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中国太平天国研究会会长方之光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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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中国太平天国研究会会长方之光教授  天王府里说“天国”——访中国太平天国研究会会长方之光教授?
2004-12-24?作者：施宣圆?

■施宣圆

初冬时节，我前往南京探望老友方之光先生，他是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著名的太平天国史研究专家。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一见面他就说，今年甲申年，是太平天国天京陷落140周年，也是李自成农民起义失败360周年。南京、上海、广东、广西和北京等地学术界先后举行学术研讨会，探讨太平天国和李自成农民起义失败的原因，太平天国研究又“热”起来了。我和方教授相识于1979年在南京举行的太平天国国际学术研讨会上，这是粉碎“四人帮”后中国史学界首次举行的国际学术研讨会，那时，他只有40岁出头，年富力强，是一位讲师。如今20多年过去了，他已是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方先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就在《光明日报》发表《论中国封建社会农民战争史的几个问题》，引起了学术界同行的注意。从此，他在导师太平天国研究权威陈恭禄、茅家琦教授的指导下，默默无闻地在太平天国史的园地辛勤耕耘，著作甚丰，如与茅教授合著的《太平天国兴亡史》和参与编写《太平天国通史》都是获奖的著作。他自己撰写的《洪秀全》《农民运动史话》，在史学界也很有影响。他主编10多部太平天国的资料图书和论文集，发表论文140多篇，被誉为“高产历史学家”。2001年，在纪念太平天国起义150周年的时候，他被推选为中国太平天国研究会会长。

南京是“六朝古都”，太平天国建都后改名“天京”，洪秀全在此大兴土木建造天王府。方教授陪我参观中国近代史遗址博物馆中的《洪秀全与天朝宫殿》陈列室。这里是当年的两江总督衙门，天王府是在两江总督衙门的基础上扩建起来的，王府周围十余里，“宫垣九重，建筑宏伟，”分内外两重，外称大阳城，内称金龙城，东西两侧都有花园。1864年7月19日，曾国藩的湘军攻陷天京，一把火，天王府顷刻化为灰烬，“十年壮丽天王府，化作荒庄野鸽飞。”我们参观陈列室中的文献、图片和实物，感慨万分，这些都记录了天朝的兴衰历史。随后，我们又游览称为煦园的西花园遗址，园内天国时的石舫依然屹立如故，旁边有一小假山，山上立有一方刻有“侍卫府胡衙”的石碑和一座“夕佳楼”。我们就在绿树环抱的“夕佳楼”茶室，观遗址，品名茶，谈天王，说天国。

问：太平天国攻占金陵，改名天京，作为国都，这是喜剧；然而，曾几何时，天京陷落，人间天国之梦顷刻间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这又是悲剧。在你看来，太平天国为何垮台得如此之快？

答：过去我们总结太平天国失败的教训，大多停留在肯定和否定的褒贬层面上，至于为什么以太平军形式出现及其失败的深层原因，特别是它为什么没能跳出兴亡的周期率，则鲜有涉及。我以为，主要原因是“重犯胜利时骄傲的错误。”毛泽东在60年前，曾经写信给郭沫若说：“你的《甲申三百年祭》，我们把它当作整风文件看待。小胜即骄傲，大胜更骄傲，一次又一次吃亏，如何避免此种毛病，实在值得注意。倘能经过大手笔写一篇太平军经验，会是很有益的；但不敢作正式提议，恐怕太累你。”由于种种原因，郭老没有完成任务。今岁适逢甲申年，是太平天国失败140周年，也是毛泽东要郭老继《甲申三百年祭》之后再写一篇“太平天国经验”60年。“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今天，我们重新对太平天国失败进行历史反思，回顾太平天国失败的深层原因，是很有意义的。

问：毛泽东说李自成“小胜即骄傲，大胜更骄傲。”洪秀全和李自成都是农民，他也是“小胜即骄傲，大胜更骄傲。”所以他们所领导的起义最后终究要失败，你说是吗？

答：是的，“重犯胜利时骄傲的错误。”是太平天国失败的首要原因。1851年金田起义后，太平军纪律严明：“一遵条命；二别男行女行；三秋毫无犯；四公心和傩（睦）……；五同心合力。”起义军内部实行“人无私财”、“有饭同吃”的圣库制度，首义诸王生活艰苦，与将士大体是平等的，所以起义之火自金田点燃后，成燎原之势，围桂林，攻长沙、破武昌、克南京、转战六省，取得重大胜利。定都天京后，洪秀全头头们得意洋洋，说什么“一统江山图已到，胞们宽草（心）任逍遥。”昏昏然，飘飘然，过着奢侈的小天堂生活，重犯“小胜即骄傲”的错误。1856年，取得大破江南、江北大营胜利后，太平军进入全盛时期，“大胜更骄傲”，这时候统治集团内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出现了。东王杨秀清更为胜利冲昏头脑，不满足九千岁地位，“逼天王亲到东王府封其为万岁”，从而导致了“天京王杀王”的大悲剧。堡垒是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的，这次内讧使太平天国将叛亲离，元气大伤。
作者：FBYR2006-9-13 10:38回复此发言?2访中国太平天国研究会会长方之光教授  
问：有一句名言叫做“历览前贤国与家，盛由勤俭败由奢。”历代的封建统治阶级都是由于腐败而灭亡的。洪秀全也罢，李自成也罢，他们一旦登上皇帝宝座，就开始腐败了，于是很快导致了他们的失败。

答：太平天国的领袖曾经提出要建立一个“天下为公”、“无处不均匀，无处不饱暖”的理想社会，并实行全体衣食皆由圣库开支，一律平均的政策。这些措施在太平天国起义初期，对吸引贫苦百姓参加太平军，保证义军纯洁性起了很大的作用。定都天京后，洪秀全和360年前的李自成起义军一样，抛弃了原先与广大将士同甘共苦的好传统，迅速腐败了。他们大搞封建等级制，“贵贱宜分上下，制度必判尊卑。”享乐腐化，追求奢侈的生活，认为天下是我打出来的，享受是理所当然的。“情同骨肉”的兄弟手足之情逐渐淡化，“彼此暌隔，猜忌日生”……进入南京后，洪、杨等诸王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建造天王府、东王府，在他们的带动和影响下，诸王争相仿效，此风一直伴随太平天国始终。将士在前方浴血奋战，诸王则过着花天酒地、奢华豪侈的生活。洪秀全有88个后妃，比历代帝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还多。太平天国由反对清朝腐败黑暗统治而兴起发展，到领导集团自己奢侈腐败而失败，这是太平天国留下来的血的重要历史启示。

但是，广大士兵的生活和天国上层相反，他们过着生活离散，不许夫妻团聚，吃不饱，穿不暖的贫穷日子，依然处于被奴役、被压迫的地位。这连东王杨秀清自己也承认，他说太平军士兵认为是“荡我家资，离我骨肉，财物为之一空，妻孥忽然尽散，嗟怨之声，至今未息。”贫富相差如此悬殊，怎么能不败呢？

问：洪秀全创立了上帝教，这个“教”不伦不类，不中不西，他本人迷恋于上帝教，还幻想用上帝教来治理天国，这也是致使天国迅速灭亡的原因。

答：中国历史上的农民起义，往往利用宗教作为发动农民起义的思想武器，从陈胜、吴广篝火狐鸣起，经汉末张角用太平道发动黄巾起义，北宋王则利用弥勒教起义，方腊利用明教起义，南宋钟相利用巫教起义，元末红巾军、明代唐赛儿利用白莲教起义，直至与太平天国同时的天地会利用宗教发动“反清复明”起义等。所有这些起义，都是利用中国的多神论宗教。洪秀全则是第一次利用西方基督教独一真惟上帝，来发动起义，以达到“奉上帝之命以打倒偶像及清朝”的目的。上帝教是中西结合，亦中亦西的一种新宗教。上帝教在起义初期，如洪仁