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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宗三:孔子的仁与「性与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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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9-10 11:25: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牟宗三:孔子的仁与「性与天道」  牟宗三《中国哲学的特质》第五讲
    
      上一讲我们讲由敬的作用,表明天命天道下贯而为性的趋势,归结到中庸的首句——天命之谓性。从天命天道下贯说性,是中国的老传统。中庸首句即代表这个传统。但是中庸出於孔孟以后,至少也是在孔子以后。因此要了解「天命之谓性」,必先了解孔子的仁。孔子在论语裏,暂时撇开从天命天道说性这一老传统,而是别开生面,从主观方面开辟了仁智圣的生命领域。这一讲为了便利,把孔子思想分成两行:
      (一)仁与智或仁与圣。
      (二)性与天道。
    
      虽然孔子一向被后人尊为圣人,但是孔子自己不敢认为自己是圣人,他说:「若仁与圣,则吾岂敢」?仁与圣是人生的最高境界。在现实世界里,是不可能有圣人的,因为某人纵使在现实世界里最受尊崇,一旦他自称为圣人,自命到达最高境界,那麼他的境界就不是最高的,所以已不可算是圣人了。圣人的产生,必由於后人的推崇,便是这个道理。孔子提出「仁」为道德人格发展的最高境界。至孟子,便直说:「仁且智,圣也」。仁智并举,并不始自孟子。孔子即已仁智对显。如仁者安仁,智者利仁。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智者动,仁者静。等等,便是仁智对显,而以仁为主。孔孟的智绝不是理智活动的智,而是生命的通体透明。「仁且智」既是说生命既能表现仁,又能里外明澈,毫无幽暗。仁的主要表现是爱,但当然不是所「溺爱」。我国的老生常谈「溺爱不明」表示出溺爱就是不明之爱,即是无智之爱。无智的爱当然不够理想,因此道德生命的发展,一方面须要仁,另一方面须要智来辅助与支持。仁且智的生命,好比一个莹明清澈的水晶体,从任何一个角度看去都可以窥其全豹,绝无隐曲於其中,绝无半点瑕疵。这样没有隐曲之私,通体光明莹澈的生命,可以经得起任何的引诱与试探,能够抵得住一切的磨折与风浪,永远不会见利忘义,或者沦落到「利令智昏」的境地。见利忘义或者利令智昏,便是生命藏有隐曲,使本有的仁心仁性亦无从透显。孔子以仁为主,以「仁者」为最高境界。此时仁的意义最广大,智当然亦藏於仁之中,一切德亦藏於其中。孟子仁义礼智并举,这是说我们的心性。说「仁且智圣也」,实亦赅括义於礼。这是自表现我们的心性说,并举仁与智,就是为了特注重智对仁的扶持作用。这样说时,仁的涵义不得不收窄一点。仁与智并讲,显出仁智的双成。
    
      至於孔子思想中第二行的「性与天道」,那不是孔子最先讲的,而是孔子以前的古老传统。论语载有这问题的最佳参考,就是子贡所说的:「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所谓「文章」,当然不是文学作品,而是成文而昭彰的东西,其中最典型的应是实际的工作或事业。其次,「不可得而闻」向来有相异的两种解说,第一种是说孔子认为性与天道过分玄妙深奥,索性根本不谈它们。另一种说法认为孔子不是不讲性与天道,只因性与天道不易为青年学生所领悟,所以很少提及。我们可以推想,子贡说「不可得而闻」那话时,年龄一定不小了,最低限度他可略懂性与天道的道理。如此,他所说的「不可得而闻」其实是对孔子的赞叹,这赞叹又表示子贡对性与天道有若干程度的解悟。也许,孔子的确很少谈论性与天道,从论语看来是如此;然而,孔子五十而读易,至「韦编三绝」,而且又曾赞易,显然他对易经下了一番功夫。易经的中心就是性与天道,因此孔子对性与天道,确曾下了一番研究的心血。说孔子对於性与天道根本不谈,或根本无领悟,那是不对的。不过他不愿客观地空谈,而却开辟了仁智圣的领域。只要践仁成圣,即可契悟天道。
    
      如要明白孔子对天道、天命的看法,必先参考所谓「三畏」之说。孔子说:「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畏」是敬畏之畏,非畏惧之畏,敬畏与虔敬或虔诚,都是宗教意识,表示对超越者的归依。所谓超越者,在西方是God,在中国儒家则规定是天命与天道。孔子的「三畏」思想,便是认为一个健康的人格,首先必要敬畏天命。换句话说,如果缺乏超越感,对超越者没有衷诚的虔敬与信念,那末一个人不可能成就伟大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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