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作品】陈方酬唱记事 --- 舒芜

四十二年

【方氏作品】陈方酬唱记事 --- 舒芜  陈方酬唱记事

舒芜?发表于?2005-2-15?12:07:56
?

亡友陈迩冬先生逝世转眼十一年，遗稿《十步廊韵语》有出版的机会。世兄陈殿将全稿送来，要我作序。我不解诗，何足序论迩冬先生之诗？我更不能诗，胡乱凑出些五七字唱而自以为诗，八十年代起已经完全戒绝；先前无自知之明，居然胆敢与几位师友酬唱，多承降格相接，其中乃以与迩冬酬唱的为多。那么不如就将我们这些酬唱的本事，略加说明，作为附录，或许有助于读者的赏解。

《十步廊韵语》中与我有关的，首先是1955年春末夏初，我与迩冬同游颐和园，在佛香阁上品茗闲谈，后来我们有唱和，两诗如下——

偕迩冬游颐和园

舒芜

幽径清溪兴未穷，嵯峨磴道接遥空。
湖山检点平生意，茗碗商量并世雄。
返照楼台惊梦铎，绿春时节酿花风。
樊川别有重来恨，不信浓阴逊乱红。

?

登万寿山步重禹

陈迩冬

才从断壁分山处，来倚危栏百尺空。
出谷鸟嘤应有意，刺天螭吻倘能雄。
欺花媚柳昨宵雨，作冷吹温四月风。
斜照欲高波自落，满湖沉碧一楼红。

我所谓“茗碗商量并世雄”，是指我们品茗闲谈中国文艺界人物。迩冬所谓“出谷鸟嘤应有意，刺天螭吻倘能雄”，大概是把那次同游作为我们两人正式订交之始，先前只是一般同事关系，而对我当时的年轻狂妄有箴规之意。

次年1956年，迩冬有四四初度之作，我有和作——

四四初度

陈迩冬

斗鸡蹴鞠最年少，灼甲刻辞渐眼枯。
五岳儿郎半鬼物，南村父老失神巫。
马蹄可以践霜雪，龙性终不类豕狐。
胸有大糦艰一粒，惭听玄鸟夜相呼。


次韵迩冬四四初度

舒?芜

当春休唱采蘼芜，九畹兰荪未尽枯。
芒锷文章摩岭峤，霜冰心迹证夔巫。
白头有约辽东豕，青史无凭大泽狐。
至竟小园成霸国，扣门几度怯高呼。

所谓“至竟小园成霸国”，是用他的典。我第一次读到的迩冬的诗，是这一首——

晚 归

陈迩冬

晚归行步拟生客，怕践廊沿一片苔。
密叶霸窗成大国，壁蛇断尾是奇才。
受灯柏树悬银幕，堕地藤丁似鬼媒。
夜气鸩人如中酒，坐看星斗落墙隈。

全篇境界之奇警，特别是次联，给我极深印象，所以谓之为“霸国”，其实是“密叶霸窗成大国”的省括。

又次年1957年，“反右”风波陡起，我被打成“右派”；迩冬幸而免，是否“内控中右”不详。他当然不会对我“划清界限”，于是1958年我有这样一首诗——

泥途一首柬迩冬

舒 芜

泥途长谢故人车，瓦裂声名在简书。
瓜苦自栽当户蔓，盘空谁饷上山鱼。
华年逝水牵裳涉，短梦飘烟倒瓮储。
螭吻刺天天已怒，离披心事近何如。

次句颇承迩冬许可，他说这真可以叫做“死蛇弄得活”，大概因为既从“猿鸟犹疑畏简书”而来，又双关“反右”大字报之故。七句则回应他的“刺天螭吻倘能雄”之句，承认他已言中了。

1962年，迩冬五十大寿，我贺以诗云——

迩冬五十之庆

舒 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