩子的一个伴随一生的礼物。专业的起名店、公司、网站应当担当这方面的责任，而绝对不应当注入迷信的东西，什么周易取名，测字取名，什么星座、笔画、五行，说是这些可以影响人的一生，云云。其实人的一生并不在于名字。有些一般认为不大使用的字，甚至是贬义词，也可见之，李一氓、陈荒煤、胡痴都是些知名人士。相反，寓于“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的汪精卫，林彪死党江腾蛟，他们的名字不可谓不精彩，却都成了历史的罪人。
  
  对中国姓氏和群体遗传学的关注，已经产生了像袁义达这样的专家，他绘制的姓氏版图竟与《中国人口主要死因地图集》中的疾病分布图有重叠，我想，同样，续家谱也有利于家族历史的考证及医学遗传学的研究，电脑的应用使信息的储存更胜于祠堂的记载。是否可以成立一个研究姓名文化的学会，是否可以在一些媒体上（如文汇报）展开有关姓名文化的讨论，我以为是适宜的。
  
  我是一名医生，没有顾土先生那样的文化积淀，只是遇见了许多人的姓名和有姓名的人，读了2月12日的文章，思索了一番，写了这篇拙文，作为对《漫说姓名文化》一文的响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