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民族问题笔记之高氏皇族的民族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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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民族问题笔记之高氏皇族的民族认同  ?首先要搞清楚的是北齐皇室的种属，以及其民族认同感。窃以为种属或许追根溯源可以理清，但民族认同感却并非僵化。各代人的思想差异，即使是同代人亲兄弟，认同感未必相同。即使是一人的一生中，情境变化，认同感也会有差异。?

《北齐书?帝记第一?神武上》（此为补本，清代钱大昕考证过的，主要证据是行文间不用庙号“高祖”，而用谥号“神武”，补本多数据《北史》，成书时代不同，史料认识或许有差异。）开篇曰：齐高祖神武皇帝，姓高名欢，字贺六浑，渤海蓚人也。六世祖隐，晋玄菟太守。隐生庆，庆生泰，泰生湖，三世仕慕容氏。及慕容宝败，国乱，湖率众归魏，为右将军。湖生四子，第三子谧，仕魏，位至侍御史，坐法徙居怀朔镇。谧生皇考树，性通率，不事家业。。。。。。神武既累世北边，故习其俗，遂同鲜卑。?

北齐勋臣中，以渤海蓚为出身者，还有高隆之（本来姓徐，高平金乡人，因其父徐干养于姑婿高氏，改姓高，高欢命高隆之为族弟，郡望归属渤海蓚）、高乾与高昂兄弟、高德政。隋代开皇年间重臣高颎（父宾，背齐归周。）自云渤海蓚人也。唐代诗人高适，郡望也是渤海蓚。不论是否有人冒认，渤海蓚的高氏应为当时冀州的名族。渤海郡，东汉时治所在今河北南皮，蓚在今河北景县东。渤海高氏应为汉人。?

北齐皇族是否真实的渤海蓚高氏呢？王仲荦《魏晋南北朝史》中认为高氏为鲜卑族人，渤海蓚的地望是冒认的。高欢六世祖高隐是晋朝的玄菟太守，西晋时的玄菟郡治所在今沈阳东，逼近高句丽地境。当时鲜卑慕容廆已经攻破夫余，与高句丽、玄菟辽东二郡形成抵足之势。慕容氏据地辽西，收罗避难的汉人，多有世家大族，其中渤海望族中封氏（封抽、封弈、封裕等）、高氏（高瞻“与叔父隐率数千家北徙幽州，既而以王浚政令无恒，乃依崔毖，随毖如辽东。”）可见。高隐郡守于玄菟，与幽州刺史王浚不合而投奔慕容氏，其后代不待坐法徙居怀朔镇而鲜卑化，极有可能。后三世仕慕容氏，考虑到慕容氏治国甚少胡汉之分，反而为投奔来的世家大族设置侨郡、县，既有利于治下汉人的鲜卑化，又保留了名族的郡望记忆。因此，高氏可以六代仕鲜卑政权，而不忘渤海郡望，这是可能的。?

高氏与被魏太武帝灭族的清河崔氏、范阳卢氏等的不同，在于长期仕鲜卑政权，而非改国易主之时固守中原士族的习性与观念。因此，高氏应为鲜卑化较深之汉人。高谧、高树两代居于怀朔镇，更脱离了鲜卑贵族的汉化，而与六镇势力紧密的结合。高欢的父亲高树“性通率，不事家业”，已基本与名族做派告绝。高欢本人，养于狱队之家，在城墙上执役而被娄氏看中私聘，才有自己的马。可见其生活环境已深度鲜卑化、低层化。古人的字一般是冠礼之后才起，高欢的字“贺六浑”，显然是以小名代字，鲜卑化色彩严重。?

但从郡望尚存这点来看，高氏并没有真的忘记自己的汉人来源。那么为什么史载高氏常以鲜卑自居，轻蔑汉人呢。以高欢起于六镇下层，而能易主于杜洛周、葛荣、尔朱荣，之后信都自立，灭尔朱氏，应非当时环境下一般见识之辈。高欢的实力，源自契胡尔朱氏的任用，又收了“为契胡陵暴”的葛荣残众二十余万，再加上高乾、封隆之、李元忠率部投靠，才得以信都之自立，其军事势力基础应以葛荣残众、高乾兄弟与封隆之、李元忠的武装为主。以高欢为人来看，曾力谏尔朱兆勿将六镇鲜卑交给高欢的慕容绍宗，在尔朱氏灭亡后投降高欢，反而“仍加恩礼，所有官爵并如故，军谋兵略，时参预焉”（《北齐书?列传第十二?慕容绍宗传》），可见高欢的智谋和现实。要统御两股完全不同族属、性质的军事力量，限于时局，统帅必须现实的处理与协调这样复杂易变的局面。?

《北齐书?列传第十三?高昂传》：高祖曰：“高都督纯将汉儿，恐不济事，今当割鲜卑兵千余人共相参杂，于意如何？”昂对曰：“敖曹所将部曲练习已久，前后战斗，不减鲜卑，今若杂之，情不相合，胜则争功，退则推罪，愿自领汉军，不烦更配。”高祖然之。”此处可见作为统帅的高欢，欲调和鲜卑武装与汉人武装之困难。但终东魏、北齐，鲜卑武装与汉人武装之间并未发生集团性的对抗与分裂，高欢的统帅手腕当有其独到之处。?

我个人认为，高欢统合鲜卑与汉人武装的一个方法，是身份上的双重归属。《资治通鉴》一五七梁武帝大同三年九月条云：“时鲜卑共轻华人，唯惮高敖曹（高昂）。欢号令将士，常鲜卑语，敖曹在列，则为汉语。”高欢祖上早已鲜卑化，坐犯六镇后家境已沦入鲜卑下层，命运的转折点又在于收复六镇之众。只有以鲜卑人的身份出现，才能牢牢抓住自己的实力根本。但高欢并没有忘记自己的郡望——渤海蓚，并且善于利用这一点，获得了封氏、高乾兄弟的忠诚，甚至将高隆之也收为同一名族，以此抓住自己的另一根本，以渤海望族为代表的冀州豪强。?

在此基础上，得出我第一个观点，北齐皇室的民族认同，首先是服务于其现实政治的。但在心理和习俗上，应已深度鲜卑化。因此，东魏、北齐，特别是东魏时期，高氏是双重身份的，以鲜卑化的现实为主，同时不忘渤海望族的来源。在现实政治中，既迁就鲜卑勋臣的族种优势，也注意安抚汉人豪强。所谓的歧视汉人，停留在心理上的成分要远远多于政治上。
作者?ringpa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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